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活死人之城

“滚！滚出港云城！”

“死亡之城不需要管制！”

“离开这里！”

“滚出去一一”

“支持死亡自由！拒绝安乐死！”

一声声的抗议已经将民众们满腔的不甘、绝望和愤怒推上了某个高度，他们开始一步步朝前走，像是丝毫不畏惧队员们手里的抢。那个领头喊话的人，依旧走在最前面。他走起路来动作稍有点奇怪，一步一顿的，速度并不快，但后面的其他人却没有越过他，并且始终跟着在他身后。民众们步步逼近，因为遮掩了头脸，队员们看不清楚他们的表情,，也感受不到他们的畏惧，陷入一种哪怕开抢对方也丝毫阻止不了他们后退的困境里。“拒绝安乐死……“方星桐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他们为什么连这件事都知道？”

知道防咬嘴套的事情不奇怪，因为这事在会议时提过数次,引发过争执，部队里队员这么多，不少是原本驻守港云城的队员，反对最激烈的也是他们，他们听到争执，知道这个提议，泄露出去也并不奇怪。可是安乐死的事，方星桐在参与这次行动前，听上面的人提过，那时对方也表示这事只在城内秘密会议时提过，且仅仅只提过一回一-是在确定了病毒会经由母体传染之后，那次就因为提案太过残酷无情反人类，直接被驳斥掉了。这也是上面紧迫推动他们此次任务的原因之一。这样的消息，应该只有那天秘密会议时少数几个队长知道，这消息又是怎么透露出去的？

然而眼下的情形，并没有太多时间留给他们思索。那些握着刀和火把的民众朝着他们压迫而来，完全无视抢支的威力，除非他们真的开抢，否则对方会越来越近，直至手里的利器可以够到他们。姜铖一直在看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此刻觉察到前面的队员在后退，立刻几步上前询问对方：“现在什么状况？”

那个人回头看了眼，瞥见姜铖身上的作战服和装备，知道是队友，于是继续一边警惕前方，一边回道：“防空警报被破坏了，城内各处都有爆炸现象，消防车和其他队员都过去增援了，现在这个区域只剩下我们这支队伍，没有消防车也不能水压压制…”

一连串的，全是坏消息，姜铖又问：“催.泪.弹呢？”“用完了，也没什么用，他们人太多。”

“麻醉抢呢？”

“另一支队伍去拿了，但武器库和这里有段距离，我们想尽量拖住他们，不过现在还不知道能拖多久………

没人会想到，在有抢有子.弹有装甲车和炮.弹的前提下，还会用到麻醉抢。而原本安排在不同大楼上面放哨负责狙.击的队员也毫无动静，像是提前被人处理掉了。

这整件事，是一个有序井然的计划，这不是普通民众能想出来的计划。“稳住，我试试。“姜铖说着，朝身后的方星桐、东照看了一眼，两人之前的任务都一直跟着他，哪怕不说话便明白过来。他们朝后几步，分别爬上两辆车子的车顶，替他掩护。

姜铖又回头看了唐四清一眼，说了声“顾好自己"，然后收了手里的抢，越过其他队员，朝前走去。

就如同民众队伍里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一样，姜铖也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他朝对面所有人举了举手里的抢，表示自己没有开抢的意思，然后视线再次落在对方队伍最前面的人身上：“我已经知道了你们的诉求，能换个地方坐下来谈吗？″

对方没有出声，但朝前走的脚步却停下了，他将手里的火把递给身侧的人，那人接过，随后朝后方举了举。立刻，整条街所有的民众都随着一起举了举火把，然后全部人彻底安静下来。

姜铖叹了口气：“林华，你在部队待了这么多年，你应该清楚，一旦开始动手，出现伤亡，你们就都回不去了。”

对方依然没动，面容完全隐没在兜帽之下，哪怕被姜铖点破名字，依然没有说话。

身后的其他民众也一样，明明片刻之前还热血沸腾的呐喊着，此刻却静默的如同一个个哑巴，似乎在新的指令下达之前，成了静止不动的假人。姜铖虽然看不清楚对方的脸和表情，但看对方此刻的反应，他知道自己猜对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这样？以你们的装备，你应该清楚你们不可能赢。”

