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第034章
看着干爹的车离开,这下谢奕潇也是真的害怕了,他扭头看到弟弟颤抖的身躯,还有咬着唇在眼眶打转不肯落下的眼泪,雨水滴落在仇康泰的身上和脸上,让他也变得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小狗一般。谢奕潇心里一疼,本能让他走过去伸出手搂住了弟弟,可是仇康泰却是急切的拽住了哥哥的衬衫,他揪着白衬衫,指尖发白,声音都在颤抖。“干爹他是什么意思啊?大哥,干爹他是什么意思啊?”他是不是不要我了啊?
他声音惶恐,其实有些脏乎乎的手指已经在谢奕潇的衬衣上留下几个黑漆漆的爪印,可是恐惧的不安让他整个人都在抖,一下子变得特别小,那双杏眸瞪大了之后就像是被吓到了,有一种孩童的天真和害怕。谢奕潇轻轻拍他的后背,安抚弟弟恐惧的情绪。“不会的,不会的,干爹最疼你了,不会不要你的。”可是实际上谢奕潇也忽然没底气了,声音虽然依旧温和带着安抚,可是却有些飘,以往的的时候干爹生气虽然会打人,康泰也总是被打,但是都是小动作。今天干爹不理会康泰,才是真的让谢奕潇不安的。魏戚也是后悔无比,早知道当时就应该把康泰打晕,直接找四九城寨的阿星过来处理马西城的事情,也省得干爹生气,现在好了,干爹是真的生气了。原本以为干爹会给康泰一些教训,结果没想到干爹竞然真的这么生气,都不理会康泰了,还有干爹走之前留下的那句话,实在是太沉重了,让人听到心里就如同针扎一般,千疮百孔都在流血。
司徒星玄也上前来,拉住了仇康泰冰凉颤抖的手,捏在手心里安抚。“干爹是去处理正事,我们在家里等他回来,等他回……这话自己说的都没底气了,仇康泰已经是眼泪从那瞪大的眼睛里滑落,天空还落着雨,这会儿泪水横流的模样竞然是分不清那脸上是泪还是雨水。他的杏眸眨着雨水和眼泪在哭,像是失去了一切的孩子,最终又红着眼睛委屈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要这样对我生气?我把马西城带回来也只是想讨好他,想让他开心!为什么他要这么对我?他怎么能够说出来那样的话?他以为我想让他当我的爸爸么?我才不…”
他抱怨着,只是接下来似乎马上就要脱口而出的话噎到了喉咙里,哪怕没有继续,剩下的三人也已经听明白了他没有说完的话,以及为什么说不出口。委屈的眼泪落下来,魏戚这一次却没有像是之前那样护着他,直接拆穿了他的色厉内荏,一边伸出手来温柔的给他擦眼泪,一边说道。“你也想要那一个亿吧?除了干爹的夸赞,你也想要那一个亿对么?”都是兄弟,其实对方想什么大家多多少少都可以猜到。仇康泰红着眼睛,他瞪着魏戚,还是嘴硬。“凭本事找到的人为什么不能要?就算是我想要那一个亿,最后人不还是给了干爹?”
