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1 / 1)

第165章番外(三)

翌日清晨,舒染是在浑身酸软中醒来的。意识先于眼睛苏醒,首先感受到的是腰间沉甸甸的手臂,和背后紧贴着的胸膛。昨夜的一切涌回脑海,那些炙热交织及攀巅……舒染的脸瞬间烧了起来,身体微微一僵。

环在腰间的手臂立刻收紧了些,头顶传来带着初醒沙哑的声音:“醒了?“紧接着,一个吻落在她耳边。

“嗯。"舒染低低应了一声,没好意思回头。陈远疆似乎笑了一下,胸膛的震动传到她背上。他没再说话,只是将她往怀里又带了带,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满足地叹了口气。两人就这么静静躺着。

最终还是陈远疆先起身。他拉好她那边的被角,低声说:“你再躺会儿,我去烧水做饭。”

舒染看着他只穿着单裤、赤着精壮上身的背影走出卧室,脸上热度未消,有些满意地努了下嘴。

等她梳洗完毕走出堂屋时,已飘起早饭的香气。陈远疆正在葡萄架下的小炉子上熬小米粥,旁边小桌上摆着剥好的鸡蛋。他换上了家常的衬衣,袖子挽起。看见她出来,他抬眼一笑:“正好,粥快好了。”吃饭时,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气氛自然亲昵。陈远疆时不时给她夹点菜,看着她喝粥。舒染偶尔抬眼,总能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今天有什么安排?"陈远疆问,一边收拾碗筷。“把昨天收的礼整理一下,该回礼的回礼,该收好的收好。“舒染想了想,“另外,得给没来得及通知的、远一点的同事朋友写封信,报个喜。”“嗯。“陈远疆点头,“我上午去办公室处理点事,下午回来帮你。”“好。”

陈远疆去上班后,舒染开始慢慢收拾。贺礼五花八门,有暖水瓶、搪瓷缸、枕巾床单,也有笔记本、钢笔、书籍,还有像阿迪力送的小匕首、牧区带求的奶制品等特色礼物。

她仔细分类,该用的收好,贵重或特别的物品妥善存放,同时在本子上记下送礼人的名字和礼物,以备日后回礼或答谢。整理到杨振华送的那套精装红色书籍时,舒染停下手里的动作。她将书仔细放上书架,和那些专业书籍并列。

下午陈远疆回来时,舒染已经整理了大半。两人一起把桌椅碗碟彻底清洗归位,将借来的东西清点好,准备陆续归还。院子里的喜庆装饰暂时留着,陈运疆说:“多留几天,好看。”

接下来的日子,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往常的节奏,却又处处不同。最大的变化是,陈远疆的衣物渐渐占据了舒染衣柜的一角,他的剃须刀和她的雪花膏并排放在窗台。一起吃饭,一起收拾,夜晚相拥而眠,清晨在彼此身边醒来。柴米油盐的日常,因为有了法律和身心的双重联结,而透出别样的温情与踏实。陈远疆的占有欲,在名正言顺后,确实越发明显,却并不让人反感,反而有种被珍视的甜蜜。他习惯在出门前和回家后给她一个拥抱或亲吻,习惯在人群里自然而然地将手搭在她腰间或背后,习惯将她爱吃的菜换到她面前,也习惯在夜里紧紧拥着她入睡,仿佛生怕她消失。他的爱意开始变得外露和直接。舒染起初有些害羞,渐渐也坦然接受,并予以回应。她会在他晚归时留一盏灯,会学着做几样他爱吃的菜,会在清晨帮他整理衣领,也会在夜里主动偎进他怀里。

一个月后的某个周末,两人一起整理书架。陈远疆从最上层拿下那个装满学生来信的木匣,拂去灰尘。

舒染随手拿起最近的一封,是阿迪力从牧业学校寄来的,里面夹着一张他和一个姑娘在草原上的合影,两人笑得灿烂。信里说,他成绩优异,已被推荐参加一个重要的兽医培训项目。

“真好。“舒染抚摸着照片,由衷高兴。

陈远疆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一起看着照片。“你带出来的孩子,都有出息。”

“也有你的功劳哦。"舒染纠正道,侧头看他,“没有你,很多事我做不成。陈远疆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吻了吻她的鬓角。秋初,葡萄熟了。果实一串串坠在藤下。陈远疆果真请教了专业人士,他和舒染一起动手,采摘、清洗、破碎、加糖、装坛,在院子里一角开始了酿酒实验。过程有些手忙脚乱,却充满了乐趣。

封坛那天,陈远疆拍了拍沾满葡萄汁的坛子,对舒染说:“到时候,咱们就能喝自己酿的酒了。”

“嗯。"舒染笑着点头,递给他湿毛巾擦手。秋去冬来,第一场雪落下时,陈远疆启封了一小坛葡萄酒。酒液的香气不算浓郁,却有一种果香。两人坐在小桌前小酌了一杯。酒味微微酸涩,后味有点甜,谈不上多好喝,但因为是亲手所酿,意义非凡。

