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灼阳荒地

快开，趁着灰雾还没完全阻挡住视线，冲过这条狭窄的山道。远只说了四个字，几乎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唐四清已经重新锁上门，扣紧安全带，一脚踩下了油门。

她死死盯着面前的窄道，同时冷静下指令：“若安，带着对讲机去后面，乐，拉下瞭望镜和控制杆，准备随时攻击！若安，卫浴间里有两个备用便携油桶，拿出来,听我吩咐随时准备补充燃料。”“好！青姐！”

“明白了，青姐！”

两道女声一前一后响起，她们的声音都透着紧张，但同时，也带着隐隐激动和兴奋。

唐四清伸手，打开了车上全部的车灯和车顶上方的探照灯，灯光可以破开一段距离的灰雾，现在已经没有静默潜伏的必要了。根据之前的目测，这条上方拥有巨大洞穴的岩山山道，大约有三百米长。若以六十码的车速来算，通过这道狭窄山道大约需要三十秒。三十秒，差不多就是灰雾从出现到彻底变浓的一个过程。他们必须得在三十秒之内冲过去！

“通知他们，车速不要低于六十码，我开了车尾的双跳灯，跟着我的车灯走！"唐四清这边刚说完，那边若安便用微颤但清晰的声音朝后面两辆车传达了信息。

“知道了！我们也已经开了双跳灯！小远你可跟紧了！"邹阿姨的声音传来。“嗯。“远沉声应下，片刻后，再次开口，“留意上方，它们来了！”岩山上方洞穴里有几只原本就醒着的巨鸦快速留意到了底下突然传来的动静和亮起来的车灯。

“嘎一一咕呱一一"巨鸦发出嘶哑的叫声，随即有拍打羽翼的声音传来，它们的叫声和之前在荒地听到的不太一样，更加凌厉，似乎带着怒意，也似乎是在呼叫自己的同伴，打算一举消灭入.侵自己领地的敌人。山道还剩余两百五十米，车轮碾过地上的碎石，唐四清在颠簸中开口：“可乐，注意空中，一看到黑色就攻击，不要迟疑！”“是！"可乐的眼睛贴靠在瞭望镜上，一手已经解开了火.焰.喷.射.器安全锁扣，另一手则牢牢握紧了控制杆，准备随时按下喷.射键。山道剩余两百米，可乐在瞭望镜里看到了巨鸦如镰刀的钩爪，一共有三只，大概因为他们这辆是头车，所以率先遭到攻击。她没有迟疑，调整角度后直接按下了喷.射.键，长长的火线自管道里喷.射而出，朝着其中一只巨鸦而去，尾羽被火焰烧到，那只巨鸦发出一声嘶鸣，扑扇着翅膀急速升高，另外两只巨鸦却躲过了。巨鸦会飞，且动作敏捷，要同时命中三只并不容易。她略有些慌张，调整了火焰大小，同时努力控制方向，一次、两次……终于，第三次的时候，火焰.喷.射器喷出的高温火焰准确无误的追上了巨鸦飞动时的轨迹，让它们无所遁形。

唐四清听着车顶上方嘶鸣而去的动静，开口鼓励：“做的很好！继续，别忘记查看前方和两侧。”

“是！”

若安一直在用望远镜查看外面的情况，可车子一驶入这条狭窄的山道后视线便开始受限，从车窗两边看出去，只能看到灰褐色的山壁。她忍不住有些不安的开口，表示担心后面的吴教授夫妇，他们两个的车上没有武器。“放心，远哥在后面呢！他哪怕开着车也有办法护住吴教授他们！"可乐不是凭空安慰的，瞭望镜里可以看到车子后方的情况，越野房车跟得很近，开在中间的吴教授的车子一直都在它的火.焰.喷.射范围内。但随着四周围灰雾的弥漫，外面的视野急速变差，同一时刻，上方传来了更多令人脊背发寒的扑嗖声，一只连着一只的巨鸦醒来，它们在洞穴和岩山之间盘旋，互相嘶鸣。