他还没有明白自己错到了那里,可是谢奕潇已经明白了,他低头看着这个弟弟,脱下了自己的衬衫,露出了里面的伤疤。这才两天的时间,哪怕是包裹着纱布,这会儿被雨水淋湿了,也有血红再次沁出来,不用触碰也知道是疼的。
“康泰,你看看我。”
谢奕潇其实最讨厌在弟弟面前示弱,他身上的伤除了上药的时候,很少给弟弟看,也不会说自己很痛,只是每次弟弟问起都会说没事了。此时此刻,雨水打湿他的身体,顺着那肌肤滑落到了纱布里,有伤口似乎炸裂了,所以血液开始在纱布上慢慢的蔓延出一朵血花,仇康泰只是看一眼,就瑟缩了一下,眼睛也变得更恐慌。
“大哥,你穿上衣服吧,你先进屋子,雨水到伤口不好。“他终究是先关心了谢奕潇,甚至伸着手想要去阻挡雨水落下,像是小时候一样没有伞,总是以为举着手就可以遮住从天而降的雨水。
看着弟弟还是如此天真,看着自己的伤口也是心疼,谢奕潇笑起来,声音更是温柔。
“康泰,这些伤都是跟着干爹跟那些马仔们生死搏斗之后留下的,其实大哥一直没有告诉你,这些伤很痛,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有偷偷的吃止痛药,你想要以后每天都看到我身上有这么多伤痕么?”他用了最温柔的语气,却说出了让仇康泰最难以接受的事情,他几乎是本能的摇头,另外一只手抓住大哥的手。
“不是的,大哥,我不想让人受伤,无论是干爹还是你,我不想让你受伤,也不想让你疼。”
仇康泰不能接受那一切,结果谢奕潇却将一切撕开给他看。“可是如果干爹拿了那一个亿,无论是我,还是魏戚,锦书,甚至星玄还有你,包括嘉嘉,我们身上可能都会留下这些伤,可能被香江这边的马仔追着砍,你愿意么?”
仇康泰当然不愿意,他摇着头,咬唇说道。“我们有一个亿的话就不用怕这些”
他还没想通这一切,谢奕潇失笑,揉揉他的脑袋,觉得这孩子还真是十六岁,什么都没想,但是什么都敢做。
“这一个亿是马西城的,是富义安的,如果干爹拿了,到时候香江每一个帮派只要出一些人手,就足够我们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了,干爹带我们来香江,不是让我们卷入这些帮派的,你记得么?”“干爹想要让我们当明星,想要我们光明正大的活着,阿妹已经参加了香江小姐,马上就会成名,难道要因为你的事情而跌落深渊么?你是想看到阿妹在电视上闪闪发光的样子,还是想看到她以前跟在我们身后躲躲藏藏的样子?”一想到大哥说的这些可能,仇康泰也是茫然了。“我不知道……我没想过会这样……我、我不知道他才十六岁,他对于香江的了解太少,本来来到了香江之后不安充斥了他的周身,眼看干爹遇到更多的人,他开始越来越嫉妒,能够跟干爹待在一起,也让他越来越贪婪。
所以他跟司徒星玄总是混在一起商量着如何一直留在干爹身边,如何才能够不被干爹抛弃,他对于这些帮派的了解还不如魏戚和白锦书,更别说是一直跟在谢明晏身边经历危险的谢奕潇。
香江跟奥港是不一样的,这里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江湖,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危险,而干爹给他们选择了最安全的一条路。当明星,有干爹护着,他们这条路应该会走的非常顺利。这里不是奥港的孤儿院,他想做什么都可以,不用为任何事情付出代价,在这里人那么多,他只是看干爹来钱那么快,才想要把马西城带回来给干爹快速赚一个亿,没想过害大家的。
“我把一切都毁掉了……我把一切都毁掉了”他此时此刻终于明白了自己做了什么,红着眼睛眼泪倾泻而出,心中如同刀搅一般恨不得死去,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干爹不能要这一个亿,不能要马西城可是一切都晚了,干爹不理他了,干爹说不要不乖的孩子。干爹是不是不要他了……
十六岁的少年人这会儿不知所措,他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一切,却是不知道该如何挽回这一切,谢奕潇拉着他的手,凑过去半搂住仇康泰的后背,轻轻拍两下。
