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逢对手(1 / 1)

第48章棋逢对手

钟灵秀面对的不仅是杨逍的攻击,更是来武学的考验。能突破障碍,今后更上一层楼,江湖有一席之地,若折戟沉沙,自此陷入迷障,爬不爬得出来就要看运气了,蹉跎半生也不是不可能。好在紧要关头,她来不及想这么多,毕竟想得越多,顾忌就越多,反而不能看清内心。

钟灵秀只犹豫了一瞬,身体已遵照潜意识的吩咐纵步前跃。没错,独孤九剑先发制人,她作为穿越者料敌在先,也喜欢先下手为强。树叶形成的大球受内力的牵引凝聚,其破绽就在于气旋的核心,这里好比台风眼,是最平静安全的一处。可球体不是漩涡,要刺入中心粉碎一切,就必须突破外部的重重障碍,这无疑极其危险。

电光石火间,长剑已掠至叶子球边。

雪白的寒刃一吞一吐,剑身探入球底的位置,顺着球体外缘的气流游走,乍看之下,像是一尾银鱼环绕游曳。

手掌张开,剑柄在她掌心旋转,顺着真气的旋转方向带动。钟灵秀且行且退,在比拼内力的时候,她自然而然地遵从了九阳的要旨,由它顺它,将剑身融入飞旋的劲气。

枯枝相随,落叶为伴。

长剑越转越快,就好像卷入漩涡中的蝴蝶,顺利地被气流带入核心。就是现在!

钟灵秀轻喝一声,猛地握住剑柄。

丹田发热,柔和的内劲以剑为中心逆转,由内而外逆行而上。杨逍年近四十,内力何其深厚,钟灵秀学太极九阳也不过五年,理论上远远弗如。但张无忌学九阳四年,内力已盖过各大掌门,她虽学的残本,可凭借菩提穴的心无旁骛,亦是一日千里。

论深厚,今日的她自不如杨逍,可论精纯,武当九阳就胜过一筹。面对比自己强的高手,畏首畏尾必败,须不忌后果,拼死相搏。钟灵秀咬紧牙关,压榨经脉中的每一缕真气,而这也恰好是她的优势所在,习惯时时刻刻都保留真气行走,非但消除疲惫,锻炼耐力,亦大大锤炼了真气的恢复速度。

这就好像小学的无脑数学题,一边进水一边放水,固然出的多,进的少,可坚持的时间远比池子的含量大得多。

于是,一番缓慢地挪移后,风好似停了。

树叶形成的大球诡异地停滞在了半空。

两股内力焦灼地对抗着,作为载体的球体均衡地受力,不往前也不退后,蕴藏其中的断枝"咯吱咯吱"崩裂,树叶粉碎成翠绿的童粉,染透了这个古怪的大球。

钟灵秀感受到了四肢的乏力,肌肉出现久违的酸软,胸腔受到压迫,呼吸渐渐憋闷。

长剑两边出现星星点点的破损,像雀斑一样令人哀愁。唉,杨逍这个狗男人,讨厌是真讨厌,武功是真的不弱。她中肯地点评了句,并未气馁。

《虚空诀》既然暗示他是现阶段的锻炼对象,证明他并非不可战胜,她以头脑、耐心和武功杀死了田伯光,用拼死一搏的勇气打败了岳不群,或许,击则杨逍也需要一点额外的智慧。

是什么呢?

她捕捉身体的每一丝征兆,却只能感受到越来越空的丹田,经脉平时是流淌的小河,这会儿遇见五年一度的大旱,连河床都露出来了。没有内力,什么阴阳刚柔都是空中楼阁。

但一一

当初为什么要学独孤九剑呢?

因为不安全感。

她不知道离开笑傲后,体内的内力是否能带走,现实也如她所担忧的一样,基本被锁在奇穴中。况且,内力也不是一劳永逸,像令狐冲那样真气乱窜,无法动用的情况,武侠剧情里可不少见。

一口真气在,四肢折断也能苟命,相反,一把剑在手,手无缚鸡之力也能杀人。

她始终没做到天地与人与剑三合为一,但今日事须今日解,管他境界高低,能解决眼下的麻烦就够了。

我还有剑。

钟灵秀不再逞强,倏地握紧了破损的长剑。剑尖歪歪扭扭地刺向一处。

铛铛铛。

只闻三声脆响,长剑折断一截又一截,到最后只剩下短短三寸。但已足矣。

这三剑全都刺在薄弱处,以钢铁本身的坚硬消解了杨逍最后的劲力。细碎的叶片迸发飘扬,像一场从天而降的碧雪,轻飘飘地浮动在空气里,如烟似雾,梦幻动人。

杨逍竭力稳住身形,负手到背后。

她的坚韧超出他的预计,两条手臂已不慎脱力,若非乾坤大挪移可激发身体最大潜力,怕是这时已维持不住挺拔的身姿,踉跄在地了。然而,这又算是胜利么?

是,他有余力,而她真气尽空,兵器也折了,可杨逍险胜一个十八岁少女,究竟是谁丢脸?

“你在做什么?"她足尖一勾,踢起地上的断枝,“我没死没伤,你也还有行动力,胜负未分。”

钟灵秀挥了挥木枝,感受其破空的力道,手感尚可,遂展颜一笑:“看剑!”

