双鱼19(1 / 1)

第168章双鱼19

雷杰盯着暗下去的电视屏幕,拨通了权车利的电话。他挪步到起居室的落地窗前,手机贴着耳朵,目光落向窗外。庭院的草坪正在被修剪,园丁推着剪草机缓慢移动,机器嗡嗡作响。起居室里却过分安静。

直到第四声嘟响起时,电话才被接起,“你好,我是安娜。”“是我。”

“雷杰先生。”

听见是雷杰打来,安娜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既无意外也无热络。“州长先生正在主持一个紧急会议,与州检察厅、司法部长以及几位资深议员,目前无法接听您的电话。今天的行程很满,晚上可能也无法返回官邸。”“我看到新闻了,关于针对权车利的那些消息。”雷杰开门见山,目光落在窗外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庭院石径上,而园丁已经修剪完草坪,正把剪草机推进工具棚,接着消失在他视野里。草坪上空无一人,只剩下新剪过的草皮在阳光下泛着整齐的绿。见雷杰没有迂回,安娜压低了声音,带着谨慎:“州长先生料到了您会看到那些消息,他说如果您打来电话,让我转告您:请放心,暂时不要离开府邸,也不必回应任何可能的询问。府邸内外安保已经加强,他会处理这些问题。”安娜言语中透着对权车利能力的绝对信任,但转告的话语也像一道温柔的禁令,将雷杰隔离开风暴之外。

“他希望您利用这段时间好好休息,您的伤需要静养。”雷杰没有说话。

“雷杰先生?”

安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询问。“我知道了。“雷杰最终没再多问,“等他方便时,让他回个电话给我。”“好,祝您日安,雷杰先生。”

咔哒一声,电话挂断,匆忙又仓促。

雷杰慢慢放下手机,在起居室里又站了一会儿。放心?

他怎么能放心。

权车利被拖进泥潭,某种程度上是他点燃了导火索。而现在,攻势如此犀利,直接瞄准了权车利政治生涯的根基。

昨天那句"别让我觉得,我看错了人”还言犹在耳,此刻却因他而深陷麻烦。雷杰想要做点什么,不能只是坐在这里看新闻,等待权车利的处理。但安娜的话很明确,权车利要他“暂时不必出来”,意思就是不要他再有其他动作。一种混合着烦躁、无力、以及一丝被排除在核心局外的微妙不满,在胸腔里拱动。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起居室。

雷杰没有回房间,而是沿着主楼梯向下,走向官邸西翼连接的另一栋附楼。那里有室内恒温泳池和健身房,是权车利为数不多的私人休闲区域,通常很少使用,但维护得一丝不苟。

推开沉重的隔音木门,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轻微的氯|气味。泳池水面蔚蓝平静,折射着头顶模拟天光照明系统的柔和光线,池壁贴着浅蓝色的马赛克瓷砖,在水波荡漾下泛着柔和的光。雷杰在池边站定,转身去隔间脱掉了身上的羊绒衫和长裤,换上一条贴身的黑色泳裤。

赤|裸的身体暴露在天光下,三十岁的躯体正处在某种微妙的平衡点上,年轻时的青涩单薄已经被岁月填满,却还未被岁月侵蚀出松弛的痕迹。肩胛骨随着雷杰抬臂的动作在皮肤下滑动,像两片收拢的翅翼。脊背中央浅浅的沟壑一路向下延伸,没入腰窝的凹陷处,再从那里隆起,勾勒出两瓣紧实的弧线。

蜜色大腿肌肉紧实有力,小腿修长,脚踝的骨骼清晰分明。雷杰站在岸边,热身运动完后低头看着水面,左侧肩胛骨下方刚刚愈合不久的枪伤还泛着新鲜的粉色,圆形疤痕周围是淤青褪去后残留的淡黄,像是被谁用拇指用力按过吮吸,留下了洗不掉的印记。然后,他纵身跃入水中。

哗啦一一

入水的瞬间,整个世界被隔绝在外。

氯水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住每一寸皮肤,把那些杂乱的念头暂时封存在水面之上。他划动手臂,身体像一尾银鱼般滑入水底,肩胛骨起伏,臀腿交替摆动。

五十米,转身。五十米,再转身。

他在水里来来去去,用这种机械的重复消耗着体内无处安放的能量。肺部开始发紧,四肢开始发酸,但他没有停,直到第七个来回结束,才猛地从水中破出。

水花四溅。

雷杰双手撑住池边,随后稍一用力,跃出水面,坐在了池边。水珠成串地从他蜜色的皮肤上滚落,在浅色瓷砖上溅开深色的圆点。雷杰甩了甩头,把碎发捋到脑后,他胸膛起伏,呼吸略重,湿透的白发紧密相贴,更衬得眉眼漆黑。

