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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016章

可惜这样的欢欣鼓舞没有兴奋多久,水翼船速度极快,本来在甲板上吹风看海鸥的几个小崽子们很快回到了二楼的头等舱,只是康泰看着不太好,被几个哥哥连拖带拽的。

他脸色惨白,捂着嘴遮住半张脸,整个身子都被谢奕潇半抱半拖,原本应该亮如晨露的杏眸此时也息了火,半眯着泛出几分委屈巴巴来。谢奕潇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护着弟弟坐在了位置上,一旁的魏戚也懂事的赶忙给弟弟倒了水,又小心翼翼的喂过去。仇康泰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生理性的不适让他的眼睛里马上溢出泪珠来,染湿了睫毛后看着更是惹人怜爱。

只是一张脸哪怕喝了水后,还是如同褪色的宣纸,皱巴巴又白的吓人。“康泰。"谢奕潇急的额头多了几分冷汗,孤儿院的孩子,最怕的就是生病。谢奕潇这个哥哥最害怕下面的弟弟妹妹们生病,感冒发烧也好,其他的病痛也罢,都足以让他坐立难安。

“哥,我没事。”虚弱至极的声音从仇康泰嘴里吐出,他捂着嘴,生怕自己手撒开就要吐在船上。

摇晃的船明明速度很快,可是却让仇康泰只觉得昏头昏脑,天旋地转,胃里好似也开始跟着一起翻腾起来,恨不得把里头的东西都倒出来一般。他…是生了什么病?

心头这般猜测,可另外一只放在身侧的手却不自觉的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掐了一下,试图缓解这样的症状。

他不能生病,生病的孩子很麻烦的,干爹会讨厌的。一旁的司徒星玄已经看到康泰的动作,站过去他的椅子旁边掩饰另外那边干爹的方向,仇嘉也是愁容满面。

“是不是上船之前吃什么脏东西了?“她说完,还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自己的小包包里掏出了最时兴的棒棒糖。

“要不然小哥你吃个糖看看会不会好一些?”白锦书偷偷的扭头瞥一眼干爹和阿忠哥,他们两个正在看窗外的风景,似乎在聊什么,应该注意不到这边才对,康泰这是怎么了?“…不想吃。“康泰摇摇头,看着还是面如金纸,“想吐。”他此时浑身无力,想吐,双手软绵的跟面条一样,好像使不上力气了,这种无法控制的感觉自打他吃饱之后就没有过了,而且肚子里翻江倒海疼得厉害,脑袋也开始嗡嗡作响。

是不是…是不是要死了?

听修女说过,小孩子生病了,吃不下东西就会死的。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急病,手软弱无力的去到了大哥的手心,被谢奕潇紧紧捏住。

“大哥,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他嗡里嗡气,说话都没了力气,软弱中又带着几分恐惧,那双杏眸盛着一汪泪,凄凄惨惨,悲悲切切。

一瞬间让低头听他说话的谢奕潇顿时红了眼睛,看着怀里如此虚弱的弟弟,明明昨天两人还对打,这会儿不过上船二十分钟的时间,便已经看着像是被掏空了精气神。

“哥不会让你有事的,干爹在,我找干爹。“谢奕潇也不过十八岁而已,他懂的东西也很少,这会儿急的声音哽咽。

他不知道弟弟这是怎么了,但是他知道找干爹肯定可以解决的!任何时候,只要干爹在,任何问题干爹都可以帮他们解决的。“我……我…“我不想让干爹讨厌我,觉得我是个病秧子。仇康泰还想说什么,可喉头的反胃充斥过来,一下子挤得他赶紧紧紧捂住嘴巴,只能发出痛苦的鸣咽声,眉头拧到了一起,鬓角细密的冷汗染湿了发丝,贴在脸颊上,有一滴泪忽的落下来。

司徒星玄伸出手来,快速的帮弟弟擦掉,弯下腰贴近仇康泰,声音也在抖。“干爹在,你一定会没事的,康泰,你的名字是干爹给的,你一定可以健健康康长命百岁的活着。”