“干爹最疼你,你应该是知道的。”
他说着,直接拉着神游天外的仇康泰朝着屋子里走去,仇康泰被拽着进屋,脸上是一种心如死灰的痛苦,他第一次犯这么大的错误,这会儿人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天塌下来了一般,砸的他头昏脑涨。
可谢奕潇却是一步一步十分坚定的将弟弟拉上楼,后头魏戚和司徒星玄也跟了上来,不明白大哥要干嘛,结果来到了他们住的房间,或者说这是之前仇康泰跟嘉嘉住的房间。
“去吧,把门推开。”
谢奕潇松开弟弟的手,声音温软下来,他知道干爹心里是有康泰的。仇康泰陷入了无尽的迷惘,他听到大哥的声音,已经走上前去,推开了房门,而接下来看到的一切,直接让他怔在原地。打开门的那一瞬间,本来狭小的房间里,是满地的金色红色交织,灯光自动亮起,折射出地上璀璨夺目的金碧辉煌,一张张1000元的港币铺满了整个房间,入目可及之地全都是一片金红色。
这些钱铺满了所有肉眼能看到的地方,汇丰银行的金狮瞩目,渣打银行的红龙飞舞,映衬着整个房间一瞬间变得绚丽夺目。铺满了钱的房间是如此扎眼,刺的人眼睛生疼,却充满了一种戏剧性的讽刺。
他为了一个亿忘记了干爹的安全,忘记了所有人的安全,可是这一刻,干爹却把钱铺满了他的房间,只为了哄他开心。幼时的记忆袭上心头,仇康泰站在那里,时光仿佛穿越回了多年前的孤儿院。
那个时候他们终于不再忍饥挨饿,不用在路边一遍遍的跪在地上求别人施舍的钞票,不用被路过的人厌恶的一脚踹开。大哥带回了干爹,干爹带回了钱。
自那之后仇康泰就不爱出去了,他不爱去人多的地方,总喜欢跟星玄两个人在室内呆着,他害怕那些大人落在他脸上诡异的目光,害怕那些人忽然瑞过来的一脚是那么疼。
还有落在他脸上的钞票那么轻,又那么重,打的他好痛。那是他八岁的生日,干爹出现的第二年给所有人买了一个大蛋糕,孤儿院的孩子是没有自己的生日的,他们默契的共同使用了一个生日,如同新生。那是大哥把干爹带回来那一天,成为了他们所有人共同的生日。那个时候干爹还算是温柔,他甚至把他抱在膝头,问他许下了什么愿望。八岁的仇康泰说希望以后可以躺在钱上睡觉,一睁开眼睛整个房间里都是钞票。
他的贪婪幼时已经暴露无遗,对金钱的贪念让他这一刻不由自主的走向前去,脚下踩着的是他梦寐以求的存在,可是仇康泰却是颤抖着身体跪了下来,他跪在这些他渴求已久的钞票上。
他就崩溃的跪在那里,双手颤抖的一一去抚摸这些本来应该让他欣喜若狂的钞票上,却是在触碰的那一秒钟如同针扎一般心如刀绞,痛不欲生。一张张金红色的钞票像是刀刃一般刺穿他的心脏,他捡起其中一张,崭新的冰凉的钞票在手心里,为什么却那么痛苦又这么快活?他缓慢的转身去,举起手里这张钞票,脸上应该是苦涩的,是狰狞的,却是红的可怕,还要挤出一个笑容来。
“大哥,为什么狮子会咬人啊?它咬的我好痛。”他手中的那张钞票上,宏伟的金狮张扬肆意,好似吞噬了仇康泰十六岁的所有贪婪,只剩下了快意和疼痛交织的不知所措。他的脸上有两行清泪缓缓落下,声音抖的不成样子。为什么……为什么心也跟着那么痛呢?
站在门口的三人不知道该如何劝他,谢奕潇也帮着干爹今天专门为弟弟准备了这个惊喜,却没想到先等来的是弟弟的惊喜。魏戚和司徒星玄这一刻,也只是目光复杂的看着跪坐在这些钞票上的仇康泰,他们都明白了为什么康泰这么痛。
仇康泰又低头捏起一张红龙飞舞的钞票,举起来隔着灯光看着,像是小时候第一次见到1000元的澳币时那么好奇,可是在这样灯光的映射下,属于钞票的红金色打在他的脸上,影影绰绰。
他却只觉得忽然心碎了一地,后知后觉的痛苦席卷了他的全身,属于干爹的偏爱来的这么锋利,像是一把把尖刀刺入他的心脏,疼的让他浑身打颤,头痛欲裂。
眼前是一种忽然的黑,不知不觉的想起了马西城张开嘴时血淋淋红通通的黑洞,这黑洞仿佛要将他淹没。
仇康泰就像是疯狂一般,弯腰去将地上的钱捡起来,没几秒钟便搂住了一大把,随后却是忽然又将这些钱全都都到了一旁,嘴里疯狂着,眼泪也像是流不尽一般落下。
“谁要这些啊!谁要这些钱啊!!!”
