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023章

一旁的虎哥完全不敢吭声了，被白爷当着外人也训子这种不给面子震惊到，更是不敢求情，尴尬的坐在那里，眼睛都不敢看跪在地上的谢奕潇跟魏戚。这也不知道白爷的两个崽到底是犯了什么错，吓得如此这般，白爷一句话就要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虎哥更加心里确信白爷并非表面上这般温润无害。昨日眼见白爷将潘爷和蔡爷压制的都只能被牵着走，如今对他的崽，又岂会是真心'疼爱'？

若是真的疼爱，这两个崽又怎么会跪的如此熟练？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他这个外人还在，虎哥严重怀疑白爷是不是要给自己搞个下马威。可是用惩罚儿子这种方式,那也大可不必啊……他自认为自己还没有这个本事，能让白爷这样的身份给自己搞下马威啊。一顿饭只有谢明晏吃的顺心，虎哥如坐针毡，两个跪在地上的都不敢吭声，谢明晏才不理会跪在地上的两人。

他是很满意谢奕潇这个长子没错，可这个长子每每都要替弟弟收拾烂摊子，今日是这件事情，明日是那件事情，久而久之，不是助长那些小崽子们的气焰？早晚把自己送到那些小崽子手里。

有朝一日，谢奕潇要被那几个小崽子联合到一起玩死。至于魏戚，不过是随便的迁怒而已，大哥都跪在地上吃不上饭，他怎么有脸吃饭的？

谢明晏吃的差不多了，才看向一旁就差把忐忑两个字写在脸上的大老虎，他叫做许虎，所以人称虎哥。

“小虎，公司的证件是下来了，还需要租个好地方办公，距离清水湾远近都可以，不过要大一些，清净一些。”

许虎一听这个，马上脸上就挤出来一个笑容，真害怕白爷提起自家崽的事情，聊公司好啊！聊租房好啊！这个他知道！！“白爷，如今人人都在办娱乐公司，大大小小的公司许多地方都能租，不少大娱乐公司都在尖沙咀那块儿，新界西贡区清水湾半岛是邵氏的影视基地，现在给TVB合作了，估计是没地方，还有湾仔跟旺角这些地方，办公楼也都有，白爷您看想安排到哪里？”

他对香江市格外了解的，毕竟虽说不是土生土长的香江人，却也是早早来香江混日子，后来才加入了14K。

“你说这些地方都太热闹，再清净一些吧，离清水湾远点儿也行。”香江就这么大一块儿地方，的士来来回回也都很快，谢明晏打算公司只要安排起来，立刻把这几个小崽子丢出去学习，整天在眼皮子底下看着烦死了。“…那要不然就九龙塘？我这边倒是知道九龙塘确实有办公楼出租，价格低廉好商量，而且都是自己人。”

其实九龙塘这地方有些偏僻，一般娱乐公司都不会开在这里，尖沙咀那边倒是热闹，只是不少艺人走的都是高端夜总会和唱片行业，白爷对乖女那么宠，捧女儿定然不会找那种地方的。

“行，就九龙塘吧，去看看。"谢明晏可不打算一开始就疯狂投资这些没用的东西，做老板的就是要精打细算，能省一些是一些。两人聊完起身，地上还跪着两个呢，谢明晏这才冷哼一声。“怎么着？等我求你们两个起来？”

谢奕潇和魏戚两人已经跪了半个小时，这会儿一听干爹的话，马上从地上起来，虽然两条腿都已经僵硬，膝盖也疼，后背更是酸痛，但是两人立马站起来，神色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干爹…“谢奕潇刚喊一句，谢明晏瞥他一眼。……我去开车。”

他这下倒是乖觉了，不再提任何弟弟的事情，魏戚是个最聪明的，跟着大哥跪了一会儿，就知道是家里的弟弟犯了错，第一个排除最没脑子的白锦书，乘下的就是作孽的仇康泰还有脑子一根筋的司徒星玄。也不知道这两个干了什么让干爹这么生气，在外人面前都不给大哥面子了。他也不敢走，就这么磨磨蹭蹭的跟在干爹后头，替谢明晏拿衣服和水。车子很快开了过来，谢奕潇坐在驾驶位上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魏戚殷勤的赶紧给干爹打开后车门，谢明晏这才上车。魏戚当然是坐在前头的副驾驶，至于许虎，许虎有自己的车，更加不敢跟这位白爷坐在一起。

只是后头上了车，眼看白爷的奔驰开了，赶忙招呼小弟。“去九龙塘长源大厦。”