此时此刻，让港云城这些救援队员束手束脚没有直接抢击炮轰对方的原因只有一个一一秩序。

他们进来这里是增援救人的，对方都是普通民众，在他们受过的训练里，没有肆意击杀普通平民这一点，除非当对方开始动手，你死我活之际队员万不得已为了自保。

可如果真的进行到那一步，就真的回不了头了，并且无论对方人再多，也不可能压过部队的热武器。

“赢不了吗？“对方终于开口，随后抬头，伸手拉下了自己的口罩，让自己的脸暴露在一旁的火光里，“好久不见啊，姜铖。”越过前面的队友，唐四清看到了一张沧桑坚毅的脸，她听到身旁其他港云城的救援队员发出低呼：“果然是林队长！”“我刚刚还想着是不是认错了人……”

“林队长！为什么？”

这显然是一个在港云城驻守队伍里很有份量的人物，今晚站在这里的队友不仅全都认识他，且直到这一刻，都完全没接受对方居然是这次抗议集会的领头人。

“不试试怎么知道赢不了，更何况，你又怎么知道对我们来说，什么才叫赢？"林华似乎笑了一声，可脸上的表情依旧很冷，“你才来吧，大概还不太清楚这座城市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姜铖，我以为有驻军的城市会很安全，即便哪天突然发生什么，我也能保护好身边的人，所以我把家人都带在了身边，可结果我的老婆却被我妈咬死了”

“林华……姜铖眸光微颤。

“二十六天，我们这些驻守在这里的队员，在这里对抗了它们整整二十六天！那些还在训练阶段的年轻人死了大半，他们中间年纪最大的才二十二…我们用光了所有的子.弹，好不容易冲到雾区边界，却出不去……最后，救援终于来了，可这才几天？又是安乐死，又是防咬嘴套……我的女儿以后永远都要活在这个城市里，而这个唯一可以让她容身的城市，却要求她上街的时候佩戴嘴套？……真可笑，她是狗吗？”说到这里，林华侧头朝向身后其他静默矗立的人：“我们是狗吗？”“不是！“身后，所有人异口同声的回道。“你们的家人是狗吗？”

“不是！”

林华重新看向姜铖：“你瞧，没有人愿意当狗。”“据我所知，你说的这两件事都只是提案，会议上并没有通过！”“当然了，因为我强烈反对啊，如果我不反对，提案应该早就通过了。可是我，又能在那个会议上待多久，毕竞我也是潜在感染者。你真的应该早点来，这样就能早点看一看会议上其他人一一他们看着我的眼神。“后来他再回想，大概正是因为那几次会议，才让他突然有了不一样的能力，虽然晚了一点，但还不算太晚。

“姜铖，这么久不见，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林华说着，再次笑了笑，“你现在是在拖延时间吧，因为我们还没动手，因为事情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所以想用麻.醉.抢对付我们，是吗？可惜--可惜了，你为什么偏偏今晚会在这里林华话音未落，在姜铖和其他队员的身后街道的尽头处一-在他们过来的方向那里，又一次惊天动地的连锁爆炸声响起。几个救援部队的队员朝那里看了几眼，随即脸色大变：“好像是武器库的位置！”

“武器库？！"一个救援队员想到什么，“武器库在地下，那边塌了的话，附近两栋楼也会倒一-等等，那样的话附近那条路也会被堵，我们…”他还没把话说完整，前方原本步步紧逼的民众们突然开始朝后退，他们一步又一步动作整齐一致的朝后面退去，反倒让一直警惕的救援队员有些不明所以林华突然伸开了手臂，深深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气，像是在感受空气里的什么气息：“姜铖，记住，我们不接受谈判，只提出要求。今晚是一个开始，也是我们下的战书。很可惜，我也在拖延时间一-现在，距离三分钟还剩下十秒，倒计时吧，各位！”

他说完，立刻转身，朝后方跑了几步，然后冲进了街道旁边的建筑里，不仅是他，还有原本站在这条长街上的所有民众，他们都随手丢掉了手里的火把，在同一时刻冲入了街道两旁的建筑，消失的干干净净。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关门声，其中夹杂着金属撞击的重响，像是每一扇门后面都被封上了坚硬无比的金属钢铁障碍物。三分钟！？

唐四清瞬间反应过来，一下就拽住了身侧张昕的手：“感染者！是血.腥感染者！回车上！”