“我只想要干爹!我只想要让干爹看我一眼!我只想要当让他骄傲的孩子!凭什么?凭什么总是做错?为什么什么都做错?”他神情崩溃,这一场欢喜成了一场猎杀,将他的贪婪杀的干干净净,杀的丝毫不剩。
谢奕潇走了过去,脚下踏过那些对于孤儿院的孩子们来说,或许最为珍贵的钞票,他是如此的温柔,俯身跪下之后将弟弟楼入怀中,看着满脸泪的康泰,捧起他的脸颊,亲吻他的额头。
“神会赦免你的罪。”
他像是修女安抚所有孤儿一样低头安抚弟弟,可被捧着的仇康泰却是流着泪笑着呢喃。
“可是干爹不会赦免我。”
“大哥,他不要我了,干爹不要我了。”
“为什么我每次都总是让干爹生气呢?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好呢?干爹不要我好像也没有错,都是我的错…
他哽咽着忏悔自己的罪,却是已经为时已晚。魏戚和司徒星玄也走了过来,魏戚也蹲在了大哥和弟弟身边,学着大哥的模样亲吻仇康泰的额头,带着安抚和保护。“都是我这个当哥哥的错,在你犯错之前我就应该阻止你的,康泰,如果你有错,那我也是罪人,我替你跟干爹一起道歉。”司徒星玄也是如此,他轻轻低头,吻下仇康泰长长睫毛上的泪,认下自己的罪行。
“干爹不会抛弃我们任何一个人的,康泰,你不要怕,我们都替你认罪。”贪婪之罪,俯卧融金,纵然没有烫金灌喉,却已是痛彻心扉。谢明晏不知道仇康泰这臭小子想明白了没,把奕潇留在家里,他这个长兄应该是会把香江这些利害关系跟康泰说个明白。对上这个臭小子,不能每次在对方犯错的时候都打巴掌吧?次数少了是教训,次数多了就是奖赏。
他瞥一眼被丢在自己旁边泛着臭味的马西城,其实也不生气,毕竟不至于跟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计较,况且康泰做这些谢明晏也不意外。仇康泰在《罪恶家族》里的人设就是贪婪,这是他的缔造者为他赋予的原罪,并非一个孩子的本能可以抵抗,谢明晏并不讨厌贪婪,他只是想吓吓这个莫小子,让他乖觉两天。
其实仇康泰私底下做一些事情,只要不闹到场面上,谢明晏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知道就是没有。
只要仇康泰没有把他的兄弟们带到危险的境地,谢明晏都可以假装不知道不去管。
这一次马西城的一个亿引起了仇康泰骨子里的贪婪,可实际上谢明晏知道,这孩子是想讨好自己,纵然一个亿很吸引他,可他还是把人带了过来,没想过拿到钱怎么分,也没想过私底下拿到这一个亿。他出来那会儿故作生气也是想逗弄他一下,放的狠话也不够狠,逗小孩儿而已。
亏他还在家里摆了钱逗他开心,结果这孩子一天不打出去就闹事。这马西城……怎么可能是康泰找到的?一定是有人在帮他,仇康泰有一个独有的能力,他天生拥有吸引罪恶的灵魂,除了他的这些兄弟们,他往往能够在人群中第一眼识别遇到身处罪恶的人,甚至这些人会为他所用,这也是他的天赋也不知道康泰遇到了哪路神仙人物,竞是不贪婪一个亿,而且手段如此通天,全香江的帮派找了整整两天的人就直接送到了康泰那臭小子手里,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害人。
谢明晏想着这臭小子的事情,脸色看着十分阴冷,这让前头开车的阿忠都有些忐忑不安了,已经通知了阿虎,让阿虎联系四九城寨这边的人了,所以一路上白爷不吭声,他也不敢吭声。
至于给仇康泰求情?不好意思,阿忠觉得自己可没有这个本事。车子很快就到了四九城寨外头,阿虎早就带着一票兄弟们等在外头,要知道他接到阿忠通知的时候也在外面找马西城,除了14K,整个香江的帮派几乎都在找马西城。
四九城寨这个本来就乱糟糟的地方,两天的时间马仔来来回回的都不知道是多少帮派的人了,不都是冲着马西城来的?结果马西城被白爷带来了?