他如此笃定,平时最不会说话的人,说出来的是一连串的好词。仇康泰想挤出来一个笑容,可那双含泪的杏眸只是软软的看着哥哥,心说其实这样死了好像也没那么怕,就是好难受啊,浑身无力,肚子里像是有人在倒腾。

白锦书急的也开始掉眼泪,他挤过来低着头看被大哥抱着的康泰,眼泪吧嗒哒的落在仇康泰捂着嘴的手上,看到康泰捂着嘴的手指都在泛白,指头用力的仿佛要将脸颊捏碎一般。

想伸出手去把对方的手抠出来,只是被康泰拒绝。这边几个人开始上演生离死别,那边谢明晏悠然的跟阿忠欣赏着窗外的美景,这可是活生生的1988年的水翼船啊!从奥港到香江也就一个小时就到了,如今船只在海面上掠过,外头是清晨鸣叫的海鸥,看起来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阿忠啊,以后跟着我委屈不委屈啊?"谢明晏开始逗阿忠。别看阿忠整个人看着壮硕的很,皮肤晒的黝黑,两只露出来的膀子上纹着对视的猛虎,就连脸上都有一道深深的刀疤,可实际上…他才二十岁。比起长子谢奕潇,阿忠不像是大了两岁,倒是像大了二十岁都不止。“干爹让我跟着谁,我就跟着谁,白爷,您可不知道,您白无常的名头已经响彻整个半岛了,不少赌客都偷偷想找您,就连14K里不少叫得上名头的大佬也想找您,不过都被平哥拦下来了。”

阿忠为摩大佬卖乖,提起这个谢明晏也明了,笑眯眯的点头。“摩大佬做事就是地道!"他拍拍阿忠的肩膀,“你放心,既然摩大佬让你跟着我,我自然是不会让你白白为我做事,等到了香江,每个月我给你这个数,毕竞阿忠你手底下那几个小的也要吃饭嘛。”他伸出掌心,比出一个五,意思是一个月给五万港币,不止是给阿忠,还有阿忠带来的那些马仔。

摩大佬没打算放过谢明晏,给了浅水湾的别墅,阿忠跟着之外,他手底下有十几个马仔一同去香江,也是必要的时候帮着谢明晏出来一些人,毕竟阿忠代表的可是14K的人。

“谢谢白爷。"阿忠不太会说话,他当初能当上义子,纯靠打架厉害,他当初也是香江人,在武馆当学徒,后来拜了码头进了14K,一步步从底层爬到了摩大佬的义子,算14K的红棍打手,也是不易。在半岛赌场这边,义父不会直接给他钱,一般都是让他带着手里的马仔去处理一些特殊的人或者事情,得到的钱兄弟们分了。像是白爷这种按月给的,果真是财神爷了。而且白爷这意思,就是五万照常给,要是用他们兄弟们做事情还要给红包,果真是财大气粗。

谢明晏却是先礼后兵,收回了手后,又随意的提起。“虽说我在半岛是做荷官的,可我这几个崽可都是乖乖仔,长这么大我都没让他们去过半岛,都是一等一的乖,也省了我这个当老豆的许多事,阿忠你说是吧?”

阿忠瞬间明白这位白爷的意思,白爷虽然是荷官,可他讨厌赌狗。“白爷放心,这次我带来的十三个马仔都是我武行出来的弟弟,都有过命的交情,从来不碰赌博那玩意,都想着好好攒钱以后娶个老婆,生儿育女过上太平日子,都不是浑人。”

谢明晏挑眉,不知道信了没,不过这个时候就看到几个小崽子朝着自己过来了。

刚刚在甲板上还玩得开心鬼叫呢,这会儿一个个走路畏畏缩缩的像是遇到什么事儿一样,让谢明晏撇过去。

谢奕潇和魏戚将仇康泰挤在中间扶着,白锦书和司徒星玄还有仇嘉跟在后头,谢明晏察觉到康泰这臭小子脸色难看,这惨白模样面无血色,而且嘴上还有捂着留下的痕迹。

这臭小子晕船了?