火把熄灭之后街道格外漆黑，众人这才发现整条长街所有的路灯都暗掉了，因为前半条街那些民众一直举着火把，使得他们忽略了后面三分之一完全陷在黑暗中的街道上，始终都有人潜伏在那里。抗议集会从来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当前面抗议集会的声音彻底停下来的时候，当前方火把统一被举向夜空的时候，潜伏在长街最后面黑暗中金属栅栏里的那些人，几乎在同一时刻伸出手，先用利器刺向身边被反绑住手脚堵住嘴巴的那些人的要害，在确定对方断气后，除掉了他们的绳索和堵嘴的布巾，之后利器转向，刺入了自己的要害。他们是潜在感染者，无法离开这座城市，早已是别人眼中的活死人，既然如此，那就用这具身体作为武器和力量，开启港云城独立的序幕！血.腥感染者的抽签都是公平进行的，当然抽签结果出来后，难免会有人后悔，毕竞需要的人数太多了，不是几百、几千，而是更多……但后悔是不可能的，想要反悔的人都被绑了，想告密的人也被绑了，部队里也有他们的人，每个人各司其职。

他们并不只在这条长街上埋伏，各处都有。这是精心编织的一个陷阱，是一个警告，警告不属于这里的人离开这里。这个死亡之地，不再需要外来者的参与！

大大

几乎在唐四清喊出“回车上"的时候，潜伏在黑暗里的野兽苏醒了。那些躺在地上失去呼吸的"人"再次睁开眼睛，原本的黑瞳变成了无温度的灰白色，潜伏在他们血液和细胞里的病毒弥漫而上，在他们青白色的脸上显出黑色纹路。

他们变成了它们，空气里传来了它们喜欢的味道，本能驱使着它们从地上弹起，它们在最短的时间里锁定了长街上的新鲜血肉，然后冲破前方的金属栅栏，如同开闸的洪流，蜂拥而去。

“所有人上车！热武器准备！"黑暗里，姜铖、方星桐、姚兆、白……还有其他唐四清不认识的救援队员都在大喊。

他们这支执行特殊任务小队的车子停在了最后方，要越过横七竖八的警戒栅栏区，穿过救援队员停驻的车子，不算太远的一段距离，此刻跑起来却显得格外长。

身后某处，已经能听到血.腥感染者粗重嘶哑的吼叫声，那些吼声交织重叠，光听声音便令人全身汗毛倒竖。

“唐青！"黑暗里，唐四清听到了姜铖的声音。“来了！"她打开头灯，循着对方的声音，在姜铖掩护的抢声里，拉着张听冲上了军用越野。

身后某处，已经越过警戒栅栏区的血腥感染者飞扑向尚未来得及上车的救援队员，即便有队员尽力掩护，也依然有队员在瞬间被扑倒。撕咬开始了，随后新的转变又将开始……

军用越野内，冲上车的唐四清当即拉下夜视镜，举着冲锋抢，开始掩护其他的队员上车。外面太过混乱，救援队员和他们这支队伍的队员衣物装备差别不大，在黑暗里格外难辨认。

幸好所有的队员都训练有素，依照过来时的座位返回原位，以便身边的其他队员能清点人数。

这次军用越野上开车的人是姚兆，姜铖在副驾驶，唐四清、张昕、白茴在第二排，最后排则坐着东照和另外两名无进化能力的队员。另外十名队员则在后面的轻型装甲车上，越野车顶安有8.9.式机抢，装甲车则装备了旋.转.炮.塔。这两辆车的配置都比救援队员停驻在前面的吉普车要强东照一钻进车里，就直接探身出了车顶，几乎在他刚刚调整完机抢角度的时候，黑暗里大批量的嘶吼声就已经到了近前。姜铖取过扩音器，通过车载喇叭，进行临时对抗指挥：“打开所有车灯，小心同伴车辆，没有武器装载的车子去后面一一”姜铖的声音在车灯打开后停滞了一瞬，他看到了正前方遍布整条长街的身影，瞳孔骤缩的同时大喊，“方星桐！炮.塔攻击！”后面的轻型装甲车上，队员的准备工作也才刚刚完成，那人调整方向，借着周围车上的探照灯，对准密集的感染者，快速发射。砰一一冲天的火光爆裂而起，伴随着嘶吼声，落下的炮.弹在血腥感染者中间撕开了一个口子。

