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天罡北斗阵
混迹江湖永远不要小看别人。
全真七子单拎一个出来,没人打得过只练功三年的钟灵秀,可他们剑阵结成,她被困于其中,发现只有两个办法能够破解。一是用乾坤大挪移,以力施力,把他们的劲力反弹给对方,抑或是黏住他们的长剑,令其一一脱手,失了兵器,剑阵自然就破了。二是用独孤九剑,以玉女心经中的迅捷法门施展,眨眼击溃七人的招式,只要速度够快,他们来不及互相支援,也能突围。
但这两种办法都不是林朝英的武功。
钟灵秀不练九阴真经就跑过来,想的就是凭古墓功夫取胜。再者,总想靠别人也不是办法,偶尔逼一逼自己,才知道真本事有多少。她决定依旧不用外挂。
一念既定,全真七子身上便冒出了熟悉的红光。钟灵秀微微吃惊,旋即沉心静气,摒弃杂念,心无旁骛地使出玉女素心剑法,双剑合击攻向丘处机。
他既是最强,也可以是最弱,干他再说。
丘处机被双剑合击,玉女剑法已经压制住全真剑法,再多出一套全真剑法,若无其他人相救,恐怕坚持不到三十招就要落败。然而,纵有旁人在侧协力,他们也清晰地感受到优势的偏离。她出剑速度如此之快,只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肉眼几乎无法看清。全真七子处于剑阵中,除却丘处机,其他人竞分辨不清哪一招需要自己出手,有时见一剑横来,下意识地出剑,却和队友的剑身碰了一碰。幸亏他们信守承诺,仅用一成功力,否则怕是要误伤同门。马钰见状,立即指挥:“着!”
他反守为攻,不再顾忌眼花缭乱的剑影,率先抢攻反击。其他人瞬时领会,己方人多容易误伤,那就不要跟着她的节奏走,攻击她就是。
她面对六把剑的攻击,难道还能不防守吗?一一能。
虽然有点难度。
钟灵秀练习全真剑法的时候,同步在脑海中拆解破绽,是以即便不用独孤九剑对敌,相应的眼光还在。
她知道他们每一招的破绽在哪里,该如何躲避。当然,知道还不够,必须做得到才行。
要做得到,就得达成两个条件,一个是耳听六路,眼观八方,能扫一眼就将六人的招式收于眼底,并在短短的十分之一秒内解析出答案,而是有足够快的身法,能够让她完成六次完美闪避。
很巧,古墓派有对应的训练。
天罗地网势锻炼了她的眼力和耳力,八十一只麻雀的威力,谁抓谁知道,六道攻击说难很难,但她可以做到。而玉女心经的招式就是以快捷取胜,而非威力,叫她练成了速转真气的本事。
此时此刻,钟灵秀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以下动作。扫过场内的七人,判断出他们招式的快慢,分析其破绽位置。按照顺序远近排列出先后,并开始第一次闪避。抛出左手长剑,挡下第二招,轻功腾挪,避让第三招。右手施展玉女剑法,攻击丘处机。
带着金丝手套的左掌握住第四招的剑,运出掌力黏住牵引,与第六招的长剑一道握在手里。
转身提气,踩住攻向自己的新一轮剑招。
抛出右手的长剑,挡住马钰从天而降的直劈。正好左手的剑也回落,伸手去接,郝大通眼疾手快,立即出剑挑飞,她左手拽住两把剑不松手,身体直直扎出,绷紧成一条直线,挥袖扫出真气,勾回左手剑。右手剑落在后背,控制背部肌肉,肩胛骨碰向剑柄,自肋下回到身前。同时左手完成斜刺,再度掷出,摸回右手剑一连三招,击退王处一。到这个时候,脑海中的思绪都消失不见了。所有的反应判断都不再是基于思考,念头已经跟不上一变再变的局势,完全依靠本能和直觉反应。
她如此,全真七子亦如是。
天罡北斗阵的缺点终于暴露出来,无论它多么精妙,多么精密,多么容易配合,终究是要靠人才能完成。
他们被迫提升应变速度,每一次配合的时间在缩短,余地在减少,而七人使出北斗阵的机会不多,其时也尚未与黄药师交手,不出意外地出了岔子一一谭处瑞身形魁梧,乃是地道的山东大汉,郝大通又肥肥胖胖,体型一向硕大,两人游刃有余之际倒是无妨,这会儿在短短半秒钟内要迅速变幻身位,哪怕他们身形再灵活,步法再奇巧,也不可能收起这一身的肉。他俩为避开对方,变阵出现了一道千载难逢的疏漏。钟灵秀不懂奇门阵法,看不出是什么错漏,只下意识觉得这边的攻击忽然空白了一瞬间。
她毫不犹豫地侧纵翻身,双剑齐弃挣出半秒空隙,抓握住郝大通的长剑猛地一折。
铛铛铛。
郝大通的长剑当场碎裂成三段。
与此同时,左脚踩住谭处瑞的长剑,他知道不好,长剑狂舞疾刺,全部被她以掌心心挡下,合掌重重一拍。
剑尖即刻破碎。
北斗七星阵只余五把剑,而她一把也没有了。但金丝手套刀枪不入,又有谁说不能以手掌为刀剑呢?她手捏剑诀,左指为全真剑法,右指为玉女剑法,省略兵器后,左右手配合得愈发默契,两家剑法被她合力使来,或进或退,衣袂翻飞,看得退出战场的郝大通和谭处瑞眼花缭乱。
“好快的身法。”
“好快的招式。”
林朝英的苦心没有白费,她舍弃了招式的威力而求成的速度,虽然没有打在王重阳身上,却结结实实地叫他的弟子吃尽苦头。孙不二率先败下阵,随后是马钰,只剩下丘处机和王处一的时候,胜负其实已经分明。
“到此为止吧。"马钰开口,“是我们输了。”他斟酌道,“我等学艺不精,有违恩师教诲。”言下之意便是,并非天罡北斗阵输人一筹,是他们出现了失误。宁可承认自己一把年纪输给小孩,也不想堕了王重阳的名头。钟灵秀轻轻吐出口气,难得有些疲惫:“祖师婆婆死后,重阳真人来活死人墓祭奠过,也见过我所用的武功。敢问各位道长,他在此之后可留下过什么新的武功吗?”
