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溶城

鹿华去监控室调整了摄像头的方向,监控器上很快出现了直升机的画面一一那是一架军用直升机，它维持着一定高度，正在整个雾区徘徊，似乎是在确认这次雾区的灾难情况，也像是为了确认雾区内的幸存者分布状况,好计划之后的营救路线。

“边界的禁制是不是开了？"高敏很兴奋，第一时间看向唐四清，大家连续在一起避难这么多天，她早就把唐四清当成了主心骨。这六天，灰雾又来了两次，每次都伴随着酸雾酸雨和酸性冰雹，如今整个飞鸟湖景区已经看不出过去半点的影子，除了湖水、长桥和部分不怕腐蚀的建筑外，其他地方都成了一片焦黑。

从太空舱出窗口看出去，四周围的树林像是被焚烧过一样，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和要掉不掉的断裂枝干。

地上到处都是枝叶腐烂后的黑色淤泥物，除了唐四清他们入住太空舱的最初两天,因为有其他避难者而打开过大门外，其他时间，没人再敢轻易开门外出。其他几个太空舱的情况他们不太清楚，但这个中央太空舱，因为有唐四清的坐镇所以格外和平。

哪怕新来的避难者带着各种小心思在入住初期因为空间和食水想要闹点动静出来，也会被唐四清直接武力镇压。小打小闹的她以敲打为主，憋着坏在背后计划想要搅风搅雨的则被她直接丢出了太空舱。旁边太空舱里的其他人也都看着这边情况,被丢出去的人其他太空舱也不会再接收,对新到来的避难者来说,这也算一种杀鸡儆猴。不过唐四清只管维持秩序，日常分发物资那些事情她不会管，依旧让鹿华他们去做，她只是想让等待救援的日子能稍微太平一点。因为被困在太空舱哪里都去不了，唐四清从背包里“找出"一副扑克牌出来，白天无聊的时候就坐在窗边打牌。鹿华销售服务人员的自我定位太过根深蒂固，一开始对唐四清雷厉风行的行事方法有点不赞同，但她很快发现，被她敲打后的太空舱内部秩序格外井井有条，便也渐渐改了想法。她见唐四清无聊到拿扑克牌出来打，便主动提供了太空舱的一个隐藏项目：全自动收缩麻将桌。

这个麻将桌和其他桌椅一样，可以折叠收缩至墙壁上，要不是鹿华开启，其他人压根就没发现。于是，唐四清一行人开始了麻将扑克小.赌怡情的避难日常。

在其他人眼里，这几天除了大件衣服没办法更换之外，唐四清背包里携带的其他东西十分齐全。

因此开始麻将和扑克娱乐之后，唐四清也拿出了千奇百怪的筹码：一次性内裤、真空包装的肉干、能取代果汁补充维生素的泡腾片、干发喷雾、糖果巧克力、一次性牙刷包……

每一种，都是如今情况下大家最需要的小东西。高敏发现，唐四清好像每天都要输点东西给他们，她并不傻，稍微想一想就明白唐四清是故意输的，她是用这种方法让他们能安心接受她的帮助。而除了他们六人之外，唐四清输得最多的人是鹿华。鹿华是多功能太空舱的销售人员，职位还不低，在他们入住太空舱的第二天，当对方了解到唐四清和那对夫妇在雾袭时刚好身处景区民宿的原因后，就在太空舱的预订记录里填上了唐四清和那对夫妇的名字。鹿华表示目前情况特殊，让他们错过了原本预约好的订购时间，所以理当有所补充，现在可以免去百分之十的预付款步骤，只要他们在离开雾区后的一周内支付两千元的订金，就算是预订成功了。同时，半年后的提货期内，只要他们本人到场并完成全款支付，就能直接提走之前预订的多功能太空舱。

鹿华并不怕对方因为订金太少而放弃这笔订单，多功能太空舱订单异常火爆，哪怕半年后他们没按时出现，也多的是人愿意接手他们预订的太空舱一一毕竞，总有人有钱有关系，又不介意太空舱的型号，只求尽早提货。鹿华原想着只要离开雾区信号恢复，他们就能即时支付订金，也省去他们再跑一趟销售中心，结果唐四清当场就取出了两千现金交付了订金，并直接翻看订购页面，确定了太空舱的形状、颜色和功能添加。对唐四清来说，这算意外之喜，也因此，在之后对鹿华颇多关照，“输了”不少很有用的小东西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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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用直升机出现在雾区的当天下午，官方的救援车队抵达了飞鸟湖景区内，所有的队员都穿着防护服，个别执行其他任务的队员还穿着重型防化服。雾区没有怪物，但经过数天的雾袭和酸雨酸雾，雾区空气里的酸性气体浓度是从前的数倍，地面也几乎布满了酸性液体。所以部队带来了大量的防护服，撤离的时候，每个人都必须穿戴整齐。