他这才想起他还随手买了晕船药,此时倒是派上用场了。一行人走过来,阿忠也看了过来,但是没说话,总觉得白爷跟他这些义子关系很奇怪,这口头上说是义子,实际上跟养亲儿子有什么区别?这个十六岁的小崽子是不是晕船了?看着不太好?第一次坐船的阿忠也难受过,知晓这晕船的厉害。谢明晏已经起身来了,走向几个孩子,发现谢奕潇额间有冷汗,目光急切又带着恳求。

“干爹,康泰不舒服。”

一旁的魏戚也赶忙点头,被两人拽起身的仇康泰浑身软绵绵,努力的站着,只觉得又是头晕乎乎的,看着眼前的干爹都仿佛在旋转,来不及掩饰的脆弱便从那杏眸里跳出来,委屈无比的控诉眼前人。………“他不敢说话,怕直接吐出来,只能用沾染着水光的睫毛努力眨啊眨,想看清楚干爹的模样。

哼!下辈子他还要当干爹的崽,到时候当亲崽气死他!!!“哦?不舒服?"谢明晏可不知道一个小小的晕船就能把这几个孩子折磨的生离死别,刚走过来,魏戚就开始使坏。

他忽然一松手,仇康泰半边身子没了依靠,便直直的朝着谢明晏扑了过去,谢奕潇根本就来不及使劲儿把弟弟拉回来,就看到干爹伸出手,将弟弟一只手抱住。

对上二弟的眼神,谢奕潇这才松手,仇康泰整个身子被谢明晏一直左手就搂在了怀里,整个人虚弱无比的靠在他身上。一种淡淡的薄荷烟草味充斥在仇康泰鼻腔,他刚刚扑过来一下子埋头到了干爹的脖子里,这会儿反应过来,赶忙抬起头,手里却已经依赖性的去搂干爹的脖子,像是小时候生病搂大哥的脖子一样。谢明晏任由他搂着脖子,拖着他这幅少年躯体完全不费什么劲儿,哪怕是最脆弱的脖颈露出来给仇康泰,他也有百分百的信心不会让着臭小子得逞。“干爹…"终于压下想吐的欲望,仇康泰看着近在眼前的干爹,跟他同样的白色狼尾,却是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苍老面孔。难道他死之前就不能见到干爹的真面目么?不知道这死孩子的想法,谢明晏另外一只手在裤兜里扣了药,打算等会儿逗弄一下这个整天就知道跟他犟嘴的小孩儿,结果就听到这小孩儿贴在他肩头软乎乎问呢。

“干爹,我要是死了,你是不是很开心啊?”他别扭的问这么一个问题,却把浑身的重量都贴在养父身上,不知为何莫名的笃定养父完全可以承担他的所有重量。“呵。”

谢明晏被这蠢孩子逗笑了,冷笑一声后,锁住仇康泰的腰不让他下滑,右手已经捏了一丸药举起来。

“张嘴。”

仇康泰完全不会反抗干爹,听到张嘴就直接张嘴,下一秒嘴里不知道被干爹丢了什么进去,接着一下子吞进了喉咙,这才眉头紧皱。“干爹给我吃什么啊?"好苦!舌苔都苦的要命。他伸出舌头恨不得把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却不会发现他变得活泼了几分。

“毒药。"谢明晏真是拿仇康泰没招,恶狠狠的来了一句,“毒死你。”结果他说话的人是开玩笑,听这话的反倒是当真了。本来就被半抱着的仇康泰顿时信以为真,他都觉得自己快死了,要跟干爹好好告别一下,结果干爹这么狠!还要喂自己吃毒药!还要毒死自己!!真是最毒干爹心啊!!!

其他几个孩子听了这话也吓得脸色难看,还没来得及为仇康泰求情呢,就看到仇康泰双手用力,狠狠的埋头到了谢明晏的脖子里,嗷鸣的一口就咬了上去脖颈下忽然传来的刺痛让谢明晏浑身紧绷了一下,努力抑制反击的欲望,没有直接将仇康泰这个晕船傻子给丢到地上。“干爹!!!”

