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黑水

唐四清并不想介入两个星球之间的战争，这长达百多年的恩怨纷争，充斥着无数人的鲜血、眼泪与仇恨，不是她一个外来者有资格置喙的，她没有站队的立场。

但此刻发生在她面前的状况一-这株巨型的变异植物，就像是那天攻击一家三口的变异狗一样,她不会当做没看见。刚好，她也想试试自己的空间屏障经过这几天的练习，究竞能和空间切割配合到哪种地步。

长刀每一次的挥砍都带着悄无声息的空间切割，藤蔓耐攻击，但只对比子。弹而言，在她近乎bug的空间切割之下，这种巨型的藤蔓也只比从前的变异海带强韧一些。

可比对那时候的她，现如今的她，精神力已经进步了不知道多少倍。她能在每一节藤蔓断裂并洒出大量黑色汁液的同时，用空间屏障将自己周围护得严严实实，不让任何一滴汁液近身，她甚至还能分神去查看这栋建筑里的其他人。

因为她的出现，吸引了巨型植物的全部火力，大门处的几个队员已经开始指挥建筑里的其他人越过碎裂的大厅地面，躲避开其他正在疯狂舞动朝着唐四清攻击的藤蔓，从破开的大门处逃离。

而宗长鸣已经重新换过弹.夹，拿了车上武器箱里的冲锋和几个手.雷，带着另外两个队员折返，朝着大厅中央被唐四清砍下数截藤蔓后还在扭曲舞动试图偷袭她的半截残藤开始扫射。

火力压制下，原本就灵活度大减的残藤被彻底打烂，可大厅中央原本就凹凸不平的开裂地面也被击打的愈发破损，地下原本容纳巨型植物的空间出现塌陷情况，随着轰然一声巨响，大厅某处地面开始朝下方崩落，崩落的区域差一点蔓延到唐四清脚下。

她快步朝一侧跑开，及时离开了地陷区域，回头朝宗长鸣几人的方向呵斥出声：“别添乱，我能应付，赶紧出去！”她这次没有穿防护服，虽然隔着口罩，但声音清晰无比。“抱歉！"刚才看到地陷，宗长鸣也是心头一紧，见她安全离开了那个区域才松了口气。

三人查看片刻，发现没有他们的帮忙，对方对付那株巨型藤蔓依然游刃有余，她的长刀不知道有什么玄机，有时一刀挥去明明距离藤蔓还有些距离，却能快速斩断。

但激烈的战斗也使得这栋建筑大厅的廊柱和周围的门窗墙壁正在一点点裂开。

“小心一点！这栋楼撑不了多久了！"宗长鸣再次朝对方大喊。二楼的围栏因为疯狂舞动的藤蔓几乎被全部敲碎，但那个灰月人却不知道为什么还没离开，他贴靠着后面圆形长廊上治疗室的墙壁，侧着头正盯视下方和藤蔓缠斗的年轻女人。

宗长鸣视线扫去，当下吩咐几声，于是三人分成两队，朝大厅两侧的楼梯跑去。他们必须得快，得在这栋建筑倒塌前把对方活捉！巨型植物出现后，宗长鸣才明白那个灰月人刚刚用残忍手法杀死黑水病患的原因，他是为了引出原本休眠在地底的变异植物。这让他联想到了他们下午途经那片变异植物区时遭到突袭的事，这么多天观察下来，这些变异植物分明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为什么那时会突然对他们的车子发出攻击？

所以，当时他是不是也做了什么？

是黑水病患的血液吗？黑水里面的寄生物和人体同化，造成人体异变，所以血液也从原本的鲜红色变成了黑红色。而变异植物对人类没有攻击性，只对黑水病患的血液有反应，他正是清楚这一点，才能利用这棵藏在地底的巨型植物，可他又是怎么知道这栋建筑的地底有巨型变异植物的？宗长鸣在思考的问题，唐四清也在思考。