山道剩余一百米的时候，唐四清听到了无数翅膀拍打的声音，而最前方，原本还能看到的山道出口已经逐渐隐没在了灰雾里。“嘎嘎嘎一一嘎嘎嘎嘎-一"巨鸦朝地面的车子落下，两台火.焰.喷.射.器都把温度调到了最高，火焰如划过半空，一次次的击退俯冲而下的巨鸦，但同时却有更多的巨鸦朝着车子冲来。

唐四清再次提速，然而因为浓雾的弥漫，视野愈发不清晰，她把握不准方向，期间车子左侧的后视镜数次刮擦到了旁边的岩壁，经过改造的坚硬金属护住了后视镜，却在两者间闪出一连串细微的火花。可她没有减速，她此刻也没办法减速，不仅是车顶，她同时看到了正前方的狭窄山壁间，一大团黑色的移动物正俯冲而来。“可乐！前面！"她开口提醒。

雾气太浓，通过瞭望镜视野会变得更差，可乐几乎是在凭借本能攻击，车顶的声音、隐约的黑色，都是她攻击的方向。此刻被唐四清提醒，立刻调整方向，朝着正前方的半空攻击。

唐四清看到长长的高温火焰自车顶上方喷射而出，在半空划出耀眼的直线，对上了灰雾里的那一大团黑色。

巨鸦的嘶鸣声传来，不断有燃烧着的残羽带着火星自半空飘落而下，在大雾里若隐若现，乍一看竞像是自天空坠落的流星，在你死我活激烈争斗的这一刻，居然能出现这样的画面，令唐四清有瞬间的侧目。但也仅仅只是瞬间她便再次凝神，岩山窄道的出口就在不远处了！同一时间，上空有一团带着火焰的黑色急坠而下一一那是一只巨鸦。“咕呱一一嘎一一"坠地的巨鸦竞没有死，正挣扎着想要重新飞起来。唐四清眸光一凛，双手握紧方向盘，同时大喊：“抓紧了！通知后面，地面有障碍物，小心开车！”

若安手里的对讲机一直按着数字键9没有松开，为的就是能实时保持三方通话，所以唐四清的话在同一刻清楚传达到了后面两辆车里。若安和可乐快速握紧了最近的可支撑物，下一秒房车重重碾过地上还在燃烧的巨鸦，在一声刺耳的嘶叫声里，车身上下剧烈颠簸了数下，房车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终于一口气冲出了狭窄的岩山窄道。唐四清提醒若安及时添加汽油后，再次开口：“后面的车都出来了吗？”片刻后，邹阿姨和远的声音相继传来：“出来了！”“好，加速！全速朝前冲，山道后是开阔地！灰雾屏障就在前方两百米处！”

她的话让三辆车上的人都是精神一振，车子开始提速，很快突破了一百码，继续朝一百二十码飙升。

地面依然凹凸不平，可这一刻，没人会抱怨车子的颠簸，大家都知道必须要快，因为自车子后面的天空，传来了更多密密麻麻嘶鸣声和拍打翅膀的声音。远的声音再次响起：“车顶火焰不要断，开最高温，最远射程，朝后方匹十五角度持续喷.射。”

若安刚刚好克服颠簸的行驶加完燃料，她立刻盖上双重金属盖，朝可乐示意了声。

可乐转过瞭望镜和控制杆，照着远的吩咐开始攻击。如果这个时候没有灰雾，三辆车上的人将会同时见到极其恐怖的一幕，在他们车子后面不远处的半空中，密密麻麻数百只巨鸦正瞪着通红的无机质眼珠，追着地面上的车子而来，它们如同一团黑色的乌云，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两辆房车喷射而出长达五十米的火焰，既是屠戮逼退它们的利器，也是在浓雾里引导它们方向的热源。不断有燃烧的巨鸦自半空坠落，但它们没有像前厂次在荒地里那样退走，这里是它们的巢穴，它们绝不会退。也幸好，灰雾遮挡了这一切，车上的人看不到这惊悚的一幕，反而能让他们把注意力都放在车子的前方。