他说完，从车上摸出来纸巾给自己擦手，这会儿手心里已经莫名的都是汗意，眼睛依旧盯着前头的奔驰，只觉得跟白爷相处每一分每一秒都如此的煎熬。就如同谢明晏所说，香江太小，就这么大的地方，车子穿梭在路面上，没多久就到了九龙塘。

九龙塘旁边就是四九城寨，那边几乎是相当于贫民窟，但是九龙塘完全不同，它虽然也是九龙，但是实际上却是政府设置的低密度住宅区，里面大部分者都是别墅和平房，能住进去的也都是非富即贵。最主要的是九龙塘有优质学校在旁边，基本上来往在九龙塘的全都是上流人士，至于许虎口中的所谓办公大楼，其实算是14K投资失败的典型。长源大厦是在九龙塘没错，但实际上在最边缘，说是不在九龙塘范围都可以，只是那片地区本来是乱糟糟的，后来被开发后成了长源大厦。这座大厦说是大厦，实际上也是只有五层楼，建成了之后本以为会有人租这里做生意，可无奈这玩意是14K造的，普通人根本不敢租，而且小公司也不能一次搞五层楼，而真正九龙塘里面的高端人士，也看不上所谓的长源大厦。可以说这玩意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根本没什么实质性作用。一路到了长源大厦，车子停下，这次不用魏戚殷勤的开门了，许虎第一个上前就站在车门外，赶紧拉开车门，这叫一个殷勤。谢明晏走出来，才发现这边空荡荡的地区忽然多出来了一栋楼，五层楼并不是很高，但是周边环境还真的不错，绿植环绕，管理也不错，就是看着不像是办公楼，倒像是住宅区。

“白爷，这就是我跟您说的长源大厦了，其实是潘哥开发的项目，本来是作为办公楼想着能在九龙塘这里租出去，结果也没什么动静，您要是想租，那肯定是价格最合适的。”

许虎带着谢明晏进了长源大厦，外头的马仔看到许虎都一个个低头喊虎哥，吓得许虎赶紧说这是白爷，接着就听到所有人又是喊白爷。谢奕潇和魏戚跟在后头也在打量这个大厦，实际上长源大厦并不是很大，落地面积也就看着跟以前的孤儿院没有什么区别，大概一千平米？加上外头的绿植怕是多一些。

“白爷，这是一楼大堂，一楼下面还有停车库，大堂这边后头还可以配置食堂之类的，长源大厦刚竣工一年多，这里的墙壁和地面装修都是新的……许虎介绍着，谢明晏一瞅这大堂金灿灿的水晶灯，就知道为什么没有人租这里办公了，这装修暴发户的令人无语，说是办公的地方，还不如说是要搞赌场呢。

不过直接上楼就不一样了，二楼完全是白墙，干干净净的里头什么都没有，地面的瓷砖倒是干净的很，应该是长期有人打扫，分成一个个房间还算是不错，也没什么味道。

“长源大厦一共五楼，除了地下车库之外，一楼是大堂，二楼这边就可以当办公区，一层差不多八百平方，白爷您看您需要几层，都好商量。”虎哥眼看白爷似乎挺满意，这才放心了不少，声音也雀跃起来，想着自己为白爷省了钱。

潘爷的楼，难不成还能收白爷的钱？毕竞白爷的公司潘爷都是投资了的。这真的很大了，在香江这种地方，九龙塘旁边还是四九城寨，让谢明晏也想到了一些关于这座城寨的事情。

“嗯，既然如此，回头你跟潘爷说一下，该走什么程序怎么走，我让魏戚跟你对接。”

租房的事情也交给魏戚，魏戚最为细致，做这些事情最稳妥不过。“是，白爷。”

魏戚一听干爹还用自己，这就舒坦了，高兴了，立马仰着脸笑眯眯的凑到干爹旁边。

“干爹，你放心，租房的事情我一定处理好，绝对不让您操心的。”他眼巴巴的盯着干爹，只祈求干爹一个眼神，不过谢明晏也没跟他生气，带着两个孩子往前走了几步，进了一个屋子。“这个房间好，有窗户还敞亮，适合当学习室，回头我给你们找好老师，你跟你大哥就在这边听老师讲课，知道么？”他又恢复了慈父的模样，这下别说是魏戚，就连谢奕潇也眼睛一亮，凑到了干爹面前。

“知道，干爹，我们会努力学的。”

