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现代篇②
温琢连吃了两根故宫文创雪糕,才被沈徵牵着手走出神武门。一出城门,脚下再无青砖缦地,取而代之的是平整漆黑、一望开阔的柏油大路,铁壳车辆往来如织,形态各异。
温琢骤然驻足,身形微僵,纵使沈徵曾同他描述过后世光景,可眼见仍觉惊心。
他实在想不透,熟悉的大乾京城是如何一步步变成眼前这番模样的。心下惶然间,他下意识攥紧了沈徵的手掌,对这铁物满眼戒备。“陛下,此物庞然,奔走如蟒,甚凶险。”沈徵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背,柔声安抚:“后世行路,也有规矩约束,就像大乾律例所载,凡无故于街市驰骤车马,因而伤人者,笞五十',在这里伤了人,一样要受惩处。”
温琢心头稍安,追着问:“那会笞多少?”“后世比大乾更重文明,不轻易施鞭笞之刑。”沈徵耐心解释,“最多拘役罚款,让人付出代价就好。”
温琢闻言,目光斜觑沈徵,隐晦试探:“既如此,为何从前臣欺瞒陛下时,便要.………
沈徵根本不怕被问,他促狭挑眉,明知故问:“便要什么,老师说出来。”温琢一时语塞,反将自己的耳尖憋得通红,最后只得偏过头去,故作镇定。不多时,沈徵取出名为手机的小铁盒,轻点几下,也唤来一辆铁壳。车上那人还主动上前开门,温琢提起袍裾,躬身弯腰,如往日登轿辇一般,规规矩矩坐进车内。
车夫坐定,偏头看向沈徵:“熟号后四位。”温琢一头雾水,只听沈徵报出四个数字,两人一答一应,如对暗号。得了数字,车身便平稳向前滑出。
温琢暗忖,手机这物,倒像是皇家通行腰牌,亮一亮能换雪糕,再亮一亮便能唤来车驾,只是后世有这腰牌的人太多了些。专车驶过宫城,温琢忍不住伏在车窗边,目不转睛地向外张望。他从未见过如此之长的石拱桥,也从未见过如此之高的楼宇,层层叠叠,直插天际,远超奉先殿和清凉殿。
沈徵在一旁讲解,一路指给他看:“此处是西苑,如今叫作北海公园,昔日只供皇室游赏,如今百姓都能入内游玩。”“还记得平良街吗?现在叫西安门大街,那栋高些的灰楼是座医馆,左面一片矮楼则是学塾。”
“咱们两刻钟便能到家,瞧见那蓝色牌坊与地上洞口了吗?那就是我同你说过的地铁,速度快,又方便,就是人多又挤。”温琢的目光循着沈徵的描述移来移去,忽而眉头一蹙,指着街面又问:“陛下,街上那些自行车与你做的截然不同,不需脚踩,便能奔走,是何缘故?"“那是电动车,之前条件有限,造不出来。”沈徵笑道,“晚山若好奇,咱们回去买一辆。”
温琢却轻轻摇头,一本正经道:“不必破费,陛下还是省些银两,多买几支雪糕。”
前排司机自打温琢上车,便频频从后视镜里偷看。这种容貌气度,一身古袍,很像某个明星,但听他们聊的内容,又有些古怪,更像是历史爱好者。
按捺不住好奇,司机搭话:“毕先生,您朋友是外地来京旅游的?”沈徵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但也不解释,只应道:“差不多,师傅您好好看路。”
司机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其实温琢登车之时便想起来,自己并非真的身无长物,那枚长命锁还系在他足踝上。
只是此物重于千金,是陛下亲赠,轻易不可典当。他想,先看看沈徵在后世清贫到何等境地再说吧。等车停下,二人下车入宅,温琢立在院中,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品评。这宅子形制与温府全然不同,竞有两层之高,通体敞亮,窗棂宽大,日光毫无遮拦地洒入,屋中几无半分暗角。
目之所及,一尘不染,器物摆放井然有序,单是起居一间,便比乾清宫的卧房宽敞数倍。
非要说有何相似,其间桌椅木料尚是古制,工艺考究,墙间悬着几幅字画,功底尚可,足以赏目。
若说不及之处,他府中院落更大,栽种草木更多,还引有活水,最要紧的,是此处离皇城委实远了些。
温琢站在门边,略感拘谨。
沈徵已蹲下身,从旁取来两只拖鞋,单膝微曲,拍了拍门口的小凳:“来,坐下。”
温琢不明其意,依言落座。
就见沈徵依旧保持单膝触地的姿态,伸手便要撩开他的官袍,去脱他的官靴。
“不可!”温琢急忙伸手去拦。
可沈徵手掌一扣,攥住他的脚踝,不容分说,轻轻一褪,便将官靴与布袜一并取下,将拖鞋套在他足上。
温琢拗不过他,只得由着他摆弄,待足尖落地,才发觉这物与那袒臂露趾的女子所穿颇为相似。
“陛下,此物可穿出门去吗?”