可在车子冲出山道的时候，灰雾便已经弥漫到了雾区的每一处。唐四清根本分不清楚哪里是灰雾，哪里是灰雾边界，她只能依靠指北针指示的方向，直线向前。

两百米的距离并不长，她觉得车子应该已经进入了灰雾屏障里，但追在车子后方的巨鸦群一直没散，从声音可以感觉出它们的距离甚至更近了。浓雾中，不断有从其他方向冲破火焰攻势的巨鸦扑上房车车身，车身是火.焰.喷.射.器的死角，扑上房车的巨鸦像是也明白这一点。一只巨鸦猛扑在唐四清驾驶座的车门外，它扑打着翅膀保持平衡，用利爪勾住车窗上的钢条，尖喙对着面前的车顶就是一通猛啄。它距离车子太近了，可乐看不清楚它具体的方位，调小火焰试了几次都没能将它驱逐，反而因为对空中防御的缺失，导致又有两只巨鸦落在了车顶。她听到上方动静，急忙调整方向喷射，顺利清除了目标。唐四清看着紧贴防护网的巨大勾爪，这么近的距离哪怕外面大雾弥漫也能看清鸟爪上一节节黑黄相间的密集角质层和最尖端黑色的爪勾。那是令人相当不适的画面。

她拧起眉，突然伸出左手贴上车门下方，忍着不适凝神感应，数秒之后，车门外的巨鸦瞬间消失在浓雾里，又是两秒之后，巨鸦再次出现在车门外，这一次它完全没了动静，重新出现后直接跌落在沙地上。这是唐四清第一次用空间来击杀怪物，没想到会这样顺利，除了感应收取时会清楚感觉到对方的外貌形体令她有些恶心，其他都还好。第一次成功后，她开始凝神留意落在车身其他部位的巨鸦，偶尔有一两只落在火焰喷射死角里的巨鸦都被她悄无声息的收入空间又丢出。她现在凭空收物进空间的极限是二十厘米，但她发现，凭借房车这个媒介，她可以把那种看不见的感应力延伸过去，就连超出这个极限距离的巨鸦也能被收入空间。

只是四、五次后，她再次感觉到了身体的强烈不适，太阳穴在突突的跳，后脑也一阵抽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车厢里，若安突然大声道：“灰雾一一变淡了！我们…是不是快出去了？”她握着对讲机，却没有听到另外两辆车的回应，一时慌了，声音带上了哭腔，“吴教授！邹阿姨！远哥！”

片刻，对讲机里才再次传来邹阿姨的声音：“别担心，我和老吴没事，刚才有巨鸦撞了过来，对讲机掉了……多亏小远，他一直在掩护我们一-他、他”邹阿姨说着，声音突然弱了下去，外面的浓雾变淡了，她转过头去的时候，已经能隐约看到一路跟在他们后面用火焰护着他们替他们开路的越野房车。它仍然在开，但是整辆房车的车头都已经完全陷入了黑色的包围圈。那是巨鸦！它们趁着越野房车掩护他们，逮着空隙扑了上去。“小远！小远！你的车-一"邹阿姨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唐四清看不见后面的情况，忍不住皱眉。她朝后方伸出手，让若安把对讲机给她。她拿到对讲机，按下数字1：“阿远！回答！阿远！”片刻，有微哑的声音传来：“……我在，我没事。唐青，雾淡了，火.焰.喷。射.器最好不要露白，收了它，一口气冲出去，那些巨鸦就算围住车子也出不去这片迷雾，你……你们会安全的。”

“明白！"唐四清立刻照做，伸手按下金属钮，车顶上的火.焰.喷.射.器缩回车顶，车内的瞭望镜和控制杆也升了上去，外部的金属保护罩快速闭合，车顶文恢复成了原样。

她再次听见巨鸦落在车顶的声音，但没关系，雾更淡了，他们就要快出去了一一

她刚想松开对讲机，提速一口气冲出去，对讲机那一头再次传来远的声音：“唐青，好好活下去……我只能一一”对方后面的话，突然就模糊起来，声音像是一瞬间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隔离了，很快连尾音也消失的无踪无影，就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阿远？"唐四清拧起眉，同时感觉车身一轻，那些附着在车壁外侧拼了命攻击的巨鸦就像是同一瞬间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剥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