“干爹!”

“干爹!!”

几个人喊干爹的声音急切又害怕,却又一个都不敢上前来,这会儿吓得是完全的不知所措,倒是让一旁的阿忠看了个怪。皮肤刺痛,淬了力气的牙齿刺破皮肤进入皮肉,仇康泰几乎是孤注一掷的咬上去,像是一头幼狼一般用尽了所有力气,只为留下一个痕迹。干爹的血液在口腔蔓延,血的味道实际上不好吃也不好闻,腥的,是死亡的味道。

可是他快要死了啊……

要是他真的死了,干爹一定会很快忘了他的。越是这般想,口中利齿更是用力,试图去留下一个终身难以磨灭的齿痕,只有这样,干爹每次看到这个牙印,才会想到自己还有一个死了的崽。谢明晏深吸一口气,是真的生气了。

被啃咬的疼痛并不算什么,只是过于密切的温热呼吸扑在脖颈上那种被侵犯领地的感觉,让谢明晏很不爽,最主要的是一一作为千面,他外露的躯体不能露出明显的疤痕。

平时佩戴的手套,细致到脖颈的口子,都在掩饰千面的身份。可是这蠢货在他脖子上留下了一个牙齿印!!!这是活生生的印记!!还是没有动手,谢明晏真怕自己一下就给仇康泰踹死。“咬够了么?"他阴森森开口,神色冷凝,“怎么?晕船吃个晕船药就犯狂犬病了?打算咬死我?”

晕船……???

晕船药???

谢奕潇等人此时也懵了,互相面面相觑,想到刚刚康泰的模样好似就是上船没一会儿之后有的,这是晕船???

干爹给康泰刚刚吃的药,是晕船药???

所以康泰不会死,不是得了急症马上就要死了?“康泰没事?"白锦书真的高兴啊,此时兴奋的询问干爹,“干爹,康泰吃了药是不是就好了?他刚刚浑身没了力气,一直想吐,还说头疼肚子疼!!”康泰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白锦书的喜悦压过了对干爹的害怕,一旁的仇嘉也是眼睛瞬间亮起,那双跟哥哥一模一样的杏眸此时崇拜的看向干爹,干爹懂的好多啊!还知道给小哥提前备了药!!!

“所以…康泰不用死了对不对?干爹你真厉害!!!“魏戚马上反应过来,干爹举起大拇指后,又一脸心虚的开始慢慢缩小自己。康泰是不用病死了,但是会不会被干爹打死……那是另外一件事情了。豁出去咬了干爹的仇康泰,此时后知后觉的也僵硬住了,牙口不再用力,只是还嵌在干爹脖子里,搂着干爹的手僵硬不敢动弹,他刚刚那么难受竞然不是要死了?竞然只是晕船了???

这一刻仇康泰觉得自己还不如得了绝症呢!怎么就有胆子敢上来咬干爹一囗啊?

二楼的船舱现在安静无比,阿忠有些摸不清楚只是干嘛呢,只能沉默以对,看着白爷这些崽好似对白爷挺放肆的,白爷如此宠爱他们,也不怕有朝一日被反咬一囗?

不过他整个人还是警惕起来,只等白爷一声令下,就要把仇康泰擒住。一个养子在义父身上留下痕迹,这也太过于冒犯了,简直是倒反天罡!!知道装死人没用,仇康泰这才轻轻松口,接着不好意思的伸出舌头本能的在干爹流血的伤口上舔两下,任由那血液被舔走,又溢出少许,这下是真的急的眼睛红了,又去舔两下。

“老豆!我真系唔故意咬你呀!当时我以为自己会布命,我……我好惊啊!"他还搂着谢明晏的脖子撒娇,粤语切的熟练无比,本就是十六岁少年清软的声音,这会儿慌乱又委屈的解释,还用头顶的发丝蹭蹭谢明晏的下巴,这才抬起头来。