“这是居家所穿,名曰拖鞋。”沈徵笑了笑,指尖拂过他的脚踝,拨弄的长命锁轻轻一晃,铃舌发出碎响。
温琢立刻将双膝并拢,用宽大的朝服盖住双足,神色微窘:“我见有女子穿类似之物,并未着袜,堂而皇之行于街市。”“那叫作凉鞋。”沈徵站起身,拉着他向里走,“后世礼法不似大乾严苛拘束,你看他们衣着单薄,也是因天热,方才在宫中,你不觉得这里比大乾燥热许多吗?″
他顿了顿,又轻声叮嘱:“老师在外人面前不可再称我陛下,要直呼我名字,幸好方才那司机听错了,不然真要以为我们脑中有疾。”温琢颔首记下,环顾四周:“这宅中,只陛下一人居住?”沈徵将他引至卧室,室内整洁宽敞:“有我后世的父母,只是他们此刻在西洋交流访问,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家中偶尔有人来打扫。”温琢略一思忖:“陛下的爹娘,与刘康人官职相似?”沈徵忍俊不禁,摇头道:“大不相同,刘康人是为大乾奔走,我父母是为自己的事业。”
他扶着温琢坐在铺得齐整的大床上:“老师先坐好,我家中虽有数间房,可你我已经成婚,必须同榻而眠,先把官袍褪下,我找几件后世衣物给你穿。”温琢不是初次在沈徵面前宽衣了,闻言便伸手松开革带,解去外层官衣。沈徵转身走入衣帽间翻找,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亵衣也一并褪了,后世没人穿亵衣。”
温琢微微蹙眉,可一路所见,确是如此,只得依言抽开亵衣系带。衣帽间内,沈徵目光扫过一排排衣物,最终停在一件偏青色的长袖休闲衬衫上。
颜色素净,与温琢常服色调相近,他还没穿过。沈徵随手取了,又拎过一条短裤。
“老师,起身。”
温琢站起身,沈徵亲手将他余下的亵衣褪了,又挽起他垂在脊背的青丝,将衬衫套在他身上,一颗颗纽扣系起来。
衬衫略大,长袖垂至指尖,恰好将他遮得严实,温琢稍感安心。他主动褪下贴身小裤,静静立着,等着沈徵拿长裤。沈徵望着眼前人,喉结轻轻一滚。
宽大衬衫松松罩着,肤白如瓷,半遮半露,楚楚动人,美不胜收。他反手将那条短裤丢回衣帽间,面色如常:“穿好了。”“?〃
温琢一怔,警惕道:“为何为师衣物与陛下不同?”沈徵一本正经:“我这是外出衣,老师是居家衣,我尚未更换。”温琢拼命扯着衬衫下摆,可双腿空空荡荡,能遮的不过寥寥。“为师不习惯,还是系上朝裤。”
说着便要去取,沈徵伸手拦住,眼中漫上笑意,轻轻抵住他,低声道:“老师到了后世就要入乡随俗,在家中,在夫君面前,本就是不穿小裤的。说完,他揽住温琢侧腰,将人抱了起来,吮着唇品尝。温琢气息渐渐乱了,衬衫被卷起,遮掩之处越来越少,到最后全面失守,溃不成军。
“陛下……往日怎不曾与臣说这些?”