不少感染者当场被炸成了肉块，黑红色的血液被高温烈焰燃烧蒸发，仍在燃烧的肉块溅开，落在长街上，附近的废弃车辆上，金属栅栏上，还有其他血.腥感染者的身上。

黑暗的长街再次亮了起来，周围的一切被燃烧的血肉所点亮，这是极其可怕血腥又恐怖的一幕，到处都是残肢断体，整条街仿佛都在燃烧，可这一切对其他血.腥感染者毫无影响。

对它们来说，它们只能看到那些鲜活的血肉，听到在身体里勃勃跳动的心脏，种族本能驱使着它们在炮.弹和子.弹的冲击中前赴后继。“姜队，我们去哪！"姚兆控制着车辆，在其他几辆没有武器装备的吉普车全部后退之后，开始朝后倒车。他没有打方向盘调头，因为他知道他们过来的路已经被炸毁了。

对方似乎是在瓮中捉鳖，封锁了所有可以出入的路口，然后在这个区域投放了大量的血腥感染者，就像一个必死无疑的陷阱，无论他们之后朝哪个方向开，都无法离开这片区域。

而他们的炮.弹和子.弹早晚会用光。

因为有其他热武器的护卫，唐四清没有再射击，她搁下抢，重新拿出了手机和画着简易地图的笔记本，将下载好的电子地图和目前的局势手绘图结合起来查看，想要找到一个突破口。

还没等她找到那个突破口，这片区域外围的某处再次传来爆炸声，她匆匆查看了一下爆炸声的方向，发现似乎是地铁口的位置。“是地铁站？"坐在她身侧的张昕也在同时开口。“对！“唐四清沉声回应。

“这是炸完了所有可以通车的道路，开始炸步行逃生的路了？他们就不怕所有人都变成血.腥感染者，把他们自己也困死在这里？"坐在同排最左侧的白茴在开抢的间隙回头说了句。

副驾座上，姜铖升起车窗玻璃，在换弹.匣的同时回头匆匆看过唐四清手里的两张地图，最后取过她的手机，将电子地图的某处放大，递到姚兆面前：“我们去这里！”

姚兆看了一眼，诧异：“那个有陨石落点的商业区吗？姜队，都这时候还要继续任务啊？″

“不是去陨石落点，是后面那栋最高的商务楼，楼顶有一架备用直升机。”那架直升机之所以停在第五个陨石落点附近的大楼上，是为了给这次任务留一条后路，万一有什么紧急情况，跑上隔壁大楼就能逃。这件事只有港云城外少数几个知道这次陨石任务的人才清楚，所以直升机应该还在。

姜铖看了眼后视镜里正窜起火光的道路后方，“既然退不了，那就冲过去！这条长街地形特殊，适合他们设置埋伏，但冲过这条街，再往前就是商业区广场，那么大的地方，我不信他能投放这么多的血腥感染者！”“可是没信号，现在又是晚上，目视飞行能行吗？”“你不行，东照行，他有夜晚目视飞行经验！"白茴又在开抢的间隙插了句嘴。

“飞不了也没事。“张昕开口给出建议，“商业楼建筑牢固，且比较高，到时锁了电梯，炸了楼梯那些感染者上不来，至少今晚能安全度过。”姜铖点头，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选择了那里。面对血.腥感染者，要么彻底击杀，要么想办法暂避，这条长街附近全是较矮的居民楼，想来统一被林华那边的人做了手脚，他们根本进不去。

而长街之外的其他道路，沿街的除了公园空地便是一两层的商铺，商铺都是落地玻璃，根本挡不住那么多的感染者。想要暂避就只能寻找更高更牢固的建筑。

姜铖动作很快，在张昕说话的间隙已经再次取过扩音器，朝其他车子和车上的队员快速说了下一步计划。

轻型装甲车上，开车的人是方星桐，她原本正准备调头，此刻听到计划，当下一把方向盘，直接三百六十度转弯，一个加速开到了军用越野的前面，撞几个金属栅栏的同时，也撞开了几个血.腥感染者。“我们开路！"方星桐降下车窗，朝军用越野副驾上的姜铖喊了一声，随即升上玻璃窗，朝车里的其他队员道：“坐好了，我们冲过去！小五，炮.弹开路！“是，方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