我天啊!阿虎真的没想过这种事情,这下只觉得白爷在他心里更是万分的可怕和神秘,要知道比起其他帮派的人长期扎根香江,白爷手里根本就没有自己人,他怎么找到人的?
等车子停下,阿虎赶紧上前开车门,外头的雨水停了下来,但是地面上脏乎乎的,空气中也蔓延着一种难以接受的恶臭味。“白爷!”
阿虎紧张的叫人,谢明晏点头,一张脸没什么表情。“把人带下来。”
他吩咐着,已经有两个马仔去车上把马西城弄下来了,光是看马西城的狼狈也就算了,关键是他那还在流血的嘴就恐怖的不行,之后才赶紧道。“狂爷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阿虎说着,一个长相俊俏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他还穿着骚里骚气的粉色衬衫,跟这个城寨完全的格格不入,就连头发都是时髦的卷发,让谢明晏忍不住看他两眼,对长相帅气的人总是有几分包容的。“白爷,这是狂爷的契仔阿星,过来接您的。”阿星这会儿也笑,朝着眼前这个穿的规矩的白发中年人笑了一下,谢明晏发现他有一双狐狸眼,笑起来很漂亮。
“白爷,我是阿星,代替我大佬欢迎你来城寨。”他今天穿的简单,黑色衬衫黑西装裤,脚下的皮鞋落在四九城寨这种脏兮兮的地方难免会脏污起来,不过谢明晏并不在意这些,他抬头看向这个四四方方的城寨,有几分好奇。
这个再过几年就会消失的城寨,这会儿还完好的存在,据说这里占地面积2.6公顷,却住了将近快六万人,平均每个人的占地面积三平方左右,可以说是全球人口密度最高的地方了。
而且这里的建造给人一种蜂巢的感觉,跟着阿星走进去,一条路顶多也就是一米到两米之间的距离,走起来多一个人都行动困难,周围都是各种各样腐灶的味道,让人十分的不适。
谢明晏以现代的眼光去观察着这里的一切,只觉得不可思议,不说脚下肮脏可怕,就算是抬起头也是不见天日,看到的除了错落的房子之外就是电线,反正这里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跟着进去之后,很快饶了几条路就到了狂云所在的地方,这个位置还算是大,差不多有清水湾客厅的大小,狂云已经坐在那里等着了。谢明晏看向坐在那里的唯一一个中年男人,他留着油头,露出一张左边脸被砍了一刀的模样,在四九城寨这种阴暗的地方生活的时间长了,眼看快七月份了还穿着毛衣。
马西城被直接丢到了地上,扑通一声清醒起来,一张嘴又是满口血,直接吸引了狂云身旁的一个长发马仔,那马仔好玩的紧,梳了两个麻花辫在后头,看着很另类。
阿俊看到马西城的伤也是有些惊讶,走过去蹲在了马西城的面前,接着随身拿出钳子将马西城的嘴撬开,接着用一个圆形的武器往他嘴里伸了一下,染上了不少血。
他眉头紧皱,起身来回到了原地,拿起手帕擦自己的东西。“大佬,马西城的舌头给人割了,是个老手。”他说着还看一眼谢明晏,似乎带着几分警惕,阿星和阿乐也都警惕的看过来,狂云倒是无所谓,笑眯眯的已经知道谢明晏的身份。狂云还没说话,谢明晏就笑了起来,立刻表示。“这可跟我没有关系啊,毕竟我是个老老实实的生意人,从来不做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我从奥港过来香江是为了赚钱的,想必狂爷已经知道了我在长运大厦开了娱乐公司,距离城寨这边也就一段距离而已。”