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瘟疫之种
喝醉的中年男人一打开话匣子,那可真就是“如黄河之水般滔滔不绝”………南流景被迫听了10分钟老乔治的奋斗发家史,终于忍无可忍,抄起酒瓶就开始劝酒。
三瓶酒下肚,老乔治安详地躺在躺椅上,进入如婴儿般的睡眠。南流景松了口气,放下酒瓶,揉了揉手腕站起身准备走,脚边突然传来轻动。小狗保罗蹭了蹭他的脚踝,“汪!"地叫了一声。老乔治虽然喝多了很烦人,但小狗还是很可爱的。南流景蹲下身,摸了摸保罗头上的小辫子。保罗摇着短短的尾巴,从地上叼起什么东西放到南流景手心上。
南流景愣了下,低眼一看,就是一枚圆溜溜的黄铜铃铛,看起来像是挂在宠物项圈上的那种,个头很迷你。
【小狗保罗喜欢你,它决定把自己的宝贝送给你。】【你获得了小狗的友谊:搜查之铃。】
【搜查之铃】
【分类:道具】
【保罗是一只优秀的搜查犬,铃铛里寄存了它的力量。轻轻摇动铃铛,它会为你指明一条最近的搜查线索。该道具一共能使用3次。】【剩余使用次数:3/3】
南流景挑了下眉,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他收起铃铛,用食指挠了挠保罗的下巴,小狗享受地眯起眼睛:“谢谢你呀。”
“汪呜~”
离开甘蔗园后,南流景没有立刻打道回府。甘蔗岛的停留时间有整整48小时,他虽然没打算在这里待到最后一秒,但也没那么赶时间,只要在晚上之前回家就行了,魔法动物们等着他做晚饭。
距离晚饭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所以在回家之前,他还可以去甘蔗镇上逛逛,买点种子和当地特产。
在码头上遇见的那位渔夫推荐他去本地的餐厅,这也给南流景提了个醒,除了在集市上买小吃外,他完全可以去原住民的餐厅点餐吃饭蹭食谱啊。反正今天就算早早回去也没什么事,不如就下馆子搓一顿。虽说现在正在攒钱……南流景看了眼小猪储钱罐里的余额,觉得吃一顿饭的钱自己还是能挤出来的。
此时已经是下午,过了一天中最热的时候,风甚至变得有些凉爽起来。按理说,现在是比较适合出门的时候,可南流景独自走在甘蔗镇的道路上,却连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家家户户的房门紧闭着,显出一种奇怪的萧条感,南流景的脚步越发迟疑,面罩后的脸色变得半是困惑半是迷惑。没有人影就罢了,他甚至都听不到人声,总不能是因为甘蔗镇的房屋隔音效果格外好吧。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一抹人影,南流景倏的扭头看去。只见前方路口处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影子,在大热天古怪的把自己笼罩在长长的黑斗篷里,戴着兜帽,手持一把巨大的镰刀,刀锋如弯月,森然恐怖,在阳光下寒光闪烁。
人影背对着他,斗篷被风吹得晃了一晃,就像影子一样轻飘飘地拐进路口,消失不见了。
南流景默然,他缓缓抬头看向头顶的太阳。…他大抵是瞎了,不然怎么会在青天白日里看见死神在压马路?事情真是越来越不对劲了。