“干爹你放心，我最聪明了，一定好好帮干爹管公司。”两人完全不见之前吃饭时候被惩罚的模样，反倒是眼巴巴的想跟干爹多聊几句，让一旁的虎哥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很奇怪。特别是听着白爷给两人安排好了表演室，舞蹈室，零食间还有会客室，这两人不但越来越开心，那个叫魏戚的说话都开始软的跟个小姑娘一样，还非要推着白爷的手臂。

白爷怎么还让他抱了？？？

一时之间虎哥看不懂这年头父子相处了，怎么白爷养孩子跟训狗一样？这么听话的？

虽说虎哥没崽，但是他见过别人怎么养崽，跟白爷不一样阿……不过气氛不尴尬就行，毕竟许虎可不想看到人家父子起摩擦，他一个外人也不好开口劝，到时候多难看啊……

“明天就安排星玄和康泰他们来这边把公司该置办的东西置办一下，魏戚，你明天盯着他们，知道么？”

谢明晏继续交代，觉得必须给这两个小崽子找点儿事情做，不然他们是真的想拆家了。

“是，干爹，我一定盯着弟弟们。”

魏戚马上做出保证，一只手非要抱着干爹的手臂，另外一只手举起来做发誓模样，孩子气的很。

谢奕潇也放松下来，看着干爹似乎消气了，这才放心。一个娱乐公司想成立，各种人才是必不可少的，先把公司安置好，谢明晏决定回头就开始挖墙脚，这年头只要是搞娱乐圈的，一个个都是人才，可以说能人辈出，一个人能当八个人用。

比如说香江这边的许多导演，他们不仅可以当导演，甚至有些时候可以当编剧，监制，场务，发行等等各种角色为一体，这就是这个年头最厉害的。毕竟在香江这个阶段里，不少导演能七天拍出来一部电影，虽然你别指望它多好看，但是能捞点儿钱，能有人看就已经很厉害了。谢明晏脑子里已经过了一遍自己挖墙脚的人选，决定明天好好接触一番，回头把公司填满人才，既然公司成立了，那就要立刻开机！开机拍电影，赚钱！1988年到1993年，这其中一共不到五年之间，香江电影市场就会开始往下跌，内地市场开始崛起，还有国外好莱坞的冲击，这些都影响太多，所以谢明晏决定一定要提前去做好准备。

不过到时候也该把战场重新回到内地，谢明晏并不惧怕这些。他很满意这个长源大厦，到了四点多的时候，魏戚随身挂在腰上的大哥大响了起来。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魏戚赶紧接听了大哥大，果真听到了那头失真的声音，认出来是白锦书。“喂？能听到我声音么？"他还傻乐呢！通过大哥大都能听出来他的开心。“嗯，听到了，阿妹的比赛结束了？"魏戚赶紧询问。“嗯，我跟康泰和星玄已经接了阿妹了，想问问二哥，干爹的事情办好了么？我们到哪里见面啊？一起吃饭么？”

他话多又密，欢欣声从电话那头传来，倒是让听到的谢明晏都忍不住勾起唇来，白锦书总是没什么太大的心思的，傻乎乎的小孩儿。“干爹？“魏戚不知道之后如何安排，扭头看向干爹。谢明晏接过大哥大，直接道。

“你们几个直接在外头吃，吃完回家好好休息，嘉嘉比赛累了，你们好好照顾好嘉嘉。”

干爹的声音忽然出现，白锦书马上兴奋起来，一旁的仇康泰和司徒星玄都竖起了耳朵，仇嘉一听到干爹提起自己，也眼睛眯起来。“干爹，我知道的，阿妹的比赛很顺利，明天就剩下最后一场初赛了。”立刻把阿妹的好成绩汇报给干爹，谢明晏早有所觉，倒是平静。“嗯，嘉嘉很好，带嘉嘉去吃一些好吃的。”白锦书自然是马上答应，没发现干爹有任何的不对劲儿，等大哥大挂断了之后，才兴奋的看向弟弟和妹妹。

“走吧，干爹让我们自己吃。”

仇嘉点点头，她今天表现的很好，依旧是评委全部通过，而且还从黄雅琳那里得知一个好消息，那就是明天老师会回到香江！所以明天能跟老师见面了！而仇康泰和司徒星玄两人对视一眼，互换一个信息，只是都没有说话，面上倒是还沉稳的很。

这边白锦书带着弟弟妹妹一起到外头吃了饭，还尝试了以前没吃过的法餐，只是这口味并不怎么好。

等他们吃完饭回到浅水湾的时候天色也逐渐暗下来了，干爹也没回来，白锦书以为干爹和大哥他们有事情，便也没多问，只是还是有些担心的到楼下等着谢奕潇和魏戚这边倒是还跟着干爹和许虎做了一些琐事，许虎本来还想邀请谢明晏一起用晚餐的，不过被谢明晏拒绝了。“没心情吃。"他一句话，让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谢奕潇和魏戚两人顿时对视一眼，然后心中再次焦虑起来。