他已经坐在了椅子上,狂云打量着眼前这位白发的外来人,真没想到富义安没有被新义安吞并,竞然倒在了这么一个外来人的手里。一夜打散三百多人,结果你说你讨厌打打杀杀的事情?狂云勾起唇,嘴里叼着烟,没有点燃那种。“这个我自然是知道的,早上的时候听阿乐说了,你那两个小崽子从城寨外头弄走了一个人,是走了狗屎运碰到了马西城吧?”他察觉到这位白无常的交好心思,自然是不会为难,点出他这边有人看到了马西城是白无常的崽弄到手的,但是他不会责怪白无常的人。两人默契一笑,谢明晏也是作为慈父叹息一声。“哎,是啊!我这几个崽子除了长得好看之外,运气也是极好的,这不?找来了马西城,就立刻给您狂爷送来了,毕竞我被他害的儿子都受伤了,我其他几个崽心里过不去,把他弄回来给我报仇,我也就出气踹了他两脚,这嘴上的伤啊,可是跟我没关系。”
他嘴上说自己的崽如何好运,实际上警告狂云以及他背后的人别想动他的人。
狂云一看这位白无常把他的儿子摘的干干净净,也是理解,更是抓住了对方的把柄。
这位从奥港那边来香江这里赚钱,刚来没多久就搞得香江风起云涌的,要是没有个在意的把柄,还真是难相处。
“瑞他几脚是应该的!好好的富义安那么一个帮派,遇到14K的人不敢动,反倒是欺负起白爷您这样的生意人了,还真是柿子跳软的捏,他活该给人搞!!”
狂云接过话茬,随后扭头看向身旁的阿星,交代一句。“阿星阿乐,你们两个带人把马西城送给杜爷,可让杜爷好好赏赏你们啊~阿星一听就笑起来,那张脸看着都让人心情愉悦。“大佬放心!我这就把人送去!”
阿乐倒是没有说话,只是跟着阿星过来,两人一起把地上的马西城捡了起来,阿俊也懂事的很,知道大佬是要聊正事,便警告的给阿忠和阿虎一眼,两人也退了下去。
房间里只剩下了狂云和谢明晏,不过两人都挺警惕的,虽然都有武器,但是两人是来交朋友的,不是来动手的。
“白爷直说吧,想要什么?“
狂云没有打哈哈,直白的询问谢明晏的意思,毕竞这位可是从奥港赌场那边过来的人,而且一过来就让富亿那两个赚了将近两个亿,这马西城也送过来给杜爷,就是来投诚的。
“这香江还没有杜爷摆不平的事情,白爷想要在香江搞娱乐公司,杜爷也是十分看好的。”
他补了一句,算是接受了谢明晏这一个亿的投名状。白无常都亲自压着人过来拜码头了,拜的还是杜爷的码头,狂云自然是高看几分。
谢明晏笑起来,这张面皮上倒是有了几分老奸巨猾的样子,像是个生意人了。
“确实是有事相求,不瞒狂爷,我打算以我名下永明影视娱乐公司做担保贷款,想让杜爷给我当担保人,还有富亿那边的蔡爷也同时会帮我担保,我想这样的话银行那边应该也不会不愿意给我放贷。”他不说江湖的事情,倒是聊起了生意,让狂云也有些意外,看着眼前人好奇。
“你打算贷款多少啊?找这么两个担保人?”一个是警督,一个是14K富亿的大佬,这是打算上天啊?“最少两个亿吧,我打算玩一玩香江的楼市,不知道狂爷要不要一起玩?”谢明晏知道,1988年最赚钱的就是楼市,股市虽然在逐渐复苏,但是就算是买了最好的股票,顶多也就是赚19个点,但是楼市直接翻了49个点!而且下半年楼市飞升,谢明晏就是要靠着这个信息大赚一笔。狂云这下是真的笑了,嘴里叼着的烟拿出来,乐呵呵道。“我看我的名字送给你算了!论狂啊,谁有你狂?空手套白狼从富亿那边弄到了两千万开公司,又杀废了富义安,逼的蔡广明给你五千万还不成,如今一张嘴就是要贷款两个亿!”