她当时之所以选择这栋建筑，是因为周围其他的建筑大多被破坏了，而这栋建筑比较牢固，内部大厅宽敞，小隔间却很多。她在重合塔屋之前，已经用精神力查看过建筑内，还清理干净了里面所有的变异动物和虫类。

当然，她当时查看的范围只在建筑内部，并没有深入地下，或许有可能因此忽略了潜伏在地底的这株巨型变异植物。那个灰月人利用变异植物会对黑水病患的血液有反应这点将其吸引出来，可见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再多思考一层，会不会连他们这支撤退的车队在途中遇到意外，大巴车被毁坏，一众人不得不暂时来这里躲避，也是对方计算好的？他甚至有可能早就查探过这栋建筑的地底，知道这里有一株极其巨大的变异植物，一旦被黑水病患的血液刺激苏醒，以执行队的武力装备根本无法应对。是的，如果心思慎密计划周详，这一切的确有可能。所以之前他才会在面对执行队员的抢口时依旧淡定自若，不闪不避，他不是无所谓自己的性命，纯报复性的自.杀.式袭击，而是有计划的完成这一切。但一一目的呢？

他的目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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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了电的夏夜城区，炎热的夜风送来空气里各种变异动植物腥臭味，还有因为城市失去秩序多日，凌乱垃圾无人处理散出的腐臭味。很多人至今都不敢相信，不过十几天的时间，曾经干净整洁漂亮的城市变成了如今这幅肮脏颓败的模样。

从建筑里拼命奔逃出来的民众不敢跑太远，他们立在建筑面前的马路上，一边喘息一边靠在一起瑟瑟发抖。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们就死了五、六个人，其中还有一人是执行队的队贝。

面前的建筑内部不断传来撞击和碎裂声，建筑外部的墙体开始朝下崩落外墙碎片，时不时有黑绿色的藤蔓撞碎建筑门窗，从那里一闪而过，又再次朝里面的人攻击而去。

他们都知道，是一个戴着口罩和棒球帽，看不清楚长相的女人突然出现救了他们，她出现的时候手里只握着一柄长刀，他们都以为她必死无疑，却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厉害，连子.弹都无法压制的巨型藤蔓，竞在她的刀下一一断裂。片刻之后，只听见建筑里面轰的一声巨响，仿佛爆炸一样，众人骇然后退了好几步，从建筑左侧破损的窗口里翻滚出几个人，大家定身一眼，发现是宗长鸣和其他队员，除此之外，他们还带出来了一个被反绑住双手的人，正是不久前那个伪装成黑水病患的灰月人。

他们翻滚出窗户，带着其他民众一起快速退远，宗长鸣将那个灰月人交给其他队员，从一个队员那里取过两个弹.夹，一边给自己的抢换上弹.夹，一边朝建筑跑去。

“宗队！别进去！"身后的几个队员都大喊出声，“楼快塌了！”“在外面等着！我很快出来！"宗长鸣匆匆回了句，脚步却没有停，正是因为知道楼快塌了，他才想进去帮忙。

原本出入的大门已经被倒塌的水泥砖石堵住，他从刚刚出来的破损窗口处翻越入内，里面到处都是断裂的藤蔓和黑色的枝叶，之前他们燃起的火堆不知道烧到了什么，此刻火光跳动，连带断裂的藤蔓一起燃烧起来。二三楼的围栏大面积崩碎，落了一地的建筑残骸，原本舞动在半空的藤蔓此刻像是鱿鱼的触手一样，在地上挣扎扭动。宗长鸣跨过地面碎石，避开还在扭动挣扎的藤蔓，来到大厅中央塌陷处的边缘位置。刚刚他们带着灰月人离开时，他回头刚好看见对方落入地陷处的身影他不知道她是不小心掉下去的还是主动跳下去的，大厅地面之下，是个深黑的大洞，那些藤蔓自大洞内生长而出，夜晚光线不好，宗长鸣取出手电朝下查探，同时出声询问。