那一双杏眸已经染着泪,里头盛满了对干爹的依赖和信任,倒是真真有几分恃宠而骄的模样。

谢明晏不说话,面带凶光,一双栗棕色瞳孔更是藏着狠厉的杀气,忽又被仇康泰蠢笑了,心里是一阵阵心火冲上来,全都被眼前人傻里傻气的模样浇灭。“老豆你痛唔痛呀?我真系右咩力呀,唔系故意咬痛你呀!干爹你唔好怪我啦,我当时真系好惊好惊啊……”

他还得寸进尺起来,嘴上叭叭不停,也没了刚刚的虚弱,这会儿硬是撒娇,完全不要脸皮了。

真不想丢人丢到外头,谢明晏扫一眼旁边惊呆了的阿忠,一把将怀里的仇康泰推开,谢奕潇和魏戚就在一旁,赶紧把弟弟接住。“滚开去!回家再收拾你!!!”

他训斥一句,倒是给仇康泰留了面子,让他顿时得意的笑起来,被哥哥们赶紧架着走了。

谢明晏心中劝自己不要生气,康泰这蠢货第一次坐船,不知道能晕船也正常,这小家伙从小身体就没其他孩子那么强,每次生了病都是要死要活,再见面还要絮叨。

这晕船的感觉不好受,浑身翻江倒海一般用不上力,又吃不下东西还想吐,倒是症状有些邪门,才害的康泰害怕,谢明晏劝自己当个好父亲,一定要忍耐孩子们独特的愚蠢。

“白爷,船上有药。"阿忠盯着白爷脖子上还在津血的伤口,迟疑的说了一句。

实际上,这船上全都是白爷和他崽的行礼,里头肯定还有其他药。阿忠刚说完,谢奕潇已经带着药走了过来,他随身携带的包里有医用酒精,碘伏,双氧水还有医用纱布等等,这些东西在孤儿院都是常备药。“干爹,我给您处理一下伤口吧。"他小心翼翼的凑过来,愧疚目光落在谢明晏的脖子上,流露出一丝丝的自责和后悔,一双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只是强忍着颤抖。

害怕被拒绝,还要凑过来关心,谢明晏已经坐在了椅子上,没好气撇他一眼,觉得自己遇到这种蠢孩子还真倒霉。

“坐下吧。”

他一点头,谢奕潇马上就动作起来,将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桌上,坐在谢明晏身旁的位置上只占半个位置,拿出纱布,开始凑过去给干爹处理伤口。不过是被咬了一口,就算是有血,也深不到哪里去,谢明晏这个受伤的毫无动静,倒是处理伤口的人一脸自责和心疼。谢奕潇动作很快,处理好伤口后给谢明晏脖子上包扎好,才低声道。“干爹,回去之后我会好好惩罚康泰的。”他竞然没有替弟弟道歉?谢明晏诧异的扭头看一眼这个大儿子,忽然心情好了不少,故意贴身凑过去。

“这次不替康泰领罚了?”

他觉得逗弄这个长子实在是好玩极了。

谢奕潇被干爹盯着,也有几分紧张,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刚刚强行镇定给干爹上药,这会儿反应过来才微微有些手抖,害怕康泰真的伤害到了干爹。“康泰不该伤害到干爹,该罚。”

他真的像是一个家里的长子,会在弟弟弱势的时候维护弟弟,也会在尊长被冒昧的时候维护尊长。

“好,这件事情交给你,让康泰好好长长记性,他可死不了,没听说过祸害遗千年么?”

谢明晏下放权利,倒是没多跟仇康泰计较,不过他说的话是真的,十六岁的仇康泰不会死,二十六岁也不会死,三十六岁更不会死。他可是真的祸害,能活的比王八还长。

那王八现在在干嘛呢?

