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灼阳荒地

加油站周围原本整齐的植物大多断裂了，枝干横倒像是遭到了外来袭击一样，大部分的枝叶都枯黄萎靡，附近原本平坦的路面也和国道上一样，水泥地面崩碎，到处变得坑坑洼洼。

周围全是车，停的横七竖八，不少车子的玻璃碎裂车顶被毁，看着像是也遭受过巨鸦的攻击。

更可怕的是这个休息区的建筑，右侧咖啡厅、餐饮店的建筑因为大部分都是落地玻璃墙，此刻基本已经全毁了，建筑内外到处都是散乱的玻璃碎渣，还有火焰燃烧后留下的焦炭，大滩大滩已经凝固发黑的血迹，以及散落期间的巨大黑色羽毛。

几辆车小心穿行在车辆中间，在休息站尚存的另外半边建筑前停下，加油站的机器就在这半边建筑前面的空地上。这附近是整个休息区最空的一片地方，尤其几台加油机器旁边，几乎没有车子停在那里。原本待在建筑里观望的人见他们停车，都隔着玻璃朝他们挥手示意，还指了方向，似乎是想让他们把车停到越过建筑的右侧空地去。唐四清大概明白了过来，他们是特意把加油机器附近的区域空出来的，为的自然是方便车子加油。

越过建筑之后，后面还有另外一排建筑，是一些日常不会开放给路人的工作间：配电室、监控室、清洁工具间、杂物间、员工休息室等等。几辆车跟着唐四清的车，停在了这两侧的建筑中间，车停在这个位置，即便他们进了前面的建筑里，也能透过窗户看到自己的车。众人一一下车锁门，从后面带屋檐的小回廊进了前面的超市餐饮区。一进入厚实水晶帘覆盖的区域，空调所带来的凉意扑面而来。这半边建筑和另外已经损毁的建筑是隔开了，中间有个很大的门庭和回廊。这一侧的建筑里有超市、洗手间和另外几家餐饮店，最外侧依旧是落地玻璃，但里面和另一侧不同，建筑里面是一个走廊加分隔式店铺的设计。之前灰雾第一次突临时，这一侧的幸存者都分散躲在了分隔式店铺的里面，还落下了店铺的铁栅栏，所以在巨鸦经过并落下时，躲过了一劫。依照这里面幸存者的说法，由于雾袭时的惨烈，那些巨鸦离开后，起先他们一直躲在建筑里不敢出去，第二天白天温度飙升，他们也不敢打开空调，怕夕外机吵杂的声音会再次引来巨鸦。

后来是实在热的受不了了，再加上中午的时候，国道上部分被堵车的幸存者车队找到了这里，说了他们一路行驶过来时外面的情况，这里的人才敢去开空调。

但他们又很快发现休息区停电了，后来花了点功夫找到了后面那排建筑里的备用发电机，才算是成功打开了空调。

要支撑这么大区域的空调电量很惊人，但幸好这里是加油站，汽油、柴油都有。也因为重视那些加油机器，他们清空了加油机附近的损毁车辆和雾袭时留下的尸体。

也幸亏如此，昨天太阳快落山温度回落的时候，有人在天边发现了巨鸦群，因为发现的人通知及时，他们不仅关闭了全部空调，也关闭了全部的灯光，然后再次躲入店铺内，拉下铁闸门，一动不动的透过走廊外的落地玻璃查看外面情况。

那些巨鸦好像只是途经这里，大概因为发现了地面上这一处的建筑，或者说闻到了另一边破损建筑处的血腥味，所以开始低空盘旋，紧接着一只又一只的巨鸦落地。

和唐四清他们一行人一样，很多幸存者这是第一次看清雾里飞行怪物的真面具，如此巨大且丑陋的乌鸦，那双可怕的无机质眼睛和尖锐长喙，还有一身漆黑的毛，光是看着便是灵魂冲击。

没人敢动，也没人敢发出声音。

也正因为如此，巨鸦在附近巡查一圈后，用巨大的利爪带走了另一边破损建筑内外的所有尸体和残肢，而这一边的建筑，因为正前方加油机附近尸体都被清理了，建筑里的人没引起巨鸦注意，也没再造成人员伤亡。不过和唐四清他们一行人不同，休息区的幸存者因为亲眼见到巨鸦啄食和带走尸体，将它们称为食人鸦。

他们很惧怕巨鸦，已经决定继续躲藏在这片休息区，这里有发电机有燃油，有超市有餐饮店有洗手间，再没有比这里更适合避难的地方了。主要有胆子大的幸存者在今天上午的时候已经探过了国道前方的路，离开休息区没多久，本来还能看出一点路面痕迹的国道再次龟裂碎开，渐渐的与荒漠赤地的融为一体。

