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小猫首辅日常⑤
第二日启程,温琢整个人都软着,只窝在马车里昏昏欲睡,一路未曾下车骑马。
沈徵怜惜他昨夜疲累,也弃马登车,让他枕在自己腿上安睡。温琢睡得迷迷糊糊,口中兀自喃喃呓语:“去绵州之时,我亦枕着殿下.他睡梦中神志不清,又唤回殿下。
沈徵也不点破,只捻着他一缕柔发,低头轻声应:“是啊。”“绵州之前,我便倾心殿下,只是未曾让殿下知E.…”“原来如此。”沈徵一句一句应和。
“陛下腿上太硬,我摸·着.……“温琢全然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混沌呓语,毫无章法。
“往后给老师垫个软垫子。”
“十颗棉花糖……我两日便吃完了,亦瞒着殿下.……“温琢驴唇不对马嘴地说着,终于彻底睡沉,不吱声了。
沈徵忍俊不禁,没料到这人睡糊涂了,还会吐露心事。他抬手虚挡在温琢眼前,悄悄为他遮住车外晃入的日光。踏白沙一整日没吃到胡萝卜,路上频频扭头往马车里望,可车内二人始终不曾下车,它焦躁得连踩好几个泥坑,转眼便把自己蹭成了一匹灰马。温琢再睁眼时,一行人已然抵达津海,下榻于总督衙门。梳洗休整之后,便接见当地海运官员。
隔着深蓝暮色,温琢头一回见到那艘竣工的宝船,像是谁把一座小山铲平了底座,直接怼进海里。
立在港口远眺,船体以铁力木打造,硕大无朋,十余人方能合抱,外覆层层铁箍勒紧,再刷上褐红官漆,如披一身铁铠。船尾桅杆高达九丈,上悬龙旗,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走近了看,更觉其如神山浮海,气势压人,只静静泊在那里,便显天朝威仪。
温琢心潮澎湃,下意识转头去寻沈徵。
沈徵正听津海总督禀奏海运事宜,却像心有灵犀一般,立刻抬眼望来,四目相对,沈徵先弯了弯眼。
一旁总督见皇上忽然笑了,只当是自己的差事深得圣心,当即像打了鸡血,愈发手舞足蹈、口若悬河起来。
次日天明,便是宝船入海大典。
爆竹声轰然响彻港口,红纸漫天翻飞,祭台上陈着三牲、美酒与黄绫帛书。沈徵顶着海风,领群臣行祭海神之礼。
三通鼓罢,九响钟鸣,天策宝船徐徐升起主帆,抛下巨锚,船身拨动浪涛,惊得鱼群四散窜动。
这一日风和日丽,万事顺遂,恰如大乾自此往后的国运,坦荡开阔。津海于温琢而言,处处新鲜。
此地不似绵州气候炎热,海水湛蓝如洗,这里海与堤坝俱是冷硬色调,一望便觉开阔。
离港口策马半柱香路程,有一片碎石堆砌的浅滩,沈徵曾经的竹宅就在这附近。
因是天子旧居,地方官员不敢擅动,此处依旧保持他离开时的原貌。沈徵引着温琢,从一处不高的崖壁翻下,径直踏到浅滩。靴底碾过碎石,石缝里藏的潮虫小蟹受惊,簌簌地往暗处钻。温琢挽起衣袍下摆,由碎白浪花拍至靴前,拂走一身暑气。“那时天不亮我就来此处醒神,看着海上升明日,静静想你。"沈徵说。温琢闻之动容,也眺望远处,只见水天相接一片苍茫,心胸也不觉间疏朗许多。
“不过那时晚山正瞒我骗我,以身入局,待在牢里受苦,还不许旁人告诉我。”
温琢转头望他,略显哀怨:“此事陛下已经罚过了。”沈徵笑了:“瞧瞧现在多乖,说明罚还是有用的。”温琢忆起那段时日,耳尖不由发烫,忙要去堵沈徵的嘴,不许他再说,但用手堵有失体统,索性以唇相覆。
海风拂过面颊,他踮脚用力吻住沈徵。