藤蔓的根部，将变异植物彻底击杀的唐四清收起长刀，取出两个攀山用的多功能铁锹，用力将其钉入粗壮的藤蔓，借着力度缓缓朝上攀爬。藤蔓上沾满了黑色的汁液，脚下很滑，她同时用空间切割藤蔓上切出更多的小口子，方便自己踩踏。诊所的建筑发出吱嘎声响，更多的水泥砖石从上方落下，破碎的廊柱显然已经支撑不住这栋建筑屋顶的重量。“快！把手给我！“宗长鸣的声音自她头顶传来，唐四清没想到他竞然又折回来了，虽然她并不需要对方的帮忙，但对方冒险回来她也不会无视。她收起铁锹，伸手抓出对方朝下伸长的手臂，对方戴着战术手套的大手也同时扣住了她的手臂，双方同时用力，她整个人被他拉了上去。“快走！"唐四清没有多言，拽着对方就朝一个方向冲。“那边没路！出口在另一边！“宗长鸣想从之前进来的窗口出去，可对方却带着他朝反方向去。

“另一边的出口已经没了！"她的精神力此刻笼罩着整栋建筑，哪怕周围光线不明，到处都是倒塌的大块碎石和断裂的藤蔓，她也能准确找到离开建筑最短的安全路径。

宗长鸣犹豫了一下，还是卸了力道，由她带着自己跑动起来。他们踩过黏腻的黑色汁液，躲开从半空落下的玻璃和碎石，在尘烟四起的建筑里一路狂奔，最终来到了建筑的尽头处。这条路确实比他进来时的路更好走，可是前方并没有出口。

他正要开口，却见前面的女人手里握着不知何时再次出现的长刀，然后毫不迟疑的朝前用力一砍，建筑尽头的墙壁发出破碎声，然后轰然塌陷，竞被她破开了一个大口子。

两人脚步飞快，从这个口子冲了出去，然后继续向前，直至远离建筑一段距离，这才停步回头。

在他们身后，那栋饱受摧残的建筑在发出几声吱嘎声响后，彻底崩塌了，掀起漫天烟尘。唐四清戴着口罩倒还好，一旁的宗长鸣呛咳不止。另一边街道上，注意到他们这边动静的几个队员也冲了过来，确认两人平安出来才松了口气。

一众人汇合到一处，几乎每个人都浑身狼狈，身上多少带上了一些擦伤，有些人身上的衣物被藤蔓的黑色汁液污染，脸上手上也到处都是，此刻反应过来，惊呼不已。

但幸运的是，现在在外面的这些人因为逃出建筑的时间较早，基本没有大伤。

宗长鸣回头看向唐四清，眼底满是崇敬和感激：“谢谢！这次真的多亏了你！你有没有受伤？”

唐四清身上也有沾到躲避不及的黑色汁液，主要是防水靴和裤子上，但大部分变异植物的汁液，尤其从半空砸落的水泥碎砖都被她的空间屏障给隔离了。她见对方视线灼灼的看向自己，缓缓摇了摇头，不动声色的压低了头上的棒球帽“我叫宗长鸣！”他取下手套，朝她伸出了手。她握了握对方的手：“唐四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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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一行人就近在街道另一边重新找了处暂时落脚的建筑。这栋建筑是商铺，门窗都有破损，没刚刚那栋建筑好，但总比夜宿大街上要强。主要一行人今晚经历数次打击，此刻都疲累不堪，大家很多随身物品都丢失了，此刻也顾不上其他，随便在建筑里找了点窗帘，蜷缩着靠在墙角休息。宗长鸣带着几个队员查看一遍建筑内部，把几个房间角落里的变异动物清理了一下，随后返回了前面的商铺陈列区。宗长鸣独自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带回了两瓶水和自热米饭，走到陈列柜对面的窗户边，将手里的东西递到唐四清面前，声音和缓：“抱歉，我们本来就在撤离，也没什么好东西，你先垫垫饥吧。”唐四清才吃了一顿烤肉大餐，这时哪里吃得下，但她没有多说什么，从对方手里接过东西放在了一旁。