“白无常一见生财!我看你这位白无常是真的狂,一见就要钱啊!!!他说完哈哈大笑,许久没有见到过这么有趣的人了,关键是对方不仅仅是一个商人,如果混江湖那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狂爷,做生意嘛,要做就做大生意,那些洒洒水的小生意有什么好做的?多无聊啊,两个亿给我,又不是赚不到钱~”只要本金够,不入楼市,谢明晏有法子赚钱,所以他不怕这个钱弄不出来。谢明晏的嚣张让狂云十分欣赏,没忍住起身来,拍拍他肩膀,笑道。“看来白爷是如此看好香江的楼市,我也改投资一下,担保的事情我会告诉杜爷,一旦有消息,我马上通知你。”
杜爷得了一个亿,担保的事情差不多应该是没问题的,而且杜爷那个身份也不是担保了,相当于给白无常撑腰了。
狂云有些好奇这位白无常背后站着的到底是谁,但是聪明人都不会纠结这些,毕竟大家只是一起赚钱的,知道那么多干嘛?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谢明晏也很满意狂云的意思,点点头。
“还是狂爷妥帖,不像是14K那边,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马西城算是我送给杜爷的见面礼了,如果杜爷信我,回头我这边有赚钱的消息,就让人通知狂爷一起玩。”
短线股票可以随便玩玩,谢明晏不介意多带几个人上车。“没问题,大家都是好兄弟。“狂云答应,随后才故作不经意的问道。“你开的那个娱乐公司,是打算让你的崽子都在娱乐圈出道洗白?”谢明晏抬头看他,似笑非笑。
“我也不黑啊,狂爷,难道我这张面皮看起来很黑么?”一句话的功夫才让狂云想起来,这位是从奥港过来开娱乐公司的,人家真的不混社团,跟14K也只是合作关系,14K怕是也害怕背后的人呢。“哈哈哈哈哈!白爷还真是爱说笑啊!说得好!白爷可是跟我这种混的人不一样,我有个契仔叫做阿星,他你刚刚也看到了啊,就是那个穿粉衬衫的,长得也算是靓吧?回头让他入你公司如何?”四九城寨迟早要拆迁的,已经是在安排了,狂云这个老大早晚做不到头,这会儿看到白无常,才想要给儿子找一条出路。若是把阿星他们安排到其他帮派,日子到时也能过,就是还是在江湖上打打杀杀的没意思,迟早断了一条命,不如安排跟着这位白爷。说不定就能一飞冲天呢?
“好啊。“谢明晏立刻想起那双狐狸眼,点点头同意,“你这个契仔确实长得靓,回头我公司装修好了,我让人来通知他到公司培训,回头当个大明星赚大钱。”
两人这下算是真的谈好了,互相对对方都欣赏都满意,狂云甚至还亲自送谢明晏离开了四九城寨。
眼看谢明晏上车之后,这才摸摸下巴上的胡子,觉得这位白无常,还真好玩啊……
阿忠继续开车,阿虎没再跟着了,从城寨回到清水湾的路倒是快了许多,只是这天气不好,又下了雨。
等车子回到了清水湾,外头的天色已经黑了,遥遥只能看到谢明晏的别墅开着灯,等车灯远远的打过去,便看到了黑伞在门口等着,谢明晏知道这几个崽子都在。
谢奕潇重新包扎了伤口之后,便跟弟弟商量好一起跟干爹道歉,便早早的打着伞等在这里。
车子停下,谢奕潇就赶紧去开车门,谢明晏已经看到了仇康泰,便冷了脸,一副还不高兴的样子。
“干爹!”