本能在南流景脑海里拉响警报,让他现在立刻马上,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赶紧掉头,回到码头,跳到小木船上头也不回地开溜,但是,作为一名玩家,他的游戏嗅觉又让他闻到了一点隐藏任务的气息。上一个给他这种感觉的还是在报纸上看到古代沉船的消息,南流景靠这个赚了一大笔求生点,其中最贵的一条结算叫“参与一次无常海大事件”,价值10万求生点。
甘蔗镇的异状会和另一个无常海大事件有关吗?南流景陷入沉思。
这种回报超高的隐藏任务没触发也就罢了,要是明明撞上了却选择不触发放任机会溜走,这种打法固然稳妥,却有点暴殄天物的意思在。要不要打探打探呢?起码蹭点线索。
南流景把手伸向腰包,里面只有铁镰刀和刚买回来的甘蔗,武器、药剂、装备……啥也没带。
对啊,他是来参加偷甘蔗大赛的啊,怎么会带那种东西呢。沉默两秒后,南流景缓缓把手伸进裤兜里,好歹掏出了一把龙血荆棘的种子。
他数了数数量,一共7枚,应该够用。
接着,他又点进小群,向正好在线的李涉楚借了铁矿石,现场给自己手搓了一把制式骑士剑。
南流景拎着剑,另一手握着龙血荆棘种子,顿时觉得自己有了几分底牌,可以在这个突发事件里掺合一脚了,他想了想,取出保罗刚刚送给他的小铃铛,轻轻摇响。
初来乍到,他对甘蔗镇一无所知,这个镇子又是肉眼可见的不对劲,与其自己一个人像无头苍蝇似的乱找,不如用上专业对口的道具,快速找到线索。叮铃,叮铃。
清脆的铃铛声响起来,南流景的耳边突然传来保罗的叫声。“汪!"白色的半透明小狗从铃铛里钻出来,绕着他活泼地转了一圈,像在撒娇一样。
接着,不等南流景对此作出反应,小狗就低头在地面上嗅嗅,扭头对他叫了一声,摇头摆尾地向前跑去。
南流景收起铃铛,跟上小狗的脚步。
承载了保罗力量的半透明小狗带着南流景钻进甘蔗镇错综复杂的小巷中,从一个街区绕到另一个街区,最后穿过大路,跑进一条小路里,消失不见了。南流景慢了两步跟上,正巧目睹小狗消失在一扇木门前。门前,一个衣着有几分眼熟的人伏倒在地上,旁边还有一架翻倒的手推车,鱼篓从车上滚到地上,死鱼散落了一地,到处是腥腐的尸水和冒出白骨的鱼尸。
南流景的防毒面罩保证他没吸入一点难闻的气体,所以他只是对着这幅情形愣了一下,就快步跑上去,扶起倒在地上的男人:“先生,你没事吧?”把人扶起来后,南流景才看到对方的正脸,又是一怔:“是你?”这不就是在码头上为他指路的渔夫吗?
才几个小时不见,他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渔夫浑身软得像棉花一样,南流景没法扶着他站起来或坐下,哪怕先让他靠墙坐着,他也只会无力地滑下去。没办法,南流景只能让渔夫躺在他的怀里,后脑勺枕着他的臂弯,他则单膝半跪在地上。怀里的人浑身发热,甚至都有点烫手,他感觉自己像抱住了一块刚从壁炉里拿出来的没完全熄灭的木炭。这是热射病吗?可是今天连30摄氏度都不到,渔夫还是南部海域的本地住民,不可能比他这个外地人更不抗热,尤其他还带着不透气的面罩,只会比渔夫更热。
南流景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仔细打量渔夫的面部,发现他的脸颊被高热烧得通红,嘴唇却乌紫,呼吸声粗重断续,显得非常虚弱。不管怎么说,先得把人救起来。
南流景的急救知识非常匮乏,在这种情况下,他能想到的只有把人挪到背阴的地方,然后轻轻拍打渔夫的脸呼唤对方,眼见这个法子不奏效,他咬咬牙,低声说了句"对不起”,对着渔夫的人中用力掐下去。一阵刺痛穿透杰夫迷蒙的意识,他终于恍惚地睁开了眼,一个黑漆漆的面罩映入眼帘,杰夫的瞳孔惊惧地晃动了下,虚弱地翕动着嘴唇:“是……死的接引者、吗?”