谢明晏倒是没多想，单纯的就是中午吃的不错，晚上不想再吃，交代了许虎做一些事情之后，这才跟这个手底下有一千来号人的马仔分开。奔驰在回清水湾的路上，窗外已经是天色暗淡下来了，谢明晏独自一人坐在车后座上，微微靠着后背闭目养神，却不知道车内安静的空间再次让两个傻子开始压抑。

车内飘着女人优美舒缓的歌声，魏戚满脑子乱糟糟，中午干爹为什么生气，一直是他想要知道的事情，只是一路上都没有机会跟大哥单独相处，实在是难问，可是现在，听到这样的曲目，他忽然一愣，扭头看向开车的大哥。谢奕潇用心开车，察觉到二弟魏戚落在他脸上的目光，却没有看他，只是在考虑干爹是不是回去会罚两个弟弟。

魏戚用手指轻轻的指一下车子的音响，接着用最默契的眼神问大哥。这下是真的无奈了，谢奕潇只能点头。

他们两个是所有人中年龄最大的，魏戚又实在是聪明，他指的是音响，实际上问的是监听器，谢奕潇点头，魏戚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一瞬间魏戚低下头来，神色狰狞，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握住，是控制不住的怒意在心头沸腾，脖子上都有些青筋暴起。比起大哥永远对弟弟包容，魏戚着实做不到这些。只是他此时此刻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只是恨自己没有好好管住下面的小崽子，明明看到了昨日仇康泰和司徒星玄那得意洋洋的样子，以为干爹会跟阿妨一样么？

车子终于回到了浅水湾，当停到了门口，里头听到动静的白锦书已经带着喜悦的从门内蹦出来。

“干爹干爹干爹！！！”

刚停下的车子，白锦书就趴在窗户上一个劲儿叫着干爹，谢明晏睁开眼，隔着窗子看到外头的人影，也知道他是谁。下一秒白锦书把车门拉开，弯腰凑过来一张笑眯眯的脸。“干爹你今天回来好晚啊，我都一天没见到你了，好想干爹啊~干爹你想我么？″

他最近老看那些节目，嘴上倒是花花起来，还用在了谢明晏身上。“油嘴滑舌。”

谢明晏评价眼前这臭小子，只是声音却带着笑，被白锦书拉着胳膊下车，人下了车，白锦书就好大一只粘了上来，搂着他胳膊。“反正我不管，干爹让我当明星，明星不就是要对观众说这些好听的话？我就是想干爹了～”

他粘人的很，加上又有一张漂亮俊俏的脸，让谢明晏心情颇好。“嘉嘉呢？晚上吃了什么？"他像是个慈父一般询问孩子的日常生活。白锦书也不管两个哥哥，就这样搂着干爹的胳膊往家里走，嘴上说道。“嘉嘉去洗澡了，说是明天为比赛做准备，要做一个全身面膜，康泰和星玄都在帮她准备。”

“干爹你不知道，我们晚上去吃了法餐，特别特别特别不好吃！还不如我跟大哥做的，回头我学了法餐做给干爹吃好不好？”他是极为擅长撒娇的，谢明晏点点头，也没理会身后跟着的两个儿子。等进了屋子，谢明晏就说自己累了，便上楼休息去了，白锦书倒是乖觉，没继续跟着，只是看干爹上了楼，身影是有些疲惫了。只是一扭头的功夫，忽然发现大哥跟二哥的脸色怎么这么不好啊？大哥好似有些不高兴，二哥就像是要杀人一样。

“大哥二哥？？？“白锦书没看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谢奕潇则是逐渐冷静下来，低声道。

“我去厨房准备点儿吃的。”

干爹晚上没吃东西，好歹做一些准备，他们不该惹干爹生气。魏戚冷哼一声，直接上前摸了一把大哥的腰，顺手把谢奕潇腰间的蝴蝶刀掏了，谢奕潇停顿一下，低垂的眉眼盯着他。“哼！“魏戚冷笑，“大哥，你总是替所有人担着，我可不是那种人，今天别想拦我！！！”

