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暴雨永夜

不知道是因为夜视望远镜看出去的画面颜色泛绿,还是因为距离稍有些远唐四清看的不太真切，她总觉得，此刻独自划着橡皮艇与水浪暴雨奋战的这个女人，只是长着一张和范经理一样的脸罢了。这种感觉没来由且怪异。

对方随其他幸存者撤离立香城的那天来过她房门外，当时唐四清虽然没出声，但透过可视门查看过外面。那时的范经理被困宾馆多日，虽然自身能力很强，心性也坚韧，但唐四清还是能从对方的脸上眼底看到她的疲惫和惶然。那种惶然，是在人类无法抵抗的天灾面前的一种无力，是觉察到生活已经天翻地覆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无助。

可现在，在这片水位已淹过十楼的深水区，她独自一人在长夜里前行，脸色坚毅眸光冷静，和先前的模样判若两人。对方是真的演技好到这种地步吗？

唐四清觉得违和，但一时又找不到其他的解释，于是一直默默观察着外面橡皮艇上的女人，看着她一路用力划着船桨，最终抵达了她所在的这栋楼。这时的唐四清不知道，范经理的出现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又有数个任务者出现在了这片洪水区的建筑群中。任务者有男有女，独行的很少，不少都是三四人组队，出现的地点也各不相同。运气不太好的随机出现在附近较为低矮的建筑楼里，需要自己想办法转移到这片建筑更高更牢固的商业区。

运气好一些的落点在大楼顶部，不仅瞬间湿透，还得自己想办法下来，运气更好一些的则直接出现在大楼内部。

唐四清也不是每时每刻都能关注到外面的情况，但就她看到和精神力感应到的，大约有二十来人。她突然意识到一个可能性，这附近出现这么多任务者，依照这个世界的灾难性质，难道雾气通道会出现在这片洪水建筑区内？新来的人加上之前出现的五人小队和范经理，这片建筑区已经出现了将近三十个任务者。

这个数字说起来不多，尤其比对这里数栋大型写字楼，但问题是，这些全部都是任务者，且出现在同一个洪水城市，比对这整个世界，这里的任务者人数就有些多了。

唐四清率先去逆行之门查看了任务者人数，发现人数从之前的589人提升到了701人，世界任务倾向度也有变化：破坏（11%）；生存（55%）；竞争（%）；救助（11%）；修复（9%），竞争、修复、救助都有所提高。附近多了这么多任务者，唐四清一开始没冒然出去，先观察了一下情况。她发现不同任务者之间虽然相互警惕，但并没有达到一见面就互杀的程度，大家似乎对彼此的身份心照不宣，除了因为个别人脾气暴躁会导致摩擦外，任务者似乎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碌。

有些任务者远离其他人，找到一间门窗完整的高层房间，开始加固门窗玻璃，同时扫楼搜集自己要的物资，然后关门苟着。但也有些任务者似乎接下了击杀怪鱼的额外任务，每天都冒着大雨进出忙碌，各种道具卡片各显神通。

唐四清观察一天，若有所思，看起来“竞争"类任务也并非她想象中的互相斗殴，像这样在同一片区域击杀怪鱼的任务也算是竞争。之后，她又取出手机和笔记本电脑尝试上网，她一直都会上网查看长夜和怪鱼相关的消息，但这个世界的网络信号在她转移到这片商业建筑区之后就不太好，即便偶尔能连上网，速度也卡的不行，图片都出不来，更别提视频了，只能偶尔获得文字消息。

之前几天大致得知，个别海拔较低已成为洪水区的城市里，的确出现了巨大的水下怪影，但目前官方救援和转移的工作都做不完，还要建立大量庇护所，每天都焦头烂额的，即便获得了民众发出的这些消息，也暂时抽不出人手去洪水区查看。

这代表，网上能获得的怪鱼相关消息有限。而如今，网络信号几乎已经中断了，她耐着性子刷了一个小时手机和笔记本，最终放弃。

一天后，唐四清重新出了塔屋，假装成任务者，加入了击杀怪鱼的行列。大大

二十多人并没有待在同一栋大楼里，不少人借着大楼中转休息，很快转移去了最高那栋，那里面除了商务办公室之外，还有五星级酒店、教育机构、多家餐厅和公司，内部物资比较丰富。

如今留在这栋银行大楼里的除了唐四清之外，只有一天之前抵达这里的范经理，以及一支三人小队。

那支小队里三人都是成年男性，比对之前五人小队的各种谨慎，显得肆意很多。他们驾驶小型冲锋舟，直接去了附近怪鱼出没的水域，利用带刺的拖网、鱼抢、水下信号抢、电锯……寻找和击杀怪鱼。唐四清记得那片水域，是她之前丢弃肿头鱼尸的河道水域。