他们即便敢离开，也不知道离开后应该朝哪个方向开，此刻和唐四清这边的人交换完讯息，就更加不想走了。

没瞧见这队人出去晃了一圈结果各种迷路又回到原点了吗？那他们还费什么劲呢，再加上一到黄昏就会出现的食人鸦，打死他们也不会离开。“其实那些不是食人鸦，只要别惊动它们，哪怕夜间在户外，也能安全度过。“众人讨论的声音里，有人缓缓开口，声音并不响，但因为提及了巨鸦，所以很快便有人转头去找声音的主人，然后便看到了一个在室内也全副武装，只留了眼睛在外的陌生男人，“它们初次降落是因为大雾，应该只是无意落到了车顶和建筑区，之后听到动静，开始扒车顶啄食玻璃，都只是鸟类下意识的反应，只是它们体型太大，力度太强才造成了那么多伤亡。吃人应该是闻到了血腥味，动物也总要活下去的，尤其它们现在体型这么大，这片荒地又几乎寸草不生…唐四清看着那人，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冒了上来。又来了，这种听起来理所当然，可却又让人细思极恐的话。她甚至觉得，他是因为对这片荒漠赤地太过了解，才会用这样寻常的语气说出“动物也总要活下去的”这种话，就好像在告诉他们，人和动物并没有什么区别，这些巨鸦原本的体型并没有这么大，它们变成现在这样也不是它们自己愿意的……

其他人并不像唐四清这么敏锐，主要他们一听对方似乎在替食人鸦说话就开始炸了。

有人出声质问，有人愤怒指责，周建和吴德也一脸怒容的瞪向他，同时各种附和着休息站幸存者们的话，杨颂则在一旁一脸不赞成的摇头叹息，满身凌象正气，表示实在无法接受这样冷血无情的说法。但那人对此并不在意，见其他人不愿意听便也不再多说了。可其他人不想听，唐四清却想知道更多。

她悄悄退出人群，从外围走至那人身侧：“你还知道其他我们需要了解的情况吗？”

他侧头看向她，长睫下的眼睛里带着一抹专注和深意：“你不觉得我冷血吗？”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只是在描述客观事实，谈不上冷血。"唐四清回视他，决定直接切入主题，“所以，你知道应该怎么离开这片荒漠赤地吗？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注意到，但她刻意用了荒漠赤地四个字，而没有用“雾区”。

对方和她对视片刻，确定她是认真在问这个问题，于是开口回答：“如果撇开所有先决条件，那么答案是一一对，我知道。"他见到她骤然亮起来的眸光，又很快朝下说，“但是，这个先决条件很难，没有人一一或者说，以目前你们的装备，几乎不可能做到。"也正因为如此，离开的过程九死一生，所以之前他并没有说。

唐四清示意了一下后面小回廊，正打算带对方换个地方继续详谈，耳旁却突然传来其他人惊恐的声音。

“灰雾！是雾！灰雾又来了！大家赶紧一一躲起来啊！”唐四清看向身后长廊落地窗外的灼热晴空，果不其然，只是数秒的时间，烈烈晴空便被灰色的阴霾所取代。

和其他幸存者纷纷冲入走廊旁店铺内的举动不同，唐四清几乎第一时间朝着小回廊冲去，她的房车就停在小回廊外面的空地上。与她同一时间朝外冲的人，还有本来就站在她身侧的男人。唐四清只瞥了身侧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她一边摸出腰间抢套里的抢，一边警惕着四周围的情况。

小回廊虽然有屋檐，但两边没有墙，只有石制围栏，是个雕梁画栋的造景回廊。

在他们两人冲出建筑后侧门口水晶帘的时候，有几人从一旁店铺里冲出来，只来得及朝两人喊了一声喂，便看到了水晶帘外已经蔓延而来的雾气。这几人不敢再喊，生死面前谁都畏惧，他们快速关上玻璃门，扣住上下两端的插销，然后捋平水晶帘，希望能借着帘子挡一挡两边的视野清晰度，然后快速朝各自之前藏身的店铺躲去。

有人去关建筑另一侧的门，有人手忙脚乱的去关空调和电灯，众人虽然惊怕忙碌，但整个过程都把动作放的很轻，大概是受到他们影响，刚抵达不久车队里的其他人也强作镇定，瞅准机会分散躲入了不同的店铺里。回廊外，唐四清两人跑的飞快，赶在雾气把各自的车子包围之前，开门冲上了车，并快速且小心的将车门无声关闭，然后上锁。车厢内极其闷热，温度绝对超过了五十摄氏度，唐四清一把扯下防晒面罩，动作轻灵无声的在车内移动，再把所有车门车窗的锁都检查了一遍。就这么一分钟的功夫，她额头上已经挂满了汗水，甚至滴进了眼睛里。她握住卫浴间门的时候，再次回看车窗外，外面已经被一片浓重的灰色所包围，就连停在她车旁边的越野房车也已经看不见了。下一瞬，她从酷热地狱回到了清凉舒适的塔屋内。回到了温馨安宁又绝对安全的小屋里，她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这才有空回想之前对方说的话。

他说的是“以你们目前的装备"，所以，“你们”指的到底是谁，仅仅只是在说她和小车队里的其他人，还是泛指这个雾区里除了他自己之外的所有人？他似乎下意识就把自己从其他人里“摘"了出来，是因为他拥有一辆号称“王者怪兽"且拥有高杀伤力火焰.喷.射.器的越野房车吗？还是，像她之前猜测的那样……

唐四清心里有很多猜测想要去验证，但她知道，很多事即便她冒然问出口，对方也不一定会回答。

所以目前她只能把注意力放在她最紧迫的问题上，那就是离开这片荒漠赤地，离开这个雾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