另一边，被几个队员安置在柜台旁的灰月人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的方向，视线从唐四清身上的冲锋衣和背包上扫过，最后落在她口罩和帽檐中间唯一露出来的鼻梁和眼睛上，随即勾起了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唐四清感觉到了对方的视线，抬头回视，这是今晚她第一次看清楚对方的长相，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笑什么！"旁边早就看这个灰月人不顺眼的队员踹了他一脚，要不是宗长鸣要求活捉，他们早就把这个该死的灰月人大卸八块了！宗长鸣闻声回头，随后朝柜台处走来。

他缓缓半蹲下，看着靠坐在那里的灰月男人，冷锐的目光落在对方的脸上：“你认识我？"他记得，当时对方直接喊出了他的名字。“东区赫赫有名的灰月克星，谁不认识？"对方依旧维持着没温度的笑意。“你怎么会知道那栋楼底下有巨型变异植物，为什么变异植物不攻击正常人类？黑水病患还能痊愈吗？“宗长鸣此刻有很多疑问，还有刚才那场全球直播，直播的内容完全颠覆了他这二十多年的人生。他的母亲死于一场灰月偷.渡.者组织的爆.炸.袭击，母亲是个温柔的人，与喜欢钻营权力的父亲不同，她总是尽她所能的帮助穷困的老者和孤儿，她甚至参与了灰月权益集会一一这个集会的主要目标就是帮助星球上的灰月人争取人类本该有的权益，反对将人类当做物品买卖和奴役。是的，星球上很多人厌恶灰月人，并不将基因优化后的灰月人后代当做人类，但事情都有两面，也有很多人同情他们。这部分星球人认为那场百年前的占战争和他们毫无关系，当年死在战争中的星球人的确可怜，可这些和那些几十年后出生的灰月人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自出生开始就没有正常的家庭，他们的父母只是配种的工具，他们从婴儿时期开始便被安置在同一处，像动物一样被饲养长大，如果可以，谁都不想选择这样的人生和命运，他们又何其无辜？然后便有了灰月权益集会，宗长鸣的母亲加入集会后，帮助过不少因为犯错、疾病或是受伤后变得不再完美，随后被无情丢入矿区的灰月奴隶。所以宗长鸣没办法接受这样善良的母亲死于她曾经帮助过的灰月人之手，她死亡的时候，失去了半条腿和胳膊，美丽的面容被烧毁了一半，她被抢救回来，却在治疗过程里痛苦的死亡。

他在她的墓碑前发誓，一定要把这个星球上所有作乱的灰月人抓捕归案！而面前这个灰月人，正是他最痛恨的那类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宗长鸣问了很多，对方却始终一副油盐不进的懒散模样，中途数次侧头看向对面的唐四清，眸底似乎带着某种兴味的光。那眼神令宗长鸣莫名不悦，他狠狠重击在他胸口，看着他委顿在地不再看向唐四清，这才起身，先吩咐几个队员看好人质，又带着另两个队员去外面巡遇这个灰月人显然知道很多事情，无论此刻他多想直接将人击毙，他也得忍住，将他活着带去避难所。

唐四清靠在窗边，时不时用精神力监控着建筑周围的情况，以防止被夜行性的变异啮齿类动物偷袭。

夜晚很快过去，黎明时分，天空中巨大的灰色月球缓缓落入城市建筑的后方。

建筑里，大部分人疲累不堪，都在沉睡。

突然之间，有轰鸣的马达声响起，那是车子的声响，正快速朝着他们所在的这栋建筑靠近。

几个队员最先惊醒，“是其他的撤离车队吗？”“不清楚，我们不是最后一批吗？”

唐四清睁开眼，她视线扫过，看到了那个灰月男人脸上的表情，他先是侧耳细听了片刻，随后缓缓的勾起了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