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和状元郎怎么这样③(1 / 1)

第156章殿下和状元郎怎么这样3

君慕兰心系山上幼子,本想将小温琢托付给留在县中的侍女关照,料想有她震慑,温家绝不敢再为难这孩子。

她微微用力,想将怀中孩童放下,谁知小温琢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竞主动松开了攀着衣襟的小手。

待被轻轻放在地上,他也只是强忍着泪,仰头望着她,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半点没有纠缠。

那样一个眼神,让君慕兰的心口被狠狠揪了一下。他不是不贪恋这片刻的庇护,只是明知自己不配,便不敢强求。君慕兰静默片刻,俯身问道:“你想随我上柘山吗?”小温琢微怔,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君慕兰转头看向一旁局促不安的林英娘:“日落之前,我便将他送回来。”林英娘哪敢阻拦。

君慕兰再次将小温琢抱起,夹在臂弯大步踏出祠堂。她翻身上马,一手护着孩童,一手勒缰,马蹄踏起尘土,扬长而去。颠簸的马背上,小温琢紧紧贴着君慕兰的腰侧,大气都不敢喘,只眼睁睁看着温宅被越甩越远。

直到君慕兰的身影彻底不见,温应敬才带着一众族老狼狈起身。温应敬:“快!快带大少爷去治伤!”

大娘子几步冲到林英娘面前,本想扬手扇过去,又硬生生忍住,改用手指狠狠点着她的额头:“都是你带来的孽障!”林英娘掐着裙裾,头垂得更低,不敢辩驳。温琢望着她那副唯唯诺诺、逆来顺受的模样,忽然涌起股莫大的无力。沈徵说得对,这是林英娘的课题,无论是儿时的他还是如今的他,都无力托起如此脆弱的命运。

再次回到柘山之上,君慕兰裙边沾着尘土,小温琢下马时脚步踉跄了一下。君慕兰伸手扶了他一把,他便立刻站稳了身子。“老师小时候,好像没这么怕骑马。”沈徵轻笑。温琢:“佯装而已。”

因为明知君慕兰身份尊贵,不敢麻烦,更不敢奢求更多。沈徵恍然:“所以后来我教老师骑马时,老师是觉得我可以依靠,才肯在我面前示弱?”

温琢耳廓微红,装作没听清,快步往寺中走。沈徵从身后揽住他的腰,不让他躲开:“母后没有我细心,晚山那时候就对我有感觉,是不是?”

温琢被他箍得动弹不得,耳尖红得更甚,低低应了声:“嗯。”寺内诵经声依旧,小皇子坐在蒲团中央,僧人们围了一圈,法寂居于首位,口中念念有词。

君慕兰不敢打搅,小温琢头一次踏入这古寺,也没表现出丝毫好奇,反而规规矩矩待在原地,不发出一丝声响。

约莫一个时辰后,应星落从密林中钻了出来。妄相寺近来多了许多外人,他有些畏生,便时常躲进山里。可今日一踏入殿院,他的目光便被小温琢吸引了,不知为何,这孩童竞与自己很是相像。

他轻手轻脚走上前,蹲下身,仔仔细细地望着小温琢的脸。小温琢也屏住呼吸,错愕相望,那一瞬间,他险些以为是母亲寻来了。应星落对那些外来人都无甚好感,偏对小温琢生不起厌恶,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小温琢的脸颊。

小温琢不躲不闹,也缓缓伸出小手,碰了碰他的脸。应星落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从怀中摸出一枚野果,递到他面前。小温琢朝他弯眼,露出一个极浅的笑。

应星落猝不及防收到这抹笑意,竟手足无措,猛地站起身,身形一晃,扭头便朝后院禅房跑去。

诵经终于结束,小和尚递上一碗清水,法寂起身一饮而尽。君慕兰快步上前,将小皇子从蒲团上抱起。每日诵经时,小皇子都安安静静,一副半梦半醒的模样,对周遭世事毫无反应。

此刻他依旧如此,君慕兰早已习惯。

小温琢对皇子心生好奇,于是趴在殿门边,探头向君慕兰肩头望去。小皇子穿着明黄软衣,小脸白白净净,手腕上戴着嵌红宝石的金环,墨黑的头发软趴趴,发尾带着些许弧度。

温琢望着儿时的自己,轻声道:“我应当是在羡慕你,能理所当然拥有娘娘的怀抱。”

沈徵心头一酸,故意打趣:“可日后你就拥有朕的怀抱了。”温琢理疗那段时间,也了解不少医学知识,他对沈徵有'抱抱综合征′这点没有任何怀疑。

就在这时,小沈徵眼珠忽然一动,竞循着小温琢的视线看了过来。他显然有些惊讶,却没有出声,原本木讷的小脸骤然生动起来。小温琢见他望过来,也不敢再探头探脑,索性从门后走了出来,规规矩矩地站着。

小沈徵盯着他,眨了眨眼,浓黑的眼珠左右转了转,像是第一次看清这个世界。

君慕兰察觉到儿子的异样,连忙扭回头,心头一跳。小沈徵的眼神彻底变了,全无往日的空洞,他正好奇地打量着周遭,最后又将目光落回小温琢身上,抿着的嘴角微微动了动。法寂快步上前,两指搭在他心口,片刻后,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恭喜娘娘,小皇子神魂已归!”