“…“南流景,“不是,只是一个路过的甘蔗小偷。”听到他的声音,杰夫也认出他来了:“阿……是你…活动,好玩吗?”“还可以,就是觉得自己好像受骗了。"南流景把不重要的事一带而过,语气有些无奈,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吗?“我本来打算来镇上品尝一下你说的特色料理,却在途中发现你倒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我……倒下……?“杰夫表现得比他还要迷茫,反应了两秒后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我的鱼……怎么样了?”
南流景赶紧拉住他,免得他摔到地上:“就我肉眼观察,你的鱼应该是没救了。"说着,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鱼尸,有点嫌弃地皱起眉,“嗯,死了至少三个月了。”
杰夫:“那是我今天早上才抓的活鱼.…”“是吗?那它们的求生意志很顽强了。"下半截都露出骨头了还能在海里游吗?这怎么不算一种鱼坚强。
嘴上虽然这么说,南流景却暗暗警惕起来。眼睛再瞎的渔夫都不会在海上捞一堆半死不活的残疾鱼上来卖,而且那得是多好的运气才能让一个渔夫在海上遇到这么多半截身体都没了只剩骨头的鱼?渔夫在捕鱼时这些鱼必然是鲜活的,完整的,那它们是怎么在不到半天的时间里腐烂成这样的?
这情况太诡异了,和甘蔗镇的异状有联系吗?心里记下这点异样,南流景看向渔夫:“别提那些鱼了,关键是你觉得怎么样?怎么会晕倒?身体哪里不舒服?”
杰夫茫然地摇着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在门外等着……这是我朋友的餐馆,今天的鱼死得很快,我必须在鱼死掉之前卖出去,所以我来找贝拉和麦克……但我敲了很久的门,他们也没有开,我觉得有点冷,然后……“然后你就倒下了。"南流景补充道。
杰夫没有说话,默认了。
“你觉得冷……“南流景喃喃地重复他的话,“这个天气里你觉得冷?”“我觉得……我可能是着凉了。“杰夫艰难地说,“我浑身发冷,呼吸很重,还想咳嗽。一定是今早出海吹了冷风,我回家喝一瓶降温药剂,再睡一觉,就会好起来了。”
“真的不用去医院吗?我可以带你去医院。”“不用……我们镇上没有医院,只有一个医生。”“那那个医生呢?”
“小米拉出去学习了…”
不会吧,这个镇上现在竞然毫无医疗条件?南流景感觉有点头疼:“你家里有降温药剂吗?”
“有的。”
南流景点了点头:“好吧,那我现在送你回家。”“谢谢你,太麻烦了……”
“快别和我客气了,你之前不也帮我指了路吗?"南流景安慰他道,“谁都会有遇到困难的时候,所以我们才要互相帮助啊。”杰夫控制着脸上的肌肉,冲他笑了一下。
幸好杰夫的家离这里并不算远,只不过要走一段回头路,渔夫的家距离码头很近,他坐在家里,能直接透过窗户看到他停泊在码头的渔船。南流景半扶半抱地把他送回了家,杰夫的身体软得像面条一样,自己根本没法动。南流景好人做到底,帮他找到了降温药剂。杰夫喝了药,很快睡了过去。
因为他一直念叨着冷,南流景还帮他盖上了被子。从杰夫的家里出来后,南流景没有迟疑,再次回到那条小路中。这里还维持着之前的样子,手推车翻倒,遍地是鱼尸和臭水。南流景嫌弃地绕着这些死鱼走,好半天才走到门前。刚才半透明小狗就消失在这里,比起倒在这里的渔夫和这些死鱼,南流景认为搜查之铃指明的线索应该是这扇门,或者说是门里的东西。