她去了十二楼，在前天击杀尖嘴怪鱼的楼上找了间办公室，因为现在这里还有其他人，唐四清便没有开头灯，打算多投放精神力，以此警戒。她边缘空间里还有一条被割了一半肚子的尖嘴怪鱼，她怕尖嘴怪鱼身上的毒素会污染附近水域，让肿头怪鱼不敢过来，所以一直没丢，现在自然也不可能拿出来当诱饵。

不过她前天解锁完"位面通讯器"后，也解锁了新的拓展空间，这次的拓展空间果然是随身空间，还是增加了大约160立方米，扣除能量条3%。对现在的她来说，空间的增加非常及时。

她直接分隔出了整整六十立方米到边缘空间，加上原本的大小，装鱼完全够用了。

唐四清挂完冷冻鱼肉抛竿出去的时候，听到一侧的水域里传来扑通一声，似乎是有人落水了，她拿出夜视望远镜查看，这才发现不是有人落水，而是有人穿着潜水服和氧气面罩，直接下水了。

唐四清看着那人纤细的身影，发现对方居然是范经理。她全身上下连同头部都被包裹在蓝黑色的潜水服里，背上背着一柄造型奇特的武器，乍一看有些像是镰刀，还是长柄的那种。随着她的游动，水里似乎有一层看不见的水膜将她包裹，唐四清猜测那应该是那柄镰刀装备了防御卡。唐四清的精神力追着对方朝前移动了片刻，然而对方却像是有所感觉一般，突然在水中回头，准确无误的看向了她的方向。隔了一段距离，唐四清的精神力感应画面没那么清晰，所以看不真切对方的表情。对方在水里停驻片刻，似乎是觉察到她并没有恶意，于是又扭过头，线续游向河道水域的方向。

看来他们都发现那片水域里时不时会出现游曳的怪鱼了，毕竞水底堆积了那么多的鱼尸，一时半会吃不完，肿头怪鱼肯定会在那附近徘徊。范经理没使用橡皮艇，大约是因为她知道靠手划动的皮艇速度远远比不上冲锋舟，所以干脆选择从水底潜过去。一来可以避免与那支三人小队正面冲突上，二来她只有一个人，没办法同时控船和击杀，还不如直接潜入水中击杀起来更加灵活。

唐四清这时其实有一点羡慕任务者的卡片道具，尤其这种防御卡，搭配她的空间切割和收物使用，她就不用站在窗边钓鱼了，再去弄个辅助游泳器，可以直接下水追着鱼跑，一天能杀十几二十条……冲锋艇在河道水域处开来开去，肆意击杀，少量肿头怪鱼攻击无果后，朝着大楼这边逃窜，短短半个小时的功夫，唐四清就顺利击杀了两条怪鱼。她照例在怪鱼身上练习空间切割，然后又快速将分尸的两截鱼身收入空间。唐四清一边捡漏一边留意着水域，其实挺希望能看到尖嘴怪鱼，虽然这种鱼浑身带毒，又会飞，但击杀它的能量数值高啊！她正考虑要不要投出半截鱼尸多引诱一些怪鱼过来，河道水域那边却突然传来了吵杂动静。距离有点远，唐四清的精神力达不到，于是她取出了夜视望远镜。她以为是出现了尖嘴怪鱼，超强的攻击力和会飞的胖鱼身弄得三人小队措手不及。可结果，发生冲突的是冲锋舟和另一外一艘小型橡皮艇。这艘橡皮艇很小，但安有悬挂推进器和挡雨的帐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刻已经和冲锋舟上的三人对上了。

双方似乎都开了防护罩，且都有抢，正互相攻击。但明显是橡皮艇这一方更弱势一点，防护罩很快被击溃，冲锋舟开了过去，一个男人站起来，手里的电锯直接砍向橡皮艇，刺啦一下就破开了上方的挡雨帐篷。帐篷里露出两张肃然的脸，哪怕画面幽绿，唐四清的心也在瞬间跳了跳。是周子凌！

还有白茴！

她们两人怎么会在一起？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唐四清开始从空间里找武器，这么远的距离，手抢打不到，那冲锋抢呢？她记得冲锋抢的射程最起码有100到200米。从她的位置到河道水域，差不多是两百到三百米的距离，射程不够，得放海钓艇出来开过去--唐四清正要放船，却听见了河道水域那边传来了惨叫。惨叫声是男声，她再次举起夜视望远镜，只见冲锋舟上的防护罩也被人破开了，纤细的身影灵活的翻上船身，镰刀横飞，明明还没有完全接触到对方，已经划开了其中一人的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那人握着镰刀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回撤，再次一刀彻底割断了那人的脖子。