杨逍闪身避开,压抑着怒气:“你非要和我分个胜负?我现在一招就能伤你。”

“我剑法还不错。"她说,“你是不是怕输给我,叫江湖人知道笑话你?”杨逍并不知道独孤九剑无须内力,冷冷道:“我不会输。”“那为什么不试试?"她轻轻叹口气,无限温柔似的,“杨左使,你的武功多久没有精进了?”

杨逍顿住。

“切磋武功为的不就是互相进步?"钟灵秀苦口婆心,想劝同学写作业的班长,“难得你我棋逢对手,正好彼此查漏补缺一番,是不是?”她点剑在前,“看招。”

树枝细如蒲柳,穿破暑日炎热的空气,刺向他肩头的穴道。杨逍皱眉,竹萧滑出衣袖,绿色的弧光划过,击向木枝的薄弱处。木剑倏地一沉,转点他下腹的穴道。

杨逍并未察觉到剑上所带的内劲,这毕竞竟只是一个脆弱的木条,真气掌控再好,也就是不损坏新生的嫩芽。但她手中的树枝被风吹拂,绿芽嫩枝随之轻微晃动,分明就是毫无内力的表现。

但怪就怪在这里。

他闪身避开的刹那,这一剑竟刺破了他的衣衫,皮肤绷紧,细微的刺痛一滴滴传来。杨逍实在太意外,即便知道自己受了伤,也要伸手一探摸到血迹,方敢相信真的流了血。

“你说得是。"他缓缓沉声,“我不该小觑你。”钟灵秀唇角微抿,并不作答。

出剑的时候,她经脉中确无半点内力,可木剑刺出后,自然而然地勾出一缕缕真气,随剑而动,自剑而出,不影响外界种种,只在中剑的瞬间,丝滑地破开一切阻挡。

这让她产生了短暂而恍惚的错觉一一假如剑是这么用的,好像破开虚空不是不可能。

但这个感觉转眼即逝。

她仍旧在树林边,天际乌云压顶,夏日随处可见的暴雨又将来临。回归现实。

回归战场。

钟灵秀轻吸口气,奔袭上前,举剑斜劈。

竹萧舞动,翠鸟似的起落奔飞,倏忽东西,惊雷南北,似是有仙人执其为笔,在空中挥毫,书写一篇浩荡长卷。不独如此,杨逍手掌翻转,擒下地上的延石拢在掌中,冷不丁飞出一颗,蕴藏劲道击向穴位。这是大名鼎鼎的弹指神通,而能习得这等绝学,杨逍的师承也就不难猜测了。

钟灵秀聚精会神,暗器可以破箭式招架,她现在一口气能挡下十支射向自己的箭矢,只是弹指神通劲力相同,没有快慢之别,树枝又不是长鞭,不够趁手,实在做不到,只能击落两个制造缺口,配合梯云纵的轻功纵起,借住周围的乔木闪避。

石头击中树干,嵌入树皮中,好一会儿才滑落。她瞥过眼,微微一笑。

“接招。“钟灵秀飞出木剑,手腕微沉抖动,穿着彩线的绣花针飞舞而出。木剑旋转挡下了两枚石子,与第三枚同归于尽,一起尘归尘,土归土。绣花针寒光凛凛,在巧手的操纵下轻灵地穿梭缠绕,攻向碧绿的竹萧。虽然张三丰说,辟邪剑法过于阴狠,叫她不可轻易使用,但她并不认同。一来,华山气宗与剑宗之争源于《葵花宝典》,而这恰好是她正面临的困境,她希望能借辟邪剑法领悟一二,寻找自己的道路。二来,绣花针不起眼,能藏能带,可作暗器,可为武器,没事还能缝补衣裳,打起来又好看,放弃太可情了。

狠辣又怎么样。

不打人就是,打武器也一样。

她手指轻按慢拨,这是古琴的指法,下意识地用了起来,又因针刚而线柔,暗合九阳的刚柔变化,真气运转顺畅,比从前更得心应手。羽。

飞针快速穿梭,牵引着丝线交错。

徵。

竹萧点剑下沉,黏住暗藏柔劲的线圈,也被丝线所困。角。

杨逍五指死死握住萧管,脸上闪过一瞬的红光。商。

他始终没能突破乾坤大挪移第三层,这样的颠倒只持续一刻,真气就有些失控,不得不立即收敛。

宫。

彩色的丝线自竹萧的按孔穿进,自底部破出。轻微的碎裂声自掌中响起,听在杨逍耳中犹如除夕的爆竹,惊破天光。他下意识地捏紧。

竹片“咔嚓”一声,飞溅成斑驳的碎片,无助地沉浮在空中。轰隆隆。

暴雨如期而至,痛痛快快地洒落田野。

他的头发迅速被雨水浸湿,泛青的脸孔淌满冰冷的细流,唇角紧紧抿住,双眼中烈焰熊熊。

“你现在这样,倒是比之前顺眼得多。”钟灵秀一样被淋成落汤鸡,不过,她很庆幸能在雨前分出胜负,这样就不会感冒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多谢杨左使指教,我甚有所得,希望你也如此。”此战收获颇丰。

更好地掌握了刚柔并济,阴阳逆转的内功。精进了独孤九剑。

对辟邪剑法有了新的想法,东方不败的选择给了她很多启示。千般思绪需要沉淀,身体也泛出浓郁的疲倦。肚子有点饿了。

“你真的不愿意带我去蝴蝶谷吗?"她望着潺潺雨帘,唉声叹气,“雨太大了,我们总要寻个地方避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