“干爹!”
“干………
几个人都叫人,却也不敢多说一句,谢明晏便直接进了屋子,其他几个人跟迎回主人的小狗一样都跟了进去。
“干爹,我做了晚餐。"谢奕潇赶紧把做好的晚餐端上来,谢明晏这下是真的饿了,坐在那里开始吃饭。
其他人也都落座,可是这一次却没有一个人敢说话,敢开玩笑的,除了在谢明晏身边伺候的谢奕潇会偶尔说两句之外,魏戚和司徒星玄也是默不作声,搞得阿忠也是莫名的紧张起来。
谢明晏吃着,余光已经扫到康泰这臭小子,发现仇康泰的眼睛是遮不住的红,一看就知道哭了,平时被打都不哭,这会儿倒是哭的眼睛都红了,让谢明晏无奈。
吃完饭后仇康泰好几次想说什么,但是都不敢往干爹面前凑,其他几个人也不敢,谢明晏就没给这个机会,就是要晾一晾仇康泰,磨一磨这孩子的性子,于是直接上楼休息。
今天去看了四九城寨,这地方马上就要拆除了,倒是可以写一个剧本在里面拍,回头让蛇仔打听一下关于城寨的传说,拍出来一定有人看,若干年后还能是历史还原资料呢……
干爹的卧室门关上了,跟上来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也不敢放肆,仇康泰又红了眼睛,今天干爹回来之后一句话都没有跟他说过,这个认知让他只觉得不知道为什么头更疼了。
“干爹可能也累了,康泰,明天我帮你跟干爹说好话,你再乖乖认错,知道么?″
谢奕潇摸摸弟弟的发丝,轻声安抚,仇康泰已经疼的不行,只是茫然的点头,其实脑海中已经一片空白。
考虑到今晚康泰的状态不对,晚上睡觉依旧是谢奕潇跟仇康泰躺在床上,魏戚和司徒星玄还躺在地上,其实隔壁的房间还没有收拾,依旧是一屋子的钱。大家虽然有心事,却也是一天下来有些累了,安静的屋子里,躺在地上的魏戚和司徒星玄已经睡着了,仇康泰感受到大哥平稳的呼吸,确定大哥也睡着了之后才悄悄的起身来。
他动作放得很轻,外头又有雨声噼里啪啦的打在窗户上,光着脚丫子只穿着真丝睡衣,仇康泰离开了大哥的房间,站在走廊里,他看一眼干爹的房间,觉得头好痛,接着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打开了房门,那满屋子的钱再也带不来欢喜和满足感,仇康泰光着脚走进去,将自己整个人扑到了放满了钱的床上,任由剧烈的疼痛凌迟着他的脑袋,他的心脏,他的浑身每一个角落。
八岁的生日梦想被实现,他的面颊贴着冰冷的钞票,以为自己会得到温暖,可是身体却越发冰冷。
“干爹……"他呢喃着,只觉得浑身又冷又热,蜷缩成一团抱紧了自己,闭上的双眸眼泪又一次染湿了睫毛。
浑浑噩噩的他好像回到了六岁那年的街头,大哥出去找吃的了,他实在是太饿了,就跑出了孤儿院,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记得那个街道很热闹,到处都是食物的香味。
他闻到叉烧的香味,想过去好好闻一闻那味道,结果还没靠近,就被人一脚踹飞了出去。
好痛啊,浑身都好痛啊,肚子好饿,肚子好痛,痛的快要死掉了。混着疼痛的眼睛看到了一个男人拿出了钱给他牵着的孩子买了一个叉烧,他也想吃叉烧,但是他没有钱。
那男人似乎也看到了躺在那里脏乎乎的小孩儿,走了过来,随意的丢下了一张钞票,落在仇康泰的脸上。
“小乞丐,擢住哟钱走啦,污糟邋遢,睇到都眼冤!”他蜷缩在地上,痛的要命,可嘴里却忽然叫了一个从未出现过的称呼。“干………
“干爹…你不要我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