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之外(1 / 1)

第21章边界之外

距离最近的例子就发生在她们病房,一号床的女生过了今天就能出院了,她不是西城人,是跟着公司的人过来团建的,事发时,她在西城北郊的农庄露营区。

死里逃生,加上家不在西城,没有房屋财产车辆方面的损失,上午她还兴高采烈的,觉得马上可以回去和家人还有未婚夫团聚。可结果,前几天还和她甜蜜通话各种思念的未婚夫中午的时候突然在电话里表示要和她分手,两家都已经在试婚纱订酒席了,对方说父母不同意,还用自杀来威胁,他也没有办法,只能被迫和她分手……女孩不明白,先是质问,之后便开始破口大骂,挂了电话之后又开始哭,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午饭也没吃。

她哭是因为感受到了不该有的歧视,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好不容易活着出来了,没有想到曾经说爱她要和她共度一生的人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放弃了她。这个时候,唐四清不禁有些感叹,自搬入四人病房后,同病房的其他人每天都会和家人通话视频,唯独她,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嘘寒问暖的亲人就算了,连个问候的朋友都没有。

她并非没有朋友,只是这次请假后,她自驾行具体准备去哪里,没有告诉任何人。

没人知道她来了西城,自然也不会有人打电话给她。现在想想,这倒也给她省了很多麻烦。

至于张昕张昱郑莹齐峰他们,在西城生死时速隔绝断网的那几天,根本没人会想到交换联系方式,如今没有被安排在一个病房,一时之间她也联系不上对方。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便到了隔离的最后一天,她最后一次治疗检查在中午的时候全部结束,下午就可以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然后去办理出院手续。因为很多幸存者情况各不相同,有的家在西城房屋被毁,有的家所在的城市很远一时间回不去,亦或是亲人朋友也同在医院隔离治疗……所以医院并不会强行赶人,在正式办理出院手续之后,可以继续在医院停留一段时间,时间上阻为十二小时。

她打算利用这段时间,去找找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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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四清换回自己的衣服,收拾了背包,去办理完出院手续后,碰到了多日未见的张昱。

她躺了五天,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精神养得极好,反观张昱,头发凌乱,脸上胡子拉碴,眼下有很明显的青黑,状态没比在西城时好多少。她喊了对方,以为他也是来办理出院手续的,结果对方一见到她就走了过来,表示他是来这里找她的,除了她,还有其他和他们一起从雾里出来的人。唐四清看看四周,反手将对方拉到旁边人少的角落,问他怎么回事?“我联系不上昕昕。"张昱和她不同,他和妹妹一起进了临时医院,就算不分在一个病房,拿到手机后也能联系。

可他却说,自进医院之后,他只在单人病房醒来的第一天时,接到了张昕的电话,对方和他互相说了一下现状,他们两个都是西城人,现在家园被毁,房车财物尽失,不过总算外面依然是和平世界,所以商量着出院之后要去哪个城市先暂时安顿。

此后,张昕每天都会在差不多时间给他发一条消息,内容都很简单,是报平安的。

他在病房无聊,时不时会发消息询问,主要还是担心她的身体,怕她又生病,可除了固定报平安的那条消息外,她没有回复过他其他的消息。他渐渐觉得不对劲,想找人又没办法随意走动,更何况这里很大,他根本不知道她在哪个病房,甚至都有可能和他不在同一栋楼。直至今天,他也和唐四清一样,在中午结束了所有治疗,被告之可以出院了。

他再次联系张昕,却依然联系不上,之后便有医生过来通知他,表示张昕还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让他先办理出院手续,之后可以先去陇城城区找地方暂住,等待他们这边的通知。

张昱哪里愿意,当下表示要见张昕,对方依然客客气气的,表示张昕正在接受检查,现在不能中断,还说了不少专业方面的东西,但总结到最后其实只有一个意思:不行。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张昱很慌,还在西城的时候,虽然随时要面临危险,可张昕一直都跟在他身边,哪怕失去家园失去财物,但至少他们两个在灰雾来袭的时候刚好在一起,相比西城其他那些被迫与家人分离的民众,他们算是幸运的。

可现在,明明都已经出来了,明明都回到和平的安全世界了,为什么他却和张昕断联了?