水沿着他的脊沟流淌,没入泳裤边缘。

休息了片刻,雷杰用毛巾随意擦了擦头发,没有擦干,就那么湿漉漉地披着浴巾,走向负一层。

那里是健身房。

比起泳池的明亮空旷,健身房的光线略显幽暗,只开了几盏必要的壁灯。各种金属器械一应俱全,看起来是权车利为权野准备的,但现在只有雷杰会使用他们了。

从墙边的架子上再次取下一条干燥的白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和身上多余的水分,然后雷杰走到一组龙门架前。他调整了配重片,双手握住横杆,深吸一口气,背部发力,开始做引体向上。

这个动作对他的左肩是个考验。

他做得很慢,感受着背部肌肉的收缩和拉伸,汗水很快又渗了出来,混合着未干的水渍,让蜜色肌肤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光。雷杰做了几组,又换了器械。推胸、划船、腿举…一套流程下来,身上已是大汗淋漓。

就在他做完最后一组腿举,靠在器械上平复呼吸时,健身房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管家站在门口,“先生。”

“外面来了一位客人,要见州长先生,我需要外出处理一下。”雷杰点了点头。

随后他又拿起哑铃,直到感受继续锻炼下去对左肩来说负担太大,才停下来。

雷杰拿起搭在器械上的浴巾,随意系在腰间。胸膛上的汗水还没擦干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反光。

赤脚踩在冰凉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雷杰想上楼倒杯水。路过正门时,大门虚掩着,应该是管家还没有回来,雷杰视线穿过大门,落向门廊之外。

他靠在大厅的石柱上,浴巾下摆随着动作微微分开,随性的暴露出大腿根部以下的风景。

门外,阳光很盛。

前庭的车道上,停着一辆车型普通的黑色轿车。车旁站着一个人,男性,身高略高,穿着毫不起眼的深色夹克和长裤,背对着主宅方向,似乎正在观察官邸外围的绿化和栅栏。脸上架着一副墨镜,镜片很大,反射着天光,把整张脸的上半部分都遮住了,只能看见下巴。

管家站在旁边,正和此人交谈。

那人似乎并不急躁,也没有进一步靠近或强硬要求。他只是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墨镜后的脸看不出表情。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起手,指了指官邸主楼的方向,又似乎说了句什么。

距离稍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管家态度十分客气,显然是在解释。雷杰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仔仔细细打量,风吹过,对方夹克的下摆微微晃动,露出腰间一点。雷杰眯起眼睛。

是枪套的轮廓。

贴合在腰侧,位置刚好在夹克内层的暗袋处,是那种专门设计过的。就在这时,一直背对着主宅似乎在观察环境的男人,毫无征兆地突然转过头,准确地“看"向了雷杰所在的方位。

墨镜依旧遮着他的眼睛,但雷杰能感觉到一道视线牢牢钉在自己身上。男人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接着他抬起右手,用食指的指骨极其随意地勾住墨镜的镜架,缓慢地往下拉。

镜片滑下,露出一双蔚蓝色瞳孔,眼神轻佻,混合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像在欣赏一件突然闯入视线,颇有意思的展品。他保持着这个姿势,目光毫不避讳地将只裹着浴巾,浑身汗湿赤脚站在门厅阴影里的雷杰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那视线如有实质,掠过湿漉漉的白发,淌着汗珠的胸膛和腹肌,落在浴巾边缘和裸露的长腿上。然后,他舌尖抵住上颚,发出一声明显调笑意味的口哨。短促上扬,充满了街头巷尾那种不怀好意的搭讪味道,与这肃穆的州长官邸前庭格格不入。

站在一旁的管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专业素养让他保持了沉默,只是目光转向门内,看了一眼雷杰。

雷杰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但在对方轻浮的口哨余音还未散去时,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浴巾下摆随着动作扬起,露出更多蜜色紧实的腿侧肌肤,随即又垂落覆盖。雷杰拐过走廊的转角,身影彻底消失在阴影里。庭院里只剩下管家和那个男人。

管家清了清嗓子,“小弗莱彻先生,那位是州长的客人,您未免有些不太礼貌。″

戴蒙弗莱彻这才把墨镜重新推回鼻梁上,“行吧。”管家看着他,欲言又止。

戴蒙不再多言,最后朝官邸的方向瞥了一眼,转身走向轿车,拉开车门重新坐进去发动引擎。

轿车驶离车道,很快消失在官邸前院的林荫道尽头,汇入外面的街道。管家又在门口站了几秒,似乎在确认对方离开,才转身走回屋内。“那人是谁?”

此时雷杰已上楼换回常服,趴在二楼栏杆处垂头询问。管家道:“先生,那位是国会参议员戴蒙弗莱彻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