他被哥哥们拽着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西药苦涩,却立马一针见血,他服下这才两分钟不到,只觉得头不晕了,肚子不翻江倒海了,也不觉得想呕吐了。不仅如此,一张本来在养父面前厚实的脸皮,在面对哥哥还有妹妹的时候顿时染上了一层薄雾,刚想趴到桌上把头埋到袖子里遮挡几个哥哥看热闹的表情,结果坐在他身侧的仇嘉就拿了手帕,轻轻的给哥哥擦拭嘴角的血痕。她倒是有些理解为什么哥哥会忽然咬干爹,其实他们都是一样的,怕干爹离开的久就忘了他们,忘了他们的模样,忘了他们的性情,忘了他们的名字。每次干爹回孤儿院,大家都要像是鸟儿一样扑过去,恨不得把自己的名字再重新跟干爹说两遍,就怕干爹记不住。

哥哥只是怕自己要死了,死掉的孩子,是很容易被遗忘的,因为死掉的人提起来就会难过,人讨厌难过,久而久之,就会忘掉死掉的孩子了。“不要动。"细心给哥哥擦干净嘴上的血,仇嘉没有把手帕丢掉,倒是认真的叠成了方块儿,重新放入随身带的包里,又超哥哥递过去一根棒棒糖。“现在吃么?”

仇康泰摇摇头。

“不吃。”

嘴里都是属于干爹血液的味道,那么难吃,可是仇康泰却不想这个味道消失,干爹这么谨慎的人,谁能够让干爹受过伤呢?他不知道自己心里是窃喜还是后怕,只是偷偷看一眼大哥坐在干爹那边如坐针毡的模样,想着就算是之后干爹如何惩罚自己,他都认就是了!!魏戚和白锦书两人倒是没说什么话来打趣仇康泰,他们也理解康泰的害怕,像是他们这样的人,就像是街边的野狗一样,死了就死了,不会有任何人在忌。

司徒星玄也总是往谢明晏那边看,确定干爹脖子上的纱布没有再出血后,依旧流连了好多次。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路程,几个小崽子们安静无比的在另外一旁坐着,阿忠也不好意思再说话,只是目光偶尔落在了白爷的脖子上,那个纱布遮挡过的齿痕,却让阿忠觉得白爷应该是个好人。

白爷对他的崽真的很宠,近身如此伤害都没动手,跟亲崽也差不多少了。不过最为受白爷喜欢的,就是这个跟他一个姓氏的乖仔,这一路上都在伺候白爷。

珊瑚号水翼船终于到了香江的上环港澳码头,船停下后,几个人走出船舱便看到了岸边举着牌子的一群马仔,牌子上头写着【恭迎白爷来香江),倒是颇有几分牌面。

“白爷,下头有接咱们的马仔。"阿忠认出都是14K的兄弟,估计是义父安排的。

“嗯,下去吧。”

谢明晏点头,随后带着身后的崽子们下船,阿忠的小弟们都要处理白爷的家当,一个个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坏了什么。从船上下去,脚落在地上的感觉才让人安心起来,仇康泰脸色已经完全好转,似乎根本没有之前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模样。“忠哥!!!"过来接人的14K人,领头的是阿忠见过的熟人,蛇仔,养蛇很厉害,虽然不会武,但是是个狠角色。

“蛇仔!竞然是你来,这位是白爷,叫人。“阿忠赶忙介绍,蛇仔也一眼看到了白头发的财神爷。

讲真,14K没有什么大秘密,摩大佬在奥港那边搞赌场赚的盆满钵满,其实香江这边14K的帮派倒是被其他几个帮挤得没什么油水,白无常一见生财的流言蜚语,这都漂洋过来来到香江了。

14K这边不少大佬都想见见这位点金手白爷,只是看在摩大佬的面子上不敢强来,才派来了蛇仔试探一二,毕竞有钱大家一起赚,不寒颤啊~“白爷好!我是蛇仔,今日见您这尊财神爷,也是我走了运,祝您金狮点睛,富贵繁荣,参花挂红,生意兴隆,财源滚滚,温钱温到手软,兄弟跟着你者都有汤饮…”

他一张嘴就是这些俏皮话,对谢明晏满是恭维。谢明晏倒是习以为常,冷淡的点头。

“之后在香江,麻烦你了。”