这些防护服和呼吸面罩，由空间进化者携带和发放，不会额外占用车子的存放空间，使得撤离过程更加迅速。

唐四清他们也是在部队抵达后才知道，这个景区里的情况还比外面稍好一些，因为景区里大部分区域都是湖水，湖水稀释了一部分的酸性液体，使得非雾时下的酸雨，雨水和空气的酸性物质没有那么高。尤其几座湖心岛，因为四面环水，空气里酸性物质的浓度会更低一些，这使得湖心岛建筑地下室和陶瓷板餐厅在没有氧气循环系统的前提下，也保下了不少幸存者。

唐四清本想着跟随救援队一起离开也可以，但她看到部队队员身着的重型防护服后改了主意。

部队的车子也并不能在这样高浓度的酸性环境里一趟趟来回进出救人，所以撤离的车子是雾区外的多功能太空舱生产线上紧急赶制出来的。早在多功能太空舱出现初期，就已经出现了多功能防化车的设计和制造，但车辆要配备完全的防化装备，得设计密封驾驶室，制作过程复杂，还没开始量产。

现在赶制出来的这批车子，只是加固了轮胎和车身，需要内部驾驶员和乘客穿上防护服搭配使用，意在拉长车子在酸性环境里一一尤其灰雾边界里的行驶使用时长。

此外，官方又另派了一些队员在进入雾区后，对整个区域内进行碱性液体喷洒。

救援任务紧急，官方想在再次雾袭前救出这个区域的所有幸存者，所以目前先暂时进行地面喷洒，之后还会开始进行空中喷洒，力求降低整个雾区的酸性物质浓度。

太空舱这边的幸存者全部撤离后，这数个庇护了幸存者多日的太空舱之后会成为救援队员的临时休息区域。

唐四清在摸清了整个撤离行动后，一方面与高敏几人告别分开，表示会搭乘另一辆救援车，一方面在其他人排队登车时落在最后，然后找机会回到太空舱，将虚空之门重合在一人多高的储物柜门上。这个柜子是内嵌式的，刚好可以容纳一个人。依照虚空之门规则，只要门后的空间完整、无人，并且在现实空间里可以容纳进她的存在，就能成功重合。

唐四清已经很多天没回塔屋了，虽然无比怀念自己安全温暖干净的家，但现在还不是休息的好时机。

她没进卧室，直接在玄关换上了她囤买的重型防化服，正常来说，这样的防化服独自一人无法顺利完成穿戴，需要有人帮助才能完成。但她有精神力和空间配合辅助，大大降低了穿着难度。

她背上氧气瓶，穿上配备了阻燃抗穿刺靴的一体式防护服，带上氧气面罩，戴好大视野头罩，拉上所有高密闭性防水拉链，确认呼吸器能正常使用，静等防护服鼓起，最后确认无漏气现象。

片刻后，准备完毕的唐四清通过可视门查看完外面的情况后，离开了塔屋，她顺手拎起了救援队安置在太空舱里的一瓶碱性液体喷洒器，悄无声息混入了地面喷洒中和的队伍。

景区内地形复杂，像部分区域一-民宿所在的银杏岛，救援的车子太大，根本开不过去，只能通过步行撤离，也因此需要救援队员步行喷洒中和酸性环境唐四清就这样，一边喷洒着碱性液体，一边不慌不忙的离开了太空舱展览区，踩着黑色的泥泞地面，朝景区西面走去。西面的灰雾边界在山上，那里地形使然，官方现在集中救援，不太可能在那里的边界外安置等候的车队和人员。此外，她独自进边界是为了验证之前的想法，如果验证成功，她也不一定会走到灰雾边界之外。

她经过地下停车场后，沿着一条蜿蜒的水道继续朝西，不多时，就看到了与飞鸟湖连接的子湖。

这片子湖原本非常漂亮，沿岸种满了垂柳，而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一片黑色树干。

这附近是纯风景区，没什么建筑，所以目前阶段救援队员不会朝这里来。她从地上捡起一截黑色的枝干，将其探入湖水中搅了搅，然后提起观察这节残村的腐蚀速度。

片刻之后，这节残枝依旧好好的，没出现腐蚀现场，这说明湖水在安全范畴内。

她趁着附近无人，天上也没有直升机，直接朝湖面放出了她新购入的海钓艇，然后将背着的碱性液体喷洒器对准自己，把防护服从头顶到脚底狠狠喷洒了一遍，然后才上了海钓艇。

片刻后，海钓艇冲破水面，直直朝着对岸开去。原本步行需要大半个小时才能绕行而过的子湖，她只花费十分钟不到就通过了，顺利抵达对面的岸边。她跳上岸，快速收起海钓艇，继续朝西面走，之后翻越坑坑洼洼的围栏，穿过黑漆漆的马路，抵达了青鸟山景区。这个景区比飞鸟湖景区小的多，大约只有它的八分之一大小，里面没什么景点，就是个小土丘和一座有点历史的庙，平时游客少得可怜。这里应该已经有救援队进去查看过了，里面的建筑基本全军覆没，也不存在什么幸存者。

