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现代篇④
沈徵轻抚着他脸颊,爱不释手地流连了好一阵,才取出手机,教他点选餐食。
现世菜系与大乾大相径庭,但沈徵眼见温琢对江浙沪菜更有好感,二人最终点了一笼蟹粉包、两碗蒸小黄鱼、一盘清炒芥菜、一只红皮鸭,另加龙井虾仁与响油鳝丝面。
沈徵也是奇了,他实在想不通,温琢是如何从多样菜系里,一眼挑中口味更甜的。
他也没忘今日是星期四,顺手订了一盒蛋挞。选了一对一专送,不过半个小时,餐食便已送到门口。温琢也是奇了,他不明白,他们于家中窥小铁盒,饭铺的伙计是如何接到消息的?
沈徵说这叫外卖服务,手机可以隔空传信,千里之外都能转瞬收到消息。温琢听了大为震骇,顿觉后世尚有无数新奇知识待他挖掘。一口蛋挞入嘴,温琢私以为,现世佳肴要胜大乾一筹。比如这点心甜得恰到好处,奶香馥郁,滋味绵软,实在难以描摹。他吃得十分受用,唯一遗憾是一盒六枚,沈徵只许他吃两个。好在余下饭菜滋味丰足,远胜柳绮迎与江蛮女的手艺。温琢虽嗜口感鲜甜的饭食,但因体弱,素来食量浅,吃不了许多。往日在温府,从不会有剩菜,全因江蛮女兜底,如今他与沈徵剩下不少,看着实在心疼。
沈徵却神态自若,端起残菜走入一间房,拉开一扇柜门,便将饭菜尽数放了进去。
温琢委婉提醒:“陛下,将吃食纳入柜中,怕是要生虫蚁。”沈徵道:“这叫冰箱,内里寒凉,就像我们在大乾用的冰窖,东西放进去不会坏,再热一热就可食用。”
温琢走过去,轻轻拉开柜门,伸手一探,果然一片沁凉。“就如今日取出雪糕的地方?”
“对。”沈徵点头,“那叫冰柜,道理是一样的。”温琢若有所思,默默记在心里。
吃饱喝足,天色已深。
若是在大乾,此刻已是上榻安寝的时辰,温琢漱了口,便拉着沈徵要往卧房去。
沈徵却道:“晚山先睡,我还有一篇文章没写完。”温琢困得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不解道:“陛下在现世为何要受制于人,夜深至此,还要伏案劳作?”
“在这里,我只是普通学子,尚有课业要做,也有先生督促。”沈徵无奈。“陛下不是早已参加过现世的科举?”
当初沈徵在大乾推行男女同科时,便曾说过,后世皆是如此,将科举称作高考,每年举行一次。
“是参加过。”
“既已参加科举,为何还要入塾求学,不是该入仕任职才对?只有科举未中的士子,才会继续念书。”
沈徵笑了:“后世与大乾不同,所需学识浩如烟海,若想精进,便要继续求学。高考考得好,并非直接入仕,只是得了进入最好学府修习的机会。”“原来后世学子,求学之路更漫长。”温琢感慨。他执意要看看沈徵所写的文章,便陪着沈徵来到书房,强撑着困眼,见面前所写皆是有关大乾的内容,只是行文排布与视频中一般古怪,字迹竞是从左向右横排书写。
“是类似策论的东西,要写合格了才能大学毕业,其实没什么趣味,老师先去睡吧。”沈徵见他倦极,心中怜惜。
温琢轻伏桌案,微微倾身,凝神望着沈徵笔下的文字,青丝顺着肩头滑落,铺了沈徵满膝。
“既是策论,何须陛下亲笔,不如我来写。”沈徵摩挲他后颈,在他面颊轻轻一亲,失笑摇头:“那可不行,这东西不能由旁人代笔。”
他可不舍得让温琢亲笔所作,被后世那些一知半解的学者随意品评。“为何不可?”温琢扭过头,与他对视,“臣兼翰林院掌院,本就是要为阵下代笔的。”
沈徵拨弄着他的耳垂:“不舍得,也不愿意,我写的不过浅陋之辞,晚山落笔字字珠玑,区区一篇毕业论文,何劳帝师动手。”温琢不忍沈徵独自辛劳,便蜷在书房的软沙发上陪他。沈徵伏案熬了一整夜,总算将论文新纲整理完毕,发给了导师。天色蒙蒙见亮,他才轻手轻脚抱起沙发上的温琢,送进卧房,搂在怀中一同安睡。
再醒时,已是艳阳高照。
温琢其实早已经醒了,却不忍搅乱沈徵的睡意,只安安静静靠着他手臂,一动也不动。
沈徵半梦半醒间抬手遮眼,下意识开口:“陈平,今日是否临朝?”温琢轻轻拨开他的手:“陛下,您与臣不在大乾。”沈徵这才彻底清醒,反手将温琢揽进怀里,乱揉了一通。他摸过手机一看,导师一个小时前已经回复,说提纲尚可,让他先写个初稿出来。
沈徵这才松了口气,幸好他不是工科生,不必耗神做毕业设计,既然确定论文方向可以,很快就能成稿。
既然不急,就先去办要紧事。