这话说得蛇仔顿时笑眯眯的,赶忙殷勤备至。“白爷,给您开了车子过来,就在这边,您请…”14K的人会办事,接谢明晏的车子都是奔驰W126,这车放在14K那都是堂主级别才能用的,足以证明谢明晏的钞能力吸引到了14K的一些大佬的目光。知道这位白爷带着好几个崽来香江,车子也开了好几辆出来,有马仔开道,自然是嚣张无比,就连那些行礼也都有专门的人运送。驱车不过二十分钟,谢明晏的车子便进入了浅水湾属于摩大佬的别墅,这一座座依山而建的别墅里头,住的可都是香江如今鼎鼎有名的大人物,若不是有摩大佬,谢明晏可是住不进来的。

魏戚和白锦书他们也好奇的朝着车窗外张望,看着那周遭的苍翠山峦和湛蓝海湾,被如此壮丽的美景吸引了心魂,他们就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一样,贴着玻璃看过去,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路边的风景美的惊心动魄,车辆环绕而上,终于到了别墅这里,比起山顶,摩大佬的别墅还只在半山腰靠上的位置,是两层的联排别墅,就算如此,也足够令人震撼。

车子开进去大门,一路蜿蜒的鹅卵石小径往前延伸,两侧都是棕榈树,中式的池塘和欧式的庭院交织,形成一种中西结合的美。谢明晏见到现代别墅多了去了,像是这种风格有些迥异的别墅倒是也让他多看了几眼,特别是也是中西结合的客厅,摆放着的棕色欧式沙发和木雕长桌倒是格外吸引人的眼球。

“白爷,这是义父前几年买的别墅,他人一直在奥港,便安排了14K的兄弟随时照料,您只管住在这里,有什么吩咐跟我说就行。”阿忠来过这里,所以并不生疏,也不意外白爷那些小崽子们一个个新奇的目光。

“行。“谢明晏点头,随后扫一眼自己那几个小崽子。“阿忠,你带着他们去看看房间,让他们挑一下怎么住。”作为主人的谢明晏自然是要住主卧的,这别墅昂贵是没错,可在摩大佬眼里,谢明晏价值更高,只要他能证明自己的价值,这个别墅就是他的了,虽然这联排别墅真的空间不怎么大,不如独栋。

“是,白爷。"阿忠总觉得白爷好像有点儿烦,于是带了谢奕潇等人去看房间去了,周围顿时空了下来,外头蛇仔带的人卸下东西不敢进来,只是人在外头谢明晏这才觉得舒坦了,给人当爹还真不是你想当就当的,特别是六个崽的爹,烦都要烦死了。

最终谢明晏靠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听着外头闹腾,偶尔还要听到从楼上房间传来的小崽子们尖叫声,便直接离开了屋子。蛇仔正在外头指挥呢,一看到谢明晏,顿时一脸笑。“白爷,您有什么吩咐啊?”

谢明晏直白道。

“带我出去转悠几圈,乱糟糟的烦。”

这下蛇仔马上就乐颠颠的伸出手。

“好嘞!白爷您请,我倒是知道香江有不少清净的好地方,我带白爷您转悠两圈。”

等谢奕潇六个人分好两个房间怎么住后,下了楼就发现干爹不见了,顿时着急的不行,出去一问,一个马仔立马回答道。“白爷说家里乱糟糟的心烦,让我们先收拾。”谢奕潇松了一口气,立刻看向弟弟妹妹们。“在干爹回来之前,把每个人的东西都处理好,不要让干爹觉得吵闹,懂么?″

他发出命令,几个人立刻同意。

“大哥你放心!我这就收拾!!!"魏戚开心啊!虽然这别墅没有孤儿院大,没有孤儿院房间多,但是只要大家在一起就好。“我也开始收拾!"白锦书选择跟大哥司徒星玄一起住一个屋子。司徒星玄点点头,跟仇康泰对视一眼,两人有些苦大仇深,毕竞两人的东西最多了,这些东西还要往阁楼放,还有地下室。“好啦,我等会儿忙完就帮哥哥们收拾!!!"仇嘉立刻安抚哥哥们,想着爹回来之前,一定要收拾好所有的东西,不让干爹讨厌。众人马上收拾起来,幸亏是有马仔在帮忙,所以几个小时之后就收拾好了,午餐的时候谢明晏都是一个人在外面吃的,完全不想参与这些小崽子们的热闹。