马钰顿住,解释道:“彼时家师一心钻研《九阴真经》,不久后便去世了。“那就是没有。“钟灵秀中肯道,“以两位长辈的恩怨情谊,倘若重阳真人有法子破解,即便不告知你们,也会在活死人墓留下只言片语。”事实上,王重阳的确留了,十六个字:“玉女心经,技压全真,重阳一生,不弱于人”。
不能说他不对,华山论剑,王重阳打败东邪西毒南帝北丐,成就天下第一,获得了《九阴真经》,的确是他的本事。但九阴终究属于黄裳,不是王重阳自己钻研出来的。
他自己也知道,才不曾透露给旁人,只刻在古墓中,赌气似的反驳,倒也方便钟灵秀为前辈的恩怨盖棺定论。
“昔年祖师以智计胜过重阳真人,今日已名副其实。“她捡起一把剑,分别施展玉女剑法和全真剑法,在石碑上留下两道深深的刻痕,“玉女心心经,技压全真,双剑合璧,寄有情人。”
林朝英和王重阳这对爱侣情投意合,却不能相守,很难说是谁的缘故,又是谁的过错。
但这终究是前人的故事了。
“诸位道长,晚辈已完成祖师遗愿,今日之输赢,是两位前辈之间的胜负。“钟灵秀十分上路,表明自己没有踩着全真教扬名江湖的意思,给老人家们留点面子,“往日恩怨已了,告辞。”
她崩裂手中长剑,欠身告退。
直至身影没入后山密林,马钰才叹口气,欲言又止,捋须看向石碑上的剑痕。
良久,方道:“就这样吧。”
师父已经仙去,林女侠也故去多年,是是非非都随风散去罢。钟灵秀走入密林,就看见掌门带着李莫愁,孙姨抱着小龙女,站在一处略高的平台等她。
“师父都看到了?“她不以为奇,掌门不露面是不想见全真七子,怎么可能不关心比试结果,“我赢了。”
孙姨笑道:“我们瞧见了,七个老道士以大欺小,偏偏奈何不了你一个。”“天罡北斗阵毕竞是王重阳留下的东西,不让他们用,他们如何心服口服?"钟灵秀道,“这下不服也不成。”
掌门点点头,万般话语涌到喉头,只能说出一句淡淡的赞赏:“做得好。”停顿片刻,重复道,“你做得很好。”
“是祖师婆婆的武功好。"钟灵秀还是武当谦抑的脾性,“弟子不过好好使了出来。”
掌门抬起手,轻轻抚住她的后脑勺,半响,道:“回去吧。”“嗯。”
玉女功要压抑性情,掌门就算不考虑精进自己的修为,也要为李莫愁和小龙女着想,并不庆祝什么,叫钟灵秀为林朝英上一炷香,告慰她此事便罢。大家还是该做什么做什么。
小龙女抓麻雀,李莫愁练玉女剑,孙姨养蜜蜂,钟灵秀回到石室,准备练《九阴真经》。
她在倚天世界就练过,可惜和九阳不对路,只能修习若干法门,这会儿能敞开练,不知道多舒服,石室门一关就开始闭关。目前这个时间,牛家村惨案已经发生,郭靖在茫茫大漠,梅超风盗取《九阴真经》,可能和陈玄风在练九阴白骨爪,唯一知晓全本的只有周伯通,但他碍于誓言也不曾修炼。
钟灵秀的九阴源自日后的郭靖,全本且带总纲,省了她许多功夫,直接从头开始练。
总纲是梵文,要义就是阴阳并济,刚柔并重,她再熟悉不过,仅用三日就练成了。
之后,易筋煅骨篇。
顾名思义,修炼后能让功力迅速增进,和乾坤大挪移的激发潜能类似,只不过是对经脉骨骼的一次调整重塑,让每一次运功都能达成更高的效率。钟灵秀的身体早就经过塑形,塑无可塑,练完饮水一般没滋没味,倒是另一点吸引了她的注意。
易筋煅骨篇提到,练功不仅仅在打坐的静功,动功也能增长,有些功法只要照着练习,即便不懂任何内功心法,也能练出真气,由外而内。这就能解释为什么独孤九剑可以牵动真气,虽然它本身只是剑术,却暗藏剑招的百般变化,舞动间气随血涌,自然而然地开始行功。唉,照这么看,她睡觉在练功,走路在练功,习剑还是在练功,唯一没有练功的就是吃饭了。
不知道孙姨今天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