他当即带着温琢前往商场,添置新的衣物。现世的衣饰于温琢而言样样奇怪,可他却不挑剔,导购夸赞他容貌出众时,他还会认真望着对方,道一声“多谢”。沈徵觉得导购和他一起过了把奇迹温温的瘾。试衣服也是个体力活儿,沈徵才刷了十万块,温琢便已累得招架不住,只觉换衣比朝堂争辩还要劳心费神。
沈徵见状,给他买了杯牛油果酸奶补充体力,便直接带着人回了家。温琢虽不了解现世,但毕竞聪慧敏锐,早看出沈徵并非家境贫寒,但身家几何他并无概念。
向皇帝讨要赏赐、私藏小金库已经成了温琢的习惯,他在路边见一物轻拨便有明火,扣合火便熄灭,比火折子灵巧百倍,也不会几个时辰就失效,心下喜爱,便向沈徵讨来,小心翼翼藏在床头柜中。沈徵好笑,也不点破,只是第二天把那一块钱的塑料打火机换成了都彭。此后几日,沈徵埋首案头,疯了一般赶写论文,一万字初稿一气呵成。温琢则拿出当年寒窗苦读、备战科举的劲头,捧着各类现代书籍猛补。待论文初稿发给导师,沈徵当即合上电脑,强行将温琢从书案前拽起,拉着人出门散心。
“你的笔墨、丹青都留传下来了,如今在现世办展,供万人瞻仰,想去看看吗?″沈徵笑问。
温琢一听,立时露出好奇之色,当即点头。担心爱妻惊世容貌在博物馆惹起骚乱,沈徵只得替他备了口罩,遮住大半张脸。
到了博物馆门前,温琢仰头望着这座巍峨高耸的建筑,心下震撼。他刚要迈步,沈徵已伸出手,打趣道:“拉着夫君,里面极大,别走丢了。”
温琢温顺地将手放入他掌心。
二人入馆,冷气扑面而来,温琢忙将衣上那叫作′拉链′的物件一路拉至颈间。
他左右环顾,乌黑长发仅用一根素绸松松束着,随转头轻轻晃荡。凡有不懂之处,他便伸手一指,沈徵便在一旁低声解释。馆内极为宽敞,有一段长阶,恰似太和殿前的御阶,只是此处之人不甚守礼,竞三三两两坐在阶上,捧着小铁盒,目光发直。呆滞颓坐的人群之中,却有一伙人格外惹眼,个个情绪高涨,呼朋引伴:“咱们超话第一次线下聚会,就在大厅合张影吧!”话音一落,十余名女子立时聚拢,理鬓整衣,笑靥盈盈。温琢驻足,被这阵喧闹吸引。
众人摆好姿势,领头的女生左右张望,一眼便瞥见了人群中气质迥异的沈徵与温琢。
那男大学生已是身姿挺拔,俊朗非凡,可她的目光却总忍不住落向他身侧之人。
或许因遮着口罩,只露一双清眸,这人气质清贵逼人,只叫人不敢唐突,只敢远观。
她定了定神,大着胆子走向沈徵:“同学,能麻烦你帮我们拍张照吗?”沈徵接过手机,转头对温琢道:“我很快回来,在这儿等我,不许乱跑。”“嗯。“温琢隔着口罩轻轻应了一声,嗓音清润。那女生一听便知是男子声线,唇角不自觉弯起。沈徵松开温琢的手,随口问道:“你们是大学社团?”女生直白答道:“不是,我们是徵琢CP 超话的,刚好今天有琢琢专题展,北京的小伙伴来打个卡。”
沈徵动作微微一顿。
“琢琢?"温琢耳尖,听到了这称呼,不自觉轻声复述。女生以为他们不懂,忙解释:“就是大乾首辅温琢啊,他老公是弘聿帝。”“老公?"“温琢又重复一遍,这又是什么古怪称呼?沈徵眼中暗藏笑意:“原来如此。”
女生见温琢眼露质疑,怕惹人生厌,连忙补充:“呃,虽说有些学者觉得帝相只是知己,但我们坚信他二人是真爱,所以才这么称呼,当然也尊重别人的看法。”
温琢蹙眉,正色反驳:“并非知己,弘聿帝乃是温琢的夫君。”女生一怔,见他言辞笃定,当即欣喜若狂:“原来是同担!”同担二字,温琢又听不懂了,便缄口不语。沈徵唇角扬得老高,走回去替众人拍照。
只听那女生喊道:“大家一起答一一玉相丹青美不美!”“美!”
咔嚓一声。
“玉相文采绝不绝!”
“绝!”
咔嚓又一张。
“江山为聘,天下同酬,帝相一一”
“99!”
连拍数张,沈徵将手机递还时,并未立刻松手,反而狡黠问:“你们要不要跟他合照?”
女生偷瞄了温琢一眼,见他安安静静立在原地,一双含情眸子望着沈徵。女生礼貌:“是不是看你男朋友太多次啦,不好意思哈,合照就不打扰了,祝你们也99。”
“好吧。“沈徵也不坚持。
女生接过手机,不好意思地跑开,心里暗自庆幸:又给我们徵琢粉争气了!我可太有分寸感了!
沈徵走回温琢身边,温琢轻声问:“陛下,老公是什么意思?”“夫君的意思。”沈徵凑到他耳畔,低笑道,“晚山叫一声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