“肯定有问题。“唐四清点头,随后把在病房听到的一部分人从头到尾都在单人病房区的事说了。

张昱着急追问具体情况,但唐四清这边消息也有限,她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先去找到其他人,尤其像齐峰、白茴、姚兆这样原属自卫队的人。他们知道的消息可能会比他们两个普通民众多。而且,她并不认为官方隐瞒这些情况的意愿有多强烈,如果真是严苛到一丝一毫消息都不能透露,以官方的能力,有的是办法让张昱这样的家属不产生怀疑。

综合张昱说的种种,应该只是暂时不想公开。张昱听完唐四清的分析,再次回想之前一系列事,点头认可了她这个猜测。于是,两人又返回办理出院手续的地方,在往来的人流里寻找熟悉的身影。他们还算运气,半个小时后,他们看到了白茴。白茴也是来办理出院手续的,她和唐四清张昱一样,待了两天单人病房就转进了四人病房,此外,齐峰和姚兆都在醒来后跟她联系过。他们三个都是自卫队的,虽然那时不能通讯,但还是下意识存了对方手机号码,而她和姚兆之前就是同事,有彼此联系方式。张昱听完,捕捉到了重点,开口问道:“醒来后联系过几次?”“打了一次电话,消息发了一两次吧,主要就是报个平安,怎么了?"白茴揉了揉眉心,她这几天惦记着周子凌的事,虽然了解到雾区的情况后明白周子凌的结局无法更改,但心里始终无法释怀,加上后续一直没听到动车上其他队员出来的消息,担心他们根本就没看到信.号.弹,一直被困着,所以状态也不是太好“你现在再联系一下他们。"唐四清说着,示意了一下张昱,“他和他妹妹失联了。”

片刻之后,白茴联系上了齐峰,但是姚兆的手机却无人接听。大家都是一样时间进医院的,照理进度都差不多,这个时间点应该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出院。

齐峰在另一栋楼里办理出院手续,他了解到原委后问了他们所在的方位,大约二十分钟后就出现了。

四人碰头,确定了姚兆和张昕的情况一样,此外,当时在另一辆越野车上的几个队员齐峰都已经联系到了,都是今天出院。所以,目前失联的只有姚兆和张昕。

“不。“唐四清摇摇头,“还有郑莹和路子姜。”可他们谁都没有郑莹和路子姜的联系方式,没办法确认这件事。“还是得先弄清楚姚兆和张昕到底是怎么回事……“白茴说着,想到了一个人,“对了,他有可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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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茴口中的他是负责"西城灰雾事件"部队里的人,这个人认识周子凌,因为知道他们刚出来时情绪激动想要回去救的人里有周子凌,所以曾在一对一的问话疏导时出现,问了白茴一些周子凌相关的问题。不仅是白茴,齐峰也见过他,大概因为他们两个都是自卫队的人。唐四清和张昱自然是不知情的。

对方询问过周子凌相关情况后,白茴主动要了对方联系方式,关于这次西城灰雾灾难的事,她还有很多不明白的和想知道的事,也想着等出院之后,或许可以申请加入部队。

白茴顺利联系上了对方,对方在电话里弄清楚她打电话的原因后沉默了数秒,片刻之后,对方在电话那头发问,问白茴这边除了她之外,都还有谁。白茴一一说了,那人叹了口气:“果然聚齐了,行,我过来一趟,但我过来要一点时间。”

之后,那人报出了一个楼号和楼层,让白茴他们直接过去那里等他。挂上电话后,白茴转述了通话内容,随后看向唐四清,说有点奇怪,因为对方在听到她提及“唐青”这个名字时,在电话那头发出微微诧异的声音。“他叫姜铖,你认识他吗?”