没过一会儿,主动权便被沈徵接过,直至海浪拍湿靴边,二人才不舍分开。去竹宅中更换了靴袜,温琢也终于尝到津海的新鲜海味。海鱼刺少肉嫩,入口即化,鱼胶熬成的补汤,他也一连喝了三碗。在津海住了十日,温琢全然身心放松,这间孤零零的竹宅,自此也染上了另一位主人的气息。
临行之际,温琢留下一幅字画悬于壁上,画的是宝船扬帆出海之景,又在空白处题了一句诗一一
“帆横沧海阔,心共一人同。”
沈徵说下次再来度假。
“度假′又是个后世词汇,意为有情人每年同游佳地,朝夕相伴,夜夜颠鸾,互诉平日难以启齿的羞窘之语,以增情意。沈徵是如此解释的,这让温琢对后世之开放又有了新的认识。他连夜夜生欢都认了,只是委婉提议能否少说羞窘之语,但沈徵说既为习俗,便当尊重。
温琢想了想,也觉有理。
回到京城,发现朱熙文的实录又添新句,上面写一一“上与温琢同幸津海,临观宝船启碇入海。上出自将门,夙娴骑射,性英武,常纵烈马。时琢素禀孱弱,不堪驱驰之劳,上虑其行途匆遽、体不能支,乃命与己同乘。眷遇之厚,逾格殊恩。”
如今温琢也能做到完全将朱熙文视作空气了。没过多久,又有一桩喜事传来,大乾与南屏正式通商互市。南屏为表诚意,先行送来香料数百斤,翡翠珠玩二十斛。大乾则回赐丝绸三百匹、茶叶二百斤。
自此,朝中香料不再只有龙涎、苏合,更添了龙脑、金颜、笃耨、安息等诸多异香,馥郁满殿。
乌堪因促成此事有功,被南屏皇帝晋为户部尚书。从当年一介携子对弈的小小使者,一跃而成位极人臣的高官,乌堪终于认定结识温琢乃是平生大幸。
于是他转头将被威胁、被算计的过往抛在脑后,与温琢书信往来也越发频繁。
这日,乌堪正耐心指点木二泡茶。
木二仍受红丸后遗症困扰,稍一持重,双手便不自禁发抖,一壶茶汤淋得满桌都是,唯有杯中没剩几滴。
乌堪板起脸训道:“你得练到手稳才是!此茶名松萝茶,正是温掌院最爱的饮品,来日他若出使南屏,咱们便要用此茶相待,你不是也说要好好谢他吗?木二连连点头,死死攥着手腕,咬牙苦练,满头大汗。正这时,管家满脸紧张地跑进门,从怀中掏出一本藏蓝色封皮的小册子。“大人,小的今日在街头寻到一本大乾流过来的书册,内容与大人的挚友温掌院有关,小的不敢耽搁,立刻带回给大人,这册中所记,实在令人惊骇啊!“哦?“乌堪眉头一皱,忙接过小册子,定睛一看,封面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一一《春台秘事》。
当年春台棋会与他息息相关,乌堪不敢怠慢,立刻翻开书页,逐字逐句品读。
待通篇看完,他缓缓合上小册子,深深叹了一口气,神色复杂。按这《春台秘事》所记,大乾这位新君,早对温琢的容貌垂涎已久,一登大位,便将温琢视作自己的禁脔。
他非但不许温琢娶妻置家、绵延子嗣,还强将人留在宫内,夜夜生欢。可怜温琢本是流连教坊的风流才子,如今久别乐伎、身陷樊笼,为保性命只得忍辱屈从,有苦难言。
往常这种民间小册,乌堪素来不屑一顾。
可这本《春台秘事》,竞连所有细节都对得上!温琢之容貌风华,天下皆知,南屏本就不忌男风,他们当今的皇帝,也纳进宫一位男妃。
乌堪闭目一想,若温琢生在南屏,必定也会掀起倾动朝野的风浪。如此想来,大乾皇帝所作所为也是客观的,合理的。当初他提笔给温琢去信,恳请两国互通互市之时,心中并没抱太大希望。他深知南屏内乱未平,大乾不趁虚而入、挥师南下已是万幸,又怎会平白伸出援手,给南屏喘息的机会?
所以当皇上要求时,他几乎是硬着头皮接下这桩差事。可温琢偏偏就办成了。
若不是两人有那等不可对外人言的关系,以帝王之心,怎会舍弃万里疆土,对温琢一让再让、纵容至此?
”唉…….”