周子凌和白茴抓紧机会回击，那个握着电锯的男人没想到自己船艇外的防护罩会被破开，躲闪不及，身上中了数抢，刚从空间取出手抢，便已经被周子凌和白茴同时击杀。

两人死亡，物资和卡片都爆了出来，落在了冲锋艇上，被击杀他们的三人快速收走。

最后一个男人趁着对方三人收物资和卡片的这点时间，再次激活了一张防御卡一-这是他最后一张防御卡，这次只覆盖了自身，他跳入水中，游泳的速度极快，像是按上了什么加速的机器。

冲锋舟不知何时破了大洞，正快速下沉。

手握镰刀的女人快步踩过即将下沉的冲锋舟，在周子凌的帮助下上了她们的橡皮艇，白茴已经调整推进器，朝着那个男人追去。她们都知道斩草要除根，死仇已经结下，今天不解决对方，就是给自己留下隐患。男人朝着最高那栋楼快速游去，橡皮艇追在后面，反倒距离唐四清这里更近了一些。

变故发生的突然，原本在水域里快速灵活游动的男人，突然间被一张尖锐的嘴给顶出了水面。他身上的防护罩没有破开，但他被顶飞之后又被有力的翅膀扇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坠入水中，而后不到一秒的功夫，又被尖锐的鱼嘴顶出了水面。

后面橡皮艇上的三人只愣了一下，随后逮着机会开始对准男人射击。三把抢同时攻击，防护罩经不过这样的轮番攻势，在数秒后被彻底破开，男人被击杀，尸体重新落入水中。

尖锐怪鱼张开嘴，一口啃掉了他半条腿。

另一边水中，又有一条尖嘴怪鱼扑腾出水面，它翅膀虽大，但鱼身肥硕，所以只能在水面上进行短暂的飞行，但它的嘴巴非常坚硬，飞起又落下时通过速度和重量加持，使得伤害力更高，攻击力远不是肿头怪鱼可以比拟的。这样尖锐的鱼嘴，橡皮艇被啄一下就会报废，艇上的三人见状，忙转移抢口，想击毙怪鱼。

也就在这时，漆黑的水面上，一道女声通过扩容的喇嘛急速响起：“别用抢！别近距离击杀，这鱼有剧毒！开防护罩，回大楼！”周子凌和白茴惊讶的发现，这道从写字楼方向传来的女声异常熟悉。她们到底经过了很多次危险，此刻快速反应过来，周子凌立刻去调整推进器，白茴则帮忙稳住了原本站在橡皮艇上的女人身形，女人顺势伏低，打开了镰刀上的防御卡。

橡皮艇朝着大楼的方向驶来，两条尖嘴怪鱼却紧随其后，时不时腾空跃起，尖嘴朝着橡皮艇撞去。

周子凌巧妙躲避着，期间难免被鱼嘴撞上一两下，但这张防御卡点数明显更高，没有被立刻破开。

“这里一-"唐四清打开了头灯，将灯光调亮，在黑暗的水域中给她们指示方向。

两边原本就不算远，片刻的功夫橡皮艇就抵达了唐四清所在的位置，但她此刻在十二楼，水位还没完全淹没十层，双方隔了一个楼层的高度，底下的橡皮艇正随着水浪的扑打而贴靠住大楼外墙。

那两条尖嘴怪鱼紧追不放，一左一右朝着橡皮艇追来，追上肯定会疯狂攻击，她知道它们的攻击力，就怕三人还没攀入大楼防护罩就被攻破。于是她干脆出声：“收防护罩，稳住橡皮艇，我下来后再开启！”握着镰刀的女人没怎么迟疑，直接道：“收了！”已经爬上窗台的唐四清应声跳下，准确无误的落在橡皮艇上，白茴一把抱住她，周子凌则用双手紧紧扣住十一楼的墙体，努力稳住船艇。原本就小的橡皮艇此刻被挤得满满当当的，一层薄薄的光弧突然在橡皮艇上撑开，连人带船一起护住。

唐四清发现，当她置身防护罩里面的时候，其实是可以看到这层防护的，就像是一层极淡的光膜一样。

两张鱼嘴一左一右撞击而来，防护罩闪了闪，没破。“动作快，防御点数快没了！"女人出声。无论她，还是周子凌白茴，都以为唐四清需要花费一段时间用特殊的武器来对付这两条有剧毒的怪鱼，但仅仅只是数秒的时间，正疯狂撞击她们橡皮艇的怪鱼突然之间消失了。

消、失、了？

“你的空间能收活物？"女人愕然回头，她脸上的氧气面罩早就取了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一-果然是范经理的脸，但对方的表情和眼神却让唐四清百分百确定了，对方绝对不是她之前认识的那个范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