这是个陌生的名字,唐四清摇摇头。

姜铖和他们约见的地方是一间休息室,这类休息室临时医院里有很多,是提供给幸存者和专家问话疏导的。

大概因为姜铖提前打过招呼,他们很顺利进了休息室,里面不大,十来个平方米,有简单的茶水吧,还有桌椅和沙发。其实几个人还是有点不安的,因为对方只说了过来一趟,并没有清楚表达是否会帮他们找人,他们等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外面才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很快,休息室的门开了,一个身着作战服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很高,四肢修长,五官清隽,却透着一股凌厉气息。

休息室的几人都从他身上闻到了硝烟的味道,在场的人都用过抢,所以这味道他们很熟悉。

白茴不禁有些诧异,看对方这模样,似乎不久之前还在雾区边界外,竞是因为她一个电话而赶回来的吗?

她有这么大的面子?

齐峰和白茴都见过他,因此他一进门,视线便落到了唐四清和张昱脸上,片刻之后,他走上前,朝他们两个分别伸出手:“你们好,我是姜铖。”“张昱。”

“唐青。"唐四清依然习惯性用这个名字,她自我介绍时,姜铖握着她的手微微顿了下,随后多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很随意,但唐四清觉察到了。

她想了想,大概因为他们这些人入院时,身份信息资料都是登记过的,他们这支小队,一半多都是自卫队的人,对方认识周子凌,应该也会顺带看一看其他非自卫队成员的资料。

而她入院登记的身份信息,自然是本名唐四清。休息室的门被关上,姜铖脱了战术手套,在长桌旁坐了下来。他看着对面安静盯视他的四个人,轻轻叹了口气:“这件事,目前还没到公开的时候。齐峰一听这话头就知道对方要说什么大事,于是起身去茶水吧那里倒了杯水,递到姜铖面前,让他慢慢说,他们会仔细听的。姜铖道谢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道:“这件事直接关系到你们要找的人,我可以告诉你们,但是一-希望在官方公布这件事之前,你们要绝对保密。”

“明白!"张昱率先点头,其他人也纷纷应下。姜铖也没有兜圈子的意思,见他们应下后,起身去关闭了墙角的摄录机器,这才重新坐下。

“还记得你们在单人病房的时候,做过的检查吗,有没有觉得部分检查有些奇怪?”

对方这么一提,唐四清几人都回想起来,确实,每天除了抽血化验拍片之外,还有很多类似体测的项目,还有不少是在电脑上完成的,有些类似脑力智力反应力方面的测试。

姜铖继续朝下说:“现在外面各种网络平台上,部分民众对幸存者的感官并不太好,认为你们从灰雾区逃出时,身上可能吸收和携带着某种未知的病毒。这个猜测,从某个角度来说其实是正确的。一部分幸存者的身上,的确带有一些从前没有的东西一一”

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一个更恰当的措辞:“或者说,多了一些从前没有的能量,这种能量,目前被命名为:灰雾粒子。”“灰雾粒子?“张昱重复着这四个字。

粒子,是指能够以自由状态存在的最小物质组成部分,即构成一切物质实体的基本成分。

这种“灰雾粒子"在部分幸存者身上显现出来,表现在其身体素质和体能方面,现阶段改变并不明显,每个人也各不相同,有些更强一些,有些则很微弱。但即便再微弱,对人类这个种族来说,也是极其惊人的挣脱了时间桎梏的一种一一进化。

听到“进化”这个词,唐四清第一反应是那些无限流小说里主角人物在完成任务后获得的身体素质加强,通常以简易的+数字体现出来。但那毕竟只是小说,很多设定从游戏中而来,非常模版。而现在,这是现实。

在现实里听到“进化”这样的措辞,有一种令人汗毛倒立的惊异感。她突然想到,她身上空间的存在,其实也是一种“进化”。姜铖还在继续朝下说:…目前的检测结论,这种在幸存者身上发现的灰雾粒子大致体现为良性,但毕竟是一个全新的领域,没有人能做出百分百的判断,包括未来变化趋势等等……官方已经集结了很多基因方面的专家,你们暂时失联状态的两位朋友,依然处于配合研究阶段。”觉察到张昱突变的脸色,姜铖又道:“放心,这种研究是完全无害的,也会与当事人先达成协议,毕竞当事人自己也想弄清楚灰雾粒子在自己身上显现的极限在哪里。”