谢奕潇没说话，转身去厨房去了，默认了弟弟的行为。白锦书看到二哥竞然都掏刀了，也是吓了一跳，刚想问什么，就听到二哥阴森森道。

“你！上去！把司徒星玄和仇康泰给我叫下来，不要打扰干爹，知道么？”……完了完了！

司徒星玄跟仇康泰怎么惹了二哥啊？

二哥这样子想杀人啊！！！

白锦书也不敢多问了，赶紧上楼去，果真发现司徒星玄跟仇康泰在他跟大哥的屋子，估计嘉嘉已经在面膜了。

“跟我下楼一趟，二哥找你们有事情。"他低声说着，随后忍不住问一句。“你们做什么坏事了？二哥好像不高兴。”司徒星玄和仇康泰互相对视，随后都不吭声，默不作声的出门，只是迎面看到了干爹的卧室时，知道那里面已经有人，却没有再看，直接下了楼。白锦书当然是跟着，害怕极了，总觉得二哥好像是真的太生气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楼的门边，魏戚就这样随意的靠在那里，银色的蝴蝶刀在他手里飞舞出银光，在灯光下更是显得寒光四射。

他抬眸瞥一眼下楼的三个弟弟，狭长的双眸是少许的阴冷，眼神锐利的扫过两个弟弟，右手不知道何时戴了黑色的皮手套，这会儿从鼻头轻哼出一下，接着起身朝着外头走去。

司徒星玄和仇康泰看二哥这样，就知道事情暴露了，默不作声跟了上去，白锦书也赶忙跟上，还没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浅水湾的绿化环境是极好的，哪怕是离开了别墅，前头的绿植也是错落有致，大概走了有快一百米的距离，临近一个人造林，就连路灯也幽暗的在十几米之外影影绰绰。

黑暗几乎是跟魏戚融为一体，司徒星玄和仇康泰也不吭声，最着急的莫过于白锦书了，他想说话想问什么，但是又不敢问，焦急的不行，一路上不停的回望别墅。

大哥怎么这会儿在做饭啊？他知道二哥这么生气么？闷头在前面走的魏戚忽然停下，他在身后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继续往前的时候，已经转身出拳，一只手狠狠拽住了司徒星玄的胳膊，戴着皮手套的手捏着蛙蝶刀的柄已经狠狠打到了司徒星玄腹部。

不仅如此，他在对司徒星玄动手的一瞬间，右腿已经直接朝着毫无准备的仇康泰踹了出去，直接踹他的腹部，把仇康泰一脚瑞出两米跌落在地上。“啊！"仇康泰发出短暂的痛呼，捂着被二哥踹了一脚的腹部，疼的整个人痉挛在一起，缩成了一只虾，吓得白锦书赶紧上前去检查弟弟的情况。司徒星玄倒是硬气，被狠狠打了一下，硬是不吭一声，浑身都开始颤抖，却还是咬着牙，黑暗中那双眸子黑亮的惊人，就这样固执的看着二哥。“谁让你们他妈自作主张的？谁让你们去窃听干爹的？”这句话魏戚几乎是咬着牙恶狠狠的问了出来，接着一把掐住司徒星玄的脖子，刚想用力，可后来想到了什么，便愤恨的松开手。一把将司徒星玄推倒在地上，接着将他正面按在地上，整个人坐在他的后背上，一只手掐着他的后脖子，只是将他的脸抵在地上。“司徒星玄！仇康泰要闹腾，你就跟着他闹对不对？之前干爹怎么打康泰的你忘了？你是不是打算让干爹把你们一起打死算了？”他手上青筋暴起，捏在司徒星玄的后颈上，却是真的没用多大力气。司徒星玄整个人趴在地上，侧着脸被二哥压得不得动弹，却能够感受到二哥的手在颤抖，在害怕。

“……二哥。”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一向是嘴笨，那边嘴特别巧的此时还在抱着肚子疼的蜷缩，被白锦书搂着抱着还要落泪，完全的自我。“别喊我二哥！！！你们知道今天干爹做了什么么？”他想起今天中午那一幕，就只觉得恨不得死了去，此时狰狞的脸上竟然是多了一分自嘲来。