讲真,他看到那个别墅的时候就后悔了,这种小别墅能住人的房间一共也就四个,一楼一个,二楼主卧次卧加客卧,倒是阁楼有的人会改装一个。一想到要跟这六个小崽子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谢明晏觉得自己还不如出去住酒店,反正香江的酒店也算是还行。

不过话是这么说,等谢明晏下午三点钟被蛇仔送回来的时候,整个别墅已经焕然一新,东西都收拾好了,阿忠在这边有自己住的地方,距离浅水湾也就开车二十多分钟而已。

晚餐是谢奕潇和魏戚还有司徒星玄一起做的,他们三个做菜都不错,桌子上摆满了谢明晏夸过好吃的餐点,里面竞然还有阿忠专门出去买的西班牙香肠。“今日搬新家,其他的话不多说,今晚好好休息,明日带你们在香江玩两天,之后就要忙了。”

谢明晏说话的时候眼神夸赞的落在谢奕潇身上,只有这个长子在,这些小家伙们还算是乖觉。

“恩,干爹您尝尝这个。“谢奕潇勾起唇来,用公筷给谢明晏夹了菜。“恩恩,干爹我们都听您的!"魏戚正往嘴里塞香肠,他喜欢这味道。“干爹我知道了。"白锦书和仇嘉两人坐在餐桌旁仪态端庄优雅,吃饭倒是慢悠悠的颇有几分美景模样,让人看两眼就没那么烦了。司徒星玄拿着叉子在插面包,谢明晏扫过他的指尖,发现他指尖的指甲还乱糟糟的,眉头皱了一下,却没说什么。

餐桌上唯一的外人阿忠默不作声吃饭,总觉得这个′家′氛围十分的奇怪,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晚餐之后大家该收拾的收拾,完全不用谢明晏这个干爹操心,他被谢奕潇伺候着上楼休息了,脱掉的衣服也被长子拿出来清洗。等一天的忙碌终于落下帷幕,从奥港到香江这一天的经历忙忙碌碌又让人觉得刺激,除了主卧的谢明晏,其他两个房间的人都没有睡着。侧卧里是小谢奕潇和白锦书以及司徒星玄,客卧里的床上是魏戚和仇康泰以及仇嘉。

其实他们发现了阁楼,阁楼里还有一张床,本来按照正常情况,仇嘉是女孩子,就应该单独住一个房间。

可小时候的经历让仇嘉晚上不敢一个人睡觉,她总是会粘着某一个哥哥,或者是同时跟两个哥哥一起睡,时间长了,大家也就习惯了。在这个从孤儿院搬家,到了香江好似真的有一个家的地方。谢奕潇和司徒星玄都在沉默的感受这一切,白锦书也没说话,可是脑海中却总想着阿妹的话。

干爹要捧着他们当明星,是真的要把他们卖掉么?今天康泰都那么咬干爹了,干爹都没有生气,干爹……会是那样的人么?他的惴惴不安藏在心里不敢言语,却也睡不着,睁着眼睛跟大哥和弟弟星玄一样都看着房J顶。

而另外一个房间里,魏戚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仇康泰作为仇嘉的双胞胎哥哥,问的十分直白。

这张柔软铺就着席梦思床垫的床上,仇嘉理所当然的躺在正中央,身上的睡衣还是以前的老旧款,左侧魏戚转过身来,看向阿妹的侧脸,仇康泰也是一样,他们之间的距离早就超越了正常兄妹。可是在孤儿院的他们,本就是不正常的,所以也从来不会认为有什么不对,保护妹妹就是他们唯一的目标。

“阿妹,干爹把你跟三哥留在半岛赌场到底是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又很重,轻飘飘又重重的落下,像是捶在三人心里一般。“干爹可是要让你们当琵琶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