君慕兰不敢相信,声音带颤:“真的?!”法寂双手合十,垂目道:“只是皇子年幼,心脉尚未稳固,若宫中的隐患未除,恐有再次加害之虞。娘娘还需暂留柘山一段时日,待皇子彻底安然,再返京城不迟。”

君慕兰连忙放下孩子,撩起裙摆便要下跪:“多谢大师救命之恩!”法寂伸手将她搀起。

温琢望着机灵劲儿十足的小皇子,迟疑地对沈徵道:“你是不是……穿过来了?”

沈徵盯着那张小脸,沉默了半响,才茫然道:“等等,究竟是多大的我穿过来了?”

小沈徵被放在地上,偷瞄了几眼君慕兰与满殿僧人,只觉门边立着的小温琢最无威胁,于是便迈着不稳的步子,悄悄朝他挪去。小温琢虽年纪尚小,却也深知自己与皇子尊卑有别,他连忙学着旁人模样屈膝跪下,恭恭敬敬向小皇子行礼。

这冷不丁的一跪,把小沈徵吓了个够呛。

他本就腿脚不灵便,竟也“噗通”一声跟着跌跪在地,口齿不清地蹦出一句:“我勒个去!”

这话旁人听不真切,沈徵却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一扶额:“完了,是小学鸡版本的我。”

温琢面露诧异:“小学鸡是何意?”

沈徵无奈叹气:“就是对权谋一窍不通,没学过理化生史地政,既不会做棉花糖也烤不来蛋糕,没什么大用的中二版朕。”君慕兰回头,见两个孩子头对头跪在地上,模样憨态可掬,也不由愣住。小温琢有些局促,小心翼翼将小沈徵抱起,垂着眸,恭顺问道:“殿下方才欲在.……何处去?”

小八沈徵。…….”

他软乎乎的小手搭在小温琢肩头,忽然察觉到小温琢的衣物粗糙发硬,磨得人难受,反观自己身上的衣料,滑溜溜的甚是舒服。“泥气来,甘么要归这?“他蹙着小眉头,小手费力去拽小温琢的胳膊。奈何手指太短,只将袖子拽了上去,露出胳膊上深浅不一的青痕。小沈徵瞬间噤声,不可思议地盯着那些淤青,小嘴巴微微张开。这稚童含糊不清的问话,小温琢竟莫名听懂了,他默默站起身,却不敢将袖子从对方手中抽回,只好任由那只小手攥着自己。小沈徵屏息碰了碰那片淤青,忽然发觉小温琢身子冰凉,这样单薄的衣衫,根本挡不住山中凉意。

君慕兰迈步走来,小沈徵本能扭过身,张开双臂,踉踉跄跄地将小温琢挡在身后,小脸上满是警惕,如临大敌。

温琢望着这一幕,眼中泛起柔光:“小学鸡陛下未通世事,却仍知护我。”沈徵忍不住弯了唇角,心道,原来我从小就具备拥有吾妻的素质。君慕兰又惊又喜,没料到儿子神魂归位后,反应已如此敏捷。法寂这时才留意到小温琢,看清他眉眼的刹那,下意识朝后院望了一眼。随后他缓步上前,静立片刻,掌心合十,不由感慨:“此子命运不凡,且与皇子缘分颇深。”

君慕兰未曾想,偶然一救,竟结下这般机缘。“看来皆是天意。”

因小温琢得了皇子青眼,他在温家的处境也天翻地覆。君慕兰特意遣人送了一大包珠钗锦缎给林英娘,林英娘诚惶诚恐叩谢,两日后,梳洗干净的小温琢被送上山陪伴小皇子。山中僧人慈悲,无人欺辱他,小温琢在妄相寺呆得很自在。那个眉眼像极娘亲的少年虽从未与他言语,却在瞧见他夜里仍只穿单薄旧衣时,将法寂为自己缝的僧衣紧紧裹在了他的身上。小温琢心里暖暖的,也格外亲近这个神出鬼没的少年。他生怕遭人厌弃,从不肯闲着,见僧人们的衣服脏了,便主动抱着木桶,去山涧边借清泉浣洗。

此刻日头正好,山涧水流潺潺,他正弯腰弓背,卖力地用捣衣杵捶打麻衣。水珠溅在他清俊的脸颊,打湿鬓边软发。

小沈徵迈着蹒跚的步子,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小温琢连忙直起身,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又抹了抹冰红的手,跪下行礼:“见过殿下。”

“.…“稚嫩的小脸叹息一声,实在受不了这套封建礼仪,索性“咣当”一声也跟着跪了下去,小奶音含糊不清问,“里夺哒乐啊?”“草民八岁。"小温琢慌忙伸手,将软乎乎的小皇子抱了起来,心里纳闷,为何殿下每次见了自己都要跌一跤?

小沈徵一本正经:“悄俏嗦,喔比里哒凉碎,拟要叫窝葛。”小温琢抬眼飞快瞄了他一下,暗中惴惴,殿下这病是不是还没完全治好….

幸好他已学会审时度势,不去戳破皇子只有两岁的事实,只乖乖叫:“哥哥。”

沈徵忍不住笑道:"真不错,朕打小就懂得占皇后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