白锦书也已经听明白了，这会儿赶紧搂着弟弟仇康泰凑了过来，嘴上还要轻轻安慰二哥。

“二哥，你、你别生气了，别打脸，别打脸，干爹会发现的。”他们也不是什么善茬，在孤儿院里互相打架也不是没有的，毕竞长期生活在一起哪有不摩擦的时候？

可干爹让他们当明星，脸是不能受伤的。

魏戚气笑，那张本就带着几分俊朗的脸此时半张都阴暗在夜色中，一只漆黑怨恨的眼眸落在仇康泰脸上。

“仇康泰，你不敢对干爹动手，倒是舍得对大哥动手，把窃听器放在大哥的衣服里，干爹一眼就发现了，大哥大概是之后发现的吧？所以偷偷的把窃听器丢了，干爹让他拿衣服，他就直接跪下了，当时你知道么？14K的虎哥还在呢！“你他妈知不知道14K的虎哥还在呢！！！”“大哥跟我，我们就这样跪在地上替你跟司徒星玄求情，你知不知道啊？”他说着说着，那漆黑的眸忽然划下一道泪来，沿着他在夜色中凄惨如鬼魅的半张脸，就这样滑落到下巴，然后消失不见，哽咽的声音里全是恨意。白锦书忽然愣了，他抱着仇康泰的手僵硬，不敢想象那个画面。仇康泰也不再为自己的疼痛喊叫，忽然就这样呆呆的顿住，在这样漆黑的夜色之中，有月光隔着树叶洒在二哥的脸上，仇康泰就这样看到了二哥最无助的模样。

魏戚哭了，他很少在弟弟面前哭，在打了弟弟们之后，他的眼泪被月光亲吻，映出那张惨白少年的脸，如此痛彻心扉。被压制在地上的司徒星玄忽然卸了所有力气，他看不到二哥在哭，却听到了二哥的哽咽，完全的趴在那里，忽然也闭上了眼睛。“干爹说，不乖的孩子没有饭吃，大哥没有饭吃，我们就没有饭吃，你们是不是以为只要大哥一直在，你们就能为所欲为？”魏戚深吸一口气，他很想跟这两人再打一架，狠狠的，互相遍体鳞伤的打一架。

可是不行，干爹让他们当明星，他们身上不能留下疤痕。他闭上眼睛，松开了捏着司徒星玄后颈的手。“今天大哥喊干爹爸爸。”

他忽然也卸了力气，整个人歪到一旁，不止是哭是笑，身体就这样坐在地上抖了好一会儿，这个寂静的林子忽然变得沉默起来。白锦书不说话，他忽然抬起头来，觉得今天的月光太刺眼了，不然为什么眼睛这么痛？连带着心都难受起来。

仇康泰此时已经疼的腹部痉挛，眼睛本就疼的红了，这会儿更是泪水肆无忌惮的在脸上涕泪恒流，然后发出了呵呵的笑声。像个疯子。

“时时……可.…”

这笑声不知道是痛的难以忍受还是嘲笑自己的贪婪，趴在那里的司徒星玄依旧闭着眼睛，眼皮微颤，只觉得腹部好痛啊，他是不是要死了？可是他还没杀死干爹呢，他不能死的。

刚刚明明没觉得那么痛，甚至还想跟二哥打一架。可就那么一句话，忽然就杀死了在这里的四个人。月色平等的落在每一个人身上，只是隔着树叶斑驳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不是完整的月光，而是零零碎碎的幻影，让他们每一个动作，就会陷入黑暗之中，那月光太少，谁也抓不住。

沉默成为了四个人习以为常的默契，过了不知道是几分钟，还是十几分钟，又或许是半个小时？

白锦书低头来，轻轻的擦拭弟弟康泰脸上的泪，声音平静无比。“康泰，只有乖孩子才能留在干爹身边，你要听话，要乖。大哥可以保护我们一次两次，甚至三次四次，但是他不能永远都为了我们抵抗干爹，干爹会讨厌我们的。”

他细细密密的拆分着一切，温柔的掰开喂给总是过度贪婪的弟弟。“干爹现在是最强大的，我们每个人都要听他的，但是干爹早晚有一天会老去的，他不能一直强大，就像是我们不能一直弱小，你懂么？”仇康泰何其聪明，自然是懂三哥的暗示。

“三哥，我就是不信干爹，万一我们还不够强大就被抛弃怎么办？我们上哪里找干爹？″

这是他恐惧的源泉，在那一日的孤儿院，脸上是火辣辣的疼痛，干爹的一句分开，就撕碎了仇康泰的所有信任，他在干爹面前所有恃宠而骄都成了笑话。对于干爹来说，他们就像是路边随便投喂几次的流浪狗，想丢掉连通知都不用。

“不会的，大哥不会让干爹离开。"司徒星玄忽然开口，有些沙哑的声音，却像是戳破了另外一层真相。

魏戚已经倒在了满是绿叶的地上，感受着地面的阴冷，才逐渐的平息了浑身都在肆意的怒火，听到弟弟的话，又是吡笑一声。“你们只要不惹事，干爹就不会离开，我有些时候，真的很恨我自己，还恨你们，为什么把事情搞的一团糟？”