“那这种检测的准确度高吗?"齐峰开口,问完又解释,“我不是说身上有能量的那部分人,而是没有被检测出来的那部分人,会不会有些人已经觉察到了自己的变化,又不想被官方知道,然后在测试的时候故意不展现出来?”“有几个测试是看身体下意识反应的,想瞒也瞒不住。初步确定之后,会有更专业的测试,而且分析能量方向之前会先进行测谎试验……休息室里安静了好一会,齐峰长长吐了口气,想到另外一件事:“所以,我们这些依照正常流程入院和出院的人,都是身上没有灰雾粒子的?”得到肯定答复后,原本还有些担心自己的齐峰这会莫名有些失望,身体素质体能的加强啊,谁不想要!

白茴想了想,又开口问“灰雾粒子”携带者的规律和比例,毕竟一同出来的人里,好几个人都有:“我感觉概率还是很高的。”“不,是你们小队比较高。"姜铖直接道,“规律目前无法掌握,也并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但正常来说,其他的数据比例在百分之一左右,而你们小队,接近百分之三十。”

“嘶……这么高的比例我也没中?"齐峰更失望了。唐四清算了下人数,捕捉到重点:“所以,路子姜和郑莹也是?”“对。”姜铖看向她,目光里明明白白写着“你很聪明"四个字。相比这些数据概率,张昱则更关心其他问题:“那这些检测观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还有,你刚刚说,在幸存者身上发现的灰雾粒子大致是良性的,那是不是代表说,也有恶性的?”

姜铖的指尖轻轻点了下桌面:“恶性灰雾粒子的体现,在我们这里暂时只是猜测,我们并没有见过,以后应该也见不到。但你们--"他顿了顿,“你们应该是见过的。”

他话到这里,唐四清四人瞬间都明白过来。恶性灰雾粒子的体现,是不是那些在雨夜突然激化为呕吐者的人?现在想想,那晚伤者统一异变的原因,或许和下雨有关,就像是一种催化的方式。

而在西城周围犹如屏障般的灰雾边界,从某个角度来说,也算是对这个世界的一种保护,至少圈住了恶性灰雾粒子的携带者……然而这个猜想,却让他们四个人感觉到了悲伤。“所以,那个时候,就算周队没有下车,她也出不来,是吗?"白茴这几天早就弄清楚了这个事实,可现在还是忍不住想说,“真可笑,什么恶性灰雾粒子,她明明是为了救我们才受伤的!”

图书馆那夜,白茴一直都跟在周子凌身边。在她下令击杀那些变成呕吐者的民众时,在她说一切责任她来承担的时候,她是不是已经打定主意要牺牲了?那些来自民众的谩骂、憎恨,那些丢失的信任,来自队员的质疑、冷眼疏离、对立……这所有一切,她难道会没有预想到吗?不!她这么聪明,她怎么可能预想不到!

可她还是选择做出这个决定,她跳车离开前的最后那一眼,眸光依旧坚定,似乎在告诉她,哪怕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去,总要有人来背负一些东西。

在活着从西城雾区逃出来的五天之后,白茴再次感觉到了撕心裂肺的疼痛,她趴在桌上,再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唐四清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她低垂下眼,长睫掩去了她眸底的湿润。她不太喜欢在旁人面前展露过于激烈的情绪,但这一刻,想着周子凌,她也想到了自己姐姐。

一年前,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界,姐姐是否也不得不因为一些事,一些人,然后决定牺牲自己?

她还活着吗,如果真的已经不在了,为什么没有人来给她一个答案?姜铖看着白茴,视线又落到一旁安静沉默的唐四清身上。他之前在资料里看到唐四清这个名字的时候,的确愣了一下,本还想着没那么巧,可这个名字实在很特别,所以今天接到电话时,才会决定回来见一见对方,毕竞他之前见过照片。

结果,真的是她……

姜铖的思绪被突然想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他起身,走到休息室另一边接听,片刻后,他惊讶出声:“真的!?能进去了?怎么可能!这一一”姜铖突来的情绪波动让休息室的四个人都吓了一跳,但他这时也顾不上房间里的其他人,当下取过沙发上的遥控器,打开了墙壁上挂着的电视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