“现在说也不晚。“沈徵挤入玉沟,吻去颤声。一室缱绻,半晌才歇。
温琢筋疲力尽,被沈徵抱去浴室清洗。
他伏在沈徵耳边轻声道:“陛下将发蓄长吧,臣实在别扭。”沈徵怜爱地蹭他耳骨:“都听晚山的。”
往日温琢累成这样,早滚入床褥,将脑袋一埋,沉沉睡去了。可今日初临后世,满眼皆是新奇事物,他求知若渴,竞无丝毫困意。青丝未干,沈徵坐在床边,持着软巾替他细细擦拭。温琢忽然偏过头,伸手握住沈徵小臂,眼神认真而迫切:“后世之物,臣多有不明,不愿做蒙昧之人,陛下可有典籍,让臣翻阅研习?”沈徵将他锁骨上痕迹遮在领下,温声道:“看书太慢,不如看视频。我从前与你说过,后世有一器物,可将眼前光景摄下留存,放置夹中,日后随时观览,还记得吗?”
“相机。“温琢脱口便答。
“等我。“沈徵起身去外间,抱来个平板,他点开页面,寻了七八段科普视频,涉及人文、政治、科技等多个方面。
他本想搂着温琢靠在床头一同观看,随时为他讲解,偏偏就在这时,枕边手机忽然剧烈震动,他拿起一瞧,导师的名字赫然在上,下面紧跟一段诘问一一“你论文里写的大乾顺元朝,与正史完全不符!立刻整改,今晚把提纲交我!!!”
沈徵五雷轰顶,暗骂一声,自己竞将最要紧的论文忘得一干二净!“晚山,你先自己看,我有桩急事必须处理。”他匆匆在温琢额上印下一吻,又把平板字体全部换成繁体,将智能助手的唤醒词改成′柳绮迎,叮嘱道,老师有什么不懂,就对着它说′嗨柳绮迎',然后开口问,它就会答你。”温琢正被这通灵般的器物吸引,满心心都是新奇,也顾不上沈徵是否在旁陪伴。
他抬手轻触冰凉的屏幕,望着上面方正的字迹,随口应道:“陛下快去吧,臣可自学。”
“有事叫我。“沈徵揉着眉心,一边回着导师微信,一边快步走进了书房。温琢指尖轻轻一点,视频便应声播放。
他立刻端坐好,顾不得身后微酸,凝神细看。七段视频很快看完,他只觉意犹未尽,又自行点选其他内容继续观看。这平板看似玄妙,操作却极简单,以他的聪慧,眨眼便已上手。只是不慎点进一段物理科普,他终于听得云里雾里,全然不解,这才想起沈徵留下的法子。
他微微倾身,凑近平板,字正腔圆,礼数周全:“嗨柳绮迎。”屏幕上旋即转出一个浅淡漩涡,一道甜软的声音轻快应道:“我在。”温琢本想问牛顿是何方先贤,转念却想起另一桩更让他困惑的事。他抬眼望了望紧闭的书房门,俯身谦和问道:“吾自大乾而来,忽至今世。闻现世之人居家,在夫君面前不可身着亵裤,敢问是何缘故?”他如同在私塾问业,静静等候解答。
很快,那甜软声音道:“大乾公子,今世并没有这种规矩,您肯定是听错啦!”
温琢眉头轻轻一跳,压下心间波澜,再问道:“承蒙解惑。在下另有一问,现世夫妻之间,若有人自伤其身,律法便视作毁坏共同财产,令其当众赔罪,可有此事?”
甜软声音答得干脆:“大乾公子,这纯属误会,现世律法里没有这条!”温琢缓缓坐直身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线已微微发紧:“敢问后世贴身衣物,是否质料纤薄,仅以绸带束系,难以遮体,令人羞赧?甜软声音笑出声来:“哈哈,大乾公子!后世贴身衣物件件遮体严实、端庄妥帖,绝无你说的样子,你那是大乾的肚兜吧!”一句话,让温琢从锁骨一直红到耳根,他又羞又恼,沉声道:“吾居室有门,敢问如何锁死?”
甜软声音连忙安抚:“大乾公子休要生气,我这就教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