乌堪犯愁的在小册子上敲了敲,好半晌,终于拿定了主意。他今日能身居户部尚书之位,全赖温琢鼎力相助,受人大恩,自当投桃报李,救温琢出泥潭。
于是他伏案良久,反复斟酌,给温琢去了封信一一“近日安否?膳食佳否?”
“吾与汝戮力同心,方得南屏、大乾两境晏然,苍生得有营生之途。吾今擢拜户部尚书,深得主上信重。然骤闻汝身陷困厄,吾辗转思忖,深知汝心含凄蒙耻,只因慑于君权天威,只得隐忍曲从,违心承之。你我本为腹心同盟,吾安能坐视不顾?″
“汝若有心辞此辱境,吾必竭尽所能为之斡旋,迎汝至南屏。虽以两国邦交之故,难授汝职秩,然吾敢保汝衣食丰渥,安度朝夕,终生无虞。此书阅毕即焚,毋留遗祸,若有此意,幸速复音。”
“挚友乌堪顿首。”
温琢展信而读,脸上表情越来越复杂,读完最后一句,他将信纸狠狠揉作一团,又觉不解气,干脆撕得粉碎,丢进炭盆。他连一个字都懒得回。
约莫一月后,乌堪第二封密信又递到温琢手中,依旧痛心疾首,言辞更为忧虑。
温琢忍无可忍,这市井流言竞闹到了南屏朝堂,还被乌堪当了真,日日惦念着′救他于水火。
他将信拿给沈徵:“这京中书商小贩如今越发猖狂了!”沈徵啼笑皆非,看了几遍,还觉挺带劲。
“你瞧这句,′琢昔为太子之师,门生盈百,德高望重,今侍御榻,垂涕承欢,屈身伏宠,时人莫不嗟叹扼腕',这应该算是回旋镖?”温琢不解:"回旋镖是何意?”
“是后世一种能飞出去又旋回来的器物。”沈徵将书信折好,笑道,“就是说,当年你借这些书商小贩散播流言,搅得父皇惊恼,扳倒了谢琅泱,如今自己也逃不了被他们编排。”
“编排我倒也罢了。”温琢神色一肃,“可他们辱陛下清名,况且这册子已然传到南屏,不知多少人会被蒙在鼓里,误会陛下。”沈徵收了笑,颔首道:“是该处置,不过这亏咱们不能白吃,不如……趁机试一试?”
温琢茫然:“试什么?”
沈徵长臂一伸,将他拦腰抱起。
龙袍扫过椅面,玉佩作响,温琢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被带向榻边。“晚山挣扎些,”沈徵声音低沉带笑,目光狡黠,“如今是暴君要亵渎他的帝师了。”
温琢被抱得稳当,一点不挣扎,只定定望着沈徵,无奈唤道:“陛…”“嘘,入戏。”沈徵眸色骤深,染上欲念,低头便要去吻他的唇,“朕垂涎老师已久,如今你终落入朕的掌心,往后只需安心承宠,朕必加倍疼爱。”温琢没法,只得顺着他的意,在他怀中扭动了两下,但生怕累着他,动作很轻,口中配合道:“陛下不可!微臣乃陛下之师,此举有悖人伦!”“朕管他什么纲常伦理,今日定要将老师据为己有!”沈徵说着,将温琢翻了个身,拦腰扛在肩上。
温琢惊得忙抓紧他的龙袍,不敢擅动。
沈徵在圆峦上轻拍两下,手指探入澄红官袍,揉捏腻处。这一夜,两人照着野史演了大半宿,直至红绸落地,烛火将熄。沈徵好容易才将他从被褥里扳出来,指腹碰了碰可怜兮兮的小温,笑问:“暴君好还是明君好?我瞧晚山方才比往日激动。”温琢头一低又要往被子里钻:“臣不知.…勿要问我。”沈徵力气大,稳稳将他按住,带着几分认真道:“这可是正经事,身为夫君,自然要知晓如何能让晚山更为欢愉。”温琢急了,伸出双手便去捂自己耳朵。
沈徵顺势将他双手攥住拉来,亲了亲潮湿的掌心:“好,不问这个。那问问晚山何时肯嫁我为妻?除翰林院掌院,内阁首辅,帝师之外,另兼中宫皇后一职。”
温琢装聋作哑,绯耳藏于青丝之下。
………这个,臣亦不知。”
“朕觉得,老师还是太封建传统了,穿情|趣套装哪是什么丢脸事,跟朕成亲更不是什么丢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