倒是进景区外的这条马路，因为通向飞鸟湖景区南面的其他区域，所以偶尔会看到有救援队的车子经过。但这条不是大路，所以从这里经过的车子不多，也没人注意到唐四清。

但即便有人看到她也没人会注意，毕竞她裹成这样，一看就是救援人员，没啥好留意的。

之后，她找到了上山的山道，周围山坡上的树木虽然成了一片黑色的光秃树干，可以直接攀爬通过，但山道是用山石本身挖凿而成的，即便被腐蚀台阶也不会完全被破坏，比走泥泞倾斜的山坡要容易很多。半个小时后，唐四清看着面前的灰雾屏障，缓步走了进去。边界区域浓雾弥漫，视觉受到影响，她的精神力快速投放而出，替代了她的眼睛。因为要验证自己的猜测，她没有压制精神力的使用，尽量朝着投放的极限而去。

边界内气候果然很糟糕，这个区域内原本的树木被腐蚀的更加厉害，连树干都只剩下短短的一截。她先经过了一片酸雨区域，四周围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小型酸水池，因为周围是山坡地形，有些酸水池倾斜满溢，形成了一道道酸水小溪。

哪怕隔着浓雾，她也能感觉到从这些酸水区域升腾而起的浓烈酸性气雾。再之后，四周围开始下冰雹，冰雹不算大，防护服也不怕冰雹，但她还是停下脚步，开始投放出大量精神力，开始定位头顶即将落下的冰雹，将其快速收入空间。

这个雾区毕竞没有怪物，想要突破极限使用精神力，就得推陈出新。定位冰雹，在其砸中自己之前将其收入空间，这是个非常艰难和细致的步骤，因为冰雹落下的速度很快，体积又小，想要准确捕捉并不容易，就像是用等子去夹从半空落下的玻璃珠。

一开始，几乎十几二十多颗冰雹里她只能捕捉到一颗，而且能捕捉到基本属于歪打正着，但熟能生巧，这个捕捉比例在慢慢增加。精神力也同时在大量的消耗，熟悉的头疼传来，她没有停下，半个小时后，当她以极快的速度，清空了即将落在她头顶的一连串冰雹时，她感觉到了周围的变化。

冰雹落下的声音消失了，脚下站立的也不再是泥泞的山坡，四周围不再有酸雨、酸水池，上下左右，都充斥着灰色的浓雾。唐四清朝前走了几步，确认自己已经进入了通道。所以，这个通道并非因为她在灰雾里步行而出现，而是因为精神力这个契机。这也是当初港云城进去了那么多救援队伍，只出现一支小队在雾袭时失踪的原因。

那支小队里，一定有人超负荷使用了精神力，从而在雾区打开了进入末日副本世界的通道。

那个通道也同时带走了那支小队里的其他人，就像那时她在广场上使用精神力应对伴随雾袭而来的血.腥.感染者一样，是她打开了通道一-队伍里的其他人，是经由她打开的通道才穿越去了末日副本世界！从姜铖之前给她的资料里可以看到，精神力进化者虽然也被官方记录在册，但到目前为止，官方所知的精神力进化者只有两个。一人的能力是可以操纵物体移动，经过训练，从操纵类似水杯大小重量的物体到一辆自行车大小重量的物体，且仅限死物，活物不行。

另一个人是脑力方面的精神力进化，也就是大脑堪比计算机，可以凭空做各种公式计算，因为进化方向不是攻击类的，所以一直都在官方内部做科学研究唐四清不知道第一个精神力进化者是否在那支失踪的小队里，等下次回到边界之外，她会找姜铖去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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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前被验证的想法，和之后的猜测，让唐四清的心情有一些沉重。她在浓雾里前行了片刻，才记起自己此刻的装扮有些骇人。她停下脚步，照旧先用碱性液体喷洒器将自己从头顶到脚底仔仔细细喷洒了一遍，然后开始脱卸防化服。

她一边脱一边将其收入空间，之前被她试验时收入空间的酸性冰雹积攒了不少，她本想丢出空间，但后来想了想，将其安置在了空间一侧，。这些冰雹者都带着强酸，如果能加速度投掷而出，攻击效果应该很强，并且出其不意还不留痕迹。

灰雾通道里十分安全，没有遗留一点上个雾区的酸性空气，对她来说，这里很像是一个让她在转换世界时调整自己的过渡空间。唐四清从空间取出干净的T恤和冲锋衣裤穿上，又取出了之前用的防水背包，快速调整了一下背包里的物资，留下少量食水，放入新的医疗包和洗漱套装七八天没洗澡洗头却换上干净衣服的感觉有点古怪，她虽然能利用自己上卫生间的时候回一趟塔屋，但大家都住在一起，只要她洗了澡和头发，别人一定会发现，所以她便也没有折腾，硬生生和其他人一起熬着。这次不管灰雾通道的另一头是什么末日世界，在抵达之后，她都要先回塔屋好好收拾一下自己，好好把自己清洗干净。不知道是不是应了她的想法，在灰雾通道消失的瞬间，便有一大泼冷水兜头而下，将她从头到脚淋了个透彻。

唐四清快速拉起冲锋衣的兜帽，伸手抹去满脸的水迹，这才发现四周围正下着大暴雨，雨幕浓密，伴随着远处天际隐约的电闪雷鸣，大雨打在兜帽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竞打得她头顶有些生疼。这得是多大的雨，才能让她感觉到被雨淋到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