“怎么样?"陈远疆问。

“还行。“舒染抿嘴笑,“下次可以少放点糖。”“好,听你的。“陈远疆也笑了,握住她微凉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窗外雪花纷飞,屋内炉火正旺。两人依偎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计划着明年的工作,也商量着要不要在院子里再搭个小棚,或者开春后种点草莓。那两张结婚证被陈远疆找专业人士过塑后,用大相框展示在了书柜上。大

几年后的一个秋日午后。

阳光透过已有些年岁,愈显浓密苍劲的葡萄藤架,在地上投下光点。架上垂挂的葡萄被小心心地采收过几茬,剩下的零星几串,专为贪嘴的鸟雀留着。舒染坐在藤架下的旧马扎上,膝头摊着一本厚厚的的册子。这是一本特殊的剪贴簿。里面贴着这些年学生们从四面八方寄来的信件、照片、成绩单、胡构叶。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一张合影。那是去年夏天,在扩建后的畜牧连中心学校落成典礼上拍的。照片里,她站在中间,身边是刘书记、马连长,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王大姐和李秀兰夫妇。身后,是几排穿着整齐的学生,石头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站在第一排,身姿笔挺;阿迪力没能赶回来,但托人捎来了他在省畜牧兽站获得的奖状照片,一并贴在了旁边。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远疆走了进来。他肩上扛着半袋面粉,手臂上还挂着两条用草绳穿着的风干羊腿。

“后勤老赵给的,他们农场今年的新麦子,让我拿回来尝尝。羊腿是图尔迪托人捎来的,说给你补身体。"他将东西放在厨房门口,拍了拍身上的面粉,目光落在舒染膝头的册子上,眼神柔和下来,“又在看这些?”“嗯。“舒染合上册子,抬头对他笑了笑,“刚收到石头的信,他带的毕业班,有三个考上了地区的师范,专门写信来报喜。“石头师范毕业后,主动要求回到了团场中学任教。

陈远疆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拂过她眼角。“这是好事。"他在旁边的马扎上坐下,拿起桌上晾得温热的茶水喝了一口,“阿迪力上次信里说的那个牲畜流行病防治手册,编写得怎么样了?师里畜牧站很关注。”“初稿差不多了,他请了几个专家把关,还想让我帮忙看看语言是否通俗易懂,方便牧民推广。"舒染说着,语气满是欣慰与骄傲。那个莽撞少年,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的技术骨干了。

两人就着茶水,又聊了几句工作上的琐事。如今舒染在教育专家的地位上愈发稳固,主要负责政策研究和骨干教师培训,下基层的时间少了,但影响的范围更广。陈远疆的综合治理工作也卓有成效,边境地区的稳定与民生改善,有他一份功劳,也获得了中央的认可。他们依旧是各自领域的标杆,也依旧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

“对了,"陈远疆像是忽然想起,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舒染,“早上收到的,首都来的。”

舒染接过,拆开。里面是廖承的信,还有一份薄薄的、印刷精美的内部刊物。廖承在信里一如既往地简洁,主要询问边疆教育近况,并随信寄来这份最新一期的《民族地区发展通讯》。他特意在某一页折了角。舒染翻到那页。那是一篇关于“文化润边与基层教育创新模式"的综述文章,里面提到了“X师早期探索的流动教学点与火种师资培养模式”,认为其为后续相关政策制定提供了宝贵的基层实践参考。文章措辞严谨,但评价颇高。她默默看完,将刊物递给陈远疆。陈远疆扫了几眼,点点头:“晁伯伯前阵子来信,也提了一句,说有些讨论提到了边疆文教战线的典型。“他语气平静,就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那些曾经的风波、质疑、甚至凶险,都已在岁月中沉淀。当年搅动舆论的手册,早已化为无数基层教师案头实用的工具。他们个人的名字或许不再频频被提及,但他们倾注心血的事业,已经生根开花结果。夕阳西下,厨房里传来炖肉的香气,是陈远疆上午就料理上的。“晚上吃面?"陈远疆问,“用新面擀。”“好。"舒染应着,起身准备去帮忙。

“你别动,坐着。"陈远疆按住她,“面我来和,你等着吃就行。”舒染没坚持,重新坐下,看着他挽起袖子走向厨房,自己也悄悄跟上。“陈远疆。”

“跟来做什么?”

“看看你。”

陈远疆回头,面盆边的手停了停。“看什么?”“看看我男人做饭。"舒染倚着门框,“不行?”“行,"陈远疆抬头,灶膛火光映亮他带笑的眼睛,他用湿布盖好面团让它醒着,然后洗净手走到灶台边,揭开炖肉锅的盖子,用勺子轻轻搅动了一下,舀起一点汤汁,吹了吹递到舒染唇边。

“来尝尝咸淡。”

“嗯,正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