“我好不容易试探出了干爹对我们的在意，好不容易确定干爹不会离开我们，可是你们又差点儿把事情搞砸了。”

“干爹今天好生气，他让大哥跪在地上不允许他吃饭，也不允许我吃，甚至今晚，干爹也没吃饭，大哥去厨房给干爹做饭了，可我们呢？我们连见干爹一面都不敢。”

司徒星玄和仇康泰两人目光幽暗，竟是不知道被干爹教训好，还是如今被二哥喊出来教训的好。

干爹知道了窃听的事情，一定猜到了是他们两个做的，但是却没有训斥他们，甚至连惩罚和说一句都没有。

“二哥，你再打我两下吧。"仇康泰闷闷的提议。魏戚扭头瞪他，咬牙切齿。

“怎么？再打两下把你打死？仇康泰！别以为我不知道这馊主意肯定是你出的，星玄最听你的话，他没事怎么会想起来想着监听干爹？”仇康泰又一次被二哥训斥，这下倒是委屈起来。“你刚刚那一下就打算把我踹死啊，我现在还疼呢！再说了我就是想着监听嘉嘉都这么顺利，就试一试，没想到干爹那么警惕，一下子就发现了！”他又有了力气反驳。

“你再打我两下，明天我跟干爹自首，他看到你都打我了，就肯定没那么生气了。”

…白锦书无语了，总觉得仇康泰这行为有毛病。“再打你两下让干爹心疼你？你以为你是大哥啊？"魏戚气的不行，又瞪他一眼。

仇康泰撇撇嘴。

“你以为今晚你打我的事情大哥不知道还是干爹不知道啊？打都打了，还不如打的我看起来惨一些，让干爹赶紧原谅我们。”司徒星玄也觉得这想法挺好，起身来将一旁的二哥拉起来。“二哥，你再打我两下吧。”

魏戚对这两个弟弟实在是没招，直接又给了两人两下，疼是活该的，谁让他们两个总搞事情？

不过打归打，打完了还是要回家的，魏戚本来想把司徒星玄搂起来，结果仇康泰故意伸出手让魏戚背，他也只能弯腰蹲在地上，任由仇康泰伏到他后背上，把人背起来。

白锦书也有样学样把司徒星玄背了起来，像是小时候那般的亲密。回去的路上月光依旧在，只是平等的洒在每个人的身上，仇康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把自己埋到了二哥的脖子里，他闷闷的低声跟二哥说话。“二哥，你今天很难过对不对？比打了我们还难过。”魏戚脚下动作没有停，继续往前走，仇康泰也没有停，低低的声音如梦魇缠绕。

“二哥，你嫉妒大哥对不对？他让你心痛，所以你也用同样的法子惩罚我们对不对？”

有些时候，对于他们来说，有些痛苦比皮肉伤还要令人苦痛，仇康泰勒紧魏戚的脖子，又贴近道。

“二哥，你不要难过了，我们所有人都陪你一起疼了。”他低低的，带着哽咽声音轻飘飘的又说一句。“我的心都快碎了。”

湿漉漉的眼泪混着哽咽进入魏戚的脖子，魏戚停下脚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说他失去了理智？所以故意伤害弟弟们？该说他的嫉妒是令人如此作呕?谁的心没有碎呢？他终于回应。

“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该嫉妒大哥。

对不起，我不该伤害你们。

对不起，我让你们一样痛。

仇康泰却是在他背上摇摇头，下一秒钟，狠狠的张开嘴咬住魏戚的后颈，像是当时以为自己要死了一样咬住干爹那般。他撕咬着魏戚后颈的皮肉，却没有咬破皮肤，只是在上面留下一个很快会消失的牙印，赋予魏戚疼痛。

不用对不起，二哥，其实我们跟你一样，一样的嫉妒。这是每个人默契隐瞒的'秘密'，却又像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只有大哥感觉不到，其他人都每每因为这个秘密遍体鳞伤。“我以后再也不会利用大哥了，二哥，我会乖，会听话的。”仇康泰做出保证，在这样的夜色中，在身上的疼痛和心痛同时折磨的路途中，他保证着。

接着，他听到了二哥的话。

“康泰，我们不能让大哥再为难了，大哥跟我们一样怕干爹离开，大哥才是最害怕被抛弃那个。”

如果干爹喜欢乖孩子，那他们所有人都要当干爹心里的乖孩子。不要每次犯了错误都要让大哥去承担一切，去替他们跪下求情，去替他们被干爹惩罚，去替他们抵挡一切。

…恩。“仇康泰闷闷的给出一个字，也知道自己这次又害了大哥。他们正在回家的路上，而在别墅里，谢奕潇煮了粥还有干爹喜欢吃的肠粉，他直接端着上了楼，放在了楼上的桌上，才小心翼翼的敲响了干爹的房门。谢明晏早就知道这小子会来，都没怎么收拾，起身开门，闻到了谢奕潇身上厨房的气息。

“干爹，我煮了一些粥，还有肠粉，干爹要不要吃一点？”他小心翼翼的紧张着，一双眼睛温润的发出自己的恳求，却莫名的惹人怜惜，谢明晏点点头，他就开始放松起来，眉眼之间都多了几分放松，似乎让干爹吃饭也是天大的事情。

两人对坐在小桌前，熟悉的香味让谢明晏确实有几分饿了，他也不说话，就这样沉默的吃东西，对面的谢奕潇也不打扰干爹，就这样盯着眼前的养父吃饭谢明晏只吃了肠粉，将瘦肉粥推了过去。

“吃。”

晚上这两个也跟着没吃饭，谢明晏也不是打算把他们饿死。谢奕潇更是欢欣鼓舞，拿着勺子认真的开始吃瘦肉粥，这让谢明晏吃完了肠粉再看他，只觉得谢奕潇喝粥的模样可可爱爱的，跟投喂小狗狗一样。“今日搠阿爸啦？连阿爸都唔叫啦？”

他故意逗弄眼前人，白日里虽然生气，却并不是针对谢奕潇，只是警告他而已，现在看这孩子吓得心惊肉跳的，倒是有几分后悔。正喝粥的谢奕潇吓了一跳，赶忙去看干爹，对上干爹似笑非笑的眸，才赶紧摇头。

“唔系既，阿爸，我系怕阿爸仲搠紧嗜。”“我永远都唔会搠阿爸既。”

他保证着自己对父亲的忠诚，就好似永生永世的承诺，不会惹爸爸生气，不让爸爸生气，不当让爸爸生气的坏孩子。谢明晏挑眉，被哄的开心了，这才道。

“你弟弟的事情我不管，魏戚下手没轻重，你看着管就行，奕潇，爸爸身边已经留下一个监控了，你要让弟弟们安心，懂么？”他这般轻易的原谅了长子对弟弟们的包容，轻轻拍拍谢奕潇的肩膀，起身这才离开。

碗底还有一些粥，可谢奕潇却是呆呆的坐在那里，看着干爹离去的背影，忽然明白了干爹口中的监控是什么意思，他猛地低下头去看碗里的粥，接着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吧嗒。

一滴泪落在粥里，可谢奕潇却是笑着，他笑着喝完了这碗父亲分来的粥，然后又变成那个令人信任的长子。

楼下传来了少许叽叽喳喳的声音，是弟弟们回来了。魏戚背着仇康泰回来后，白锦书和司徒星玄一眼就看到了餐桌上的碗筷。走过去一看，竞然是四碗雲吞麺，大哥竞然还给他们做了面！！！四个人马上忘记了之前的疼痛，开始坐在餐桌前吃起了整个孤儿院只有大哥会做的雲吞麺，没一会儿，谢奕潇端着餐盘从楼上走了下来，四个吃的脸都花了的少年人一起抬头。

“大哥！”

“大哥～”

“大哥！”

“大哥～”

谢奕潇笑起来，走过去看四个人脸上都没伤，十分的满意。“小声些，干爹刚吃完饭马上休息了，你们也快吃。”他催促着，四个人便又开始低头吃面，仇嘉为了比赛早早的睡了，她不知道这些，而四个吃面的人，吃完面之后故意拿着碗在厨房里挤着谢奕潇，把谢奕潇更是烦得不行。

一起刷碗之后，谢奕潇和白锦书他们又给仇康泰和司徒星玄上了药，谢奕潇没问，做坏事的仇康泰和司徒星玄也不主动提起，只是身上都带了药水的味道“以后不准再用任何手段放在干爹身上了，懂么？”谢奕潇最后才交代，仇康泰和司徒星玄都是乖乖点头，而下一秒，大哥的话，才让四个人真正的一颗心放在了肚子里。“干爹以后去哪里都会带着我，我不会离开干爹身边一步，干爹不会抛弃我们。”

所以安心吧，不要再做小动作，不要再惹干爹生气了。四个人惊喜无比，连连点头。

这个世界上有什么窃听器或者是监控，能比大哥还厉害还靠谱的？干爹啊，还不是对他们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