“渔夫说这是他朋友的餐馆,既然是来推销食材的,那这里应该是餐馆的后门。"前面是什么样子的?南流景想绕到前面去看一眼餐馆的门面,但想到要再次穿过这些死鱼,就觉得还是算了,从里面走也是一样的。他伸手敲了敲门,理所当然的没有得到回应。门里但凡有一个能喘气、能自由行动的大活人,也不至于让渔夫在外面趴那么久。
南流景伸手推了下门,发现阻力很强,应该是从里面锁死了。他沉默片刻,扶了下面罩:“我现在是一个路过的甘蔗小偷。"说着,他后退两步,侧身,一记狠辣的鞭腿甩过去,木门轰然大开。浓浓的蒸汽裹挟着热浪瞬间爆发出来,南流景眯着眼睛,缓缓放下腿,躲到了旁边。
直到风将蒸汽吹散的差不多了,他才走进门里。门内不出意外是一间专业厨房,光是集成灶就有一排,锅架在上面滋滋的响,南流景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这锅别说是"烧干了”,根本就是连锅底都给烧漏了,蓝色的火苗舔舐着焦黑的漏洞边缘,已经完全看不出锅里的食材生前都是什么了。
只从这口锅的状态来看,这间厨房离人起码得有半天了,而且厨子跑得还很匆忙,甚至来不及关火。
烧到这种程度,就连旁边的打火旋钮都被烤得滚烫,南流景在厨房里找到一条抹布,在洗菜池浸了点水,罩在按钮上把火关了。无常海的集成灶都不烧煤气也不烧天然气,点火消耗的是魔法晶石的能量,所以倒是不用担心燃气泄漏。
把抹布扔回洗手池,南流景下意识就往储存食材的冰箱和柜子走去,走出三步才想起来这是别人家的厨房,自己也不是来搜刮物资的。“不好意思,职业病犯了。"他对着空气礼貌地倒了声歉,把心态调整成搜查线索的侦探思维,站在厨房中央环顾四周的一切。料理台和灶台上都很整洁,靠近灶台的墙壁还是白色的,上面没有积年累月形成的黄色油膜和熏烤痕迹,说明这个厨房的使用者是个干活麻利又爱干净的人。
但有一瓶橄榄油被打翻了,油流到地上,又被人踩到,地上残留着好几枚脚印,互相交叠,显出当时的匆忙。
看脚印的朝向,应该是一个人从外面冲进来,两个人在厨房里,三人汇合后站在一起,可能进行了简短的交谈,然后一齐向外跑去。当时的事态一定非常紧急,因为第一个人在跑回来时打翻了橄榄油,却没有谁去把油瓶扶起来。最后离开的时候,他们又忘记了灶台上还有一个按钮没关,放任火焰烧毁了锅。
那么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紧急事态呢?
南流景隔着面罩摸了摸下巴,歪头看向第一个人跑来的方向。不出意外,那里应该通往餐厅门面。
此时此刻,厨房里还残留着不少蒸汽,导致视野没那么清晰。南流景抬步走过去,终于看清楚了门板上的倒六芒星阵和阵中央被短刀戳穿的鱼尸。这条不知名的海鱼只剩上半截还有肉,从腹部到尾巴都只剩中间的一根半透明的主刺,乌黑的尸液沿着门板往下流,玷污了绘制魔法阵的血。南流景看着那条死鱼,越看越眼熟,渔夫丢在门外的那堆鱼基本都是这个状态,烂了一半。
现在他可以百分百确定这个小镇发生的异常和这个魔法阵有关系了。那现在还剩下一个问题,这个魔法阵是什么?这种一看就非常邪恶的魔法阵南流景是不敢徒手碰触的,于是,他顺手从边上抽了一把马勺,远远地戳了一下。
物品说明随即弹了出来。
【瘟疫之种】
【分类:魔法阵】
【邪恶的信徒向黑暗许愿:神啊,我愿意将我的精神奉献给您,请您赐予我能够召来死亡的力量。】
“瘟疫之种…召来死亡的力量?“毫无疑问,这个魔法阵就是搜查之铃指引他找到的重要线索。南流景眉头一动,目光从文字说明转移到魔法阵上,那条被钉死在中央的海鱼实在太显眼了,让他在思考时不自觉盯着看。一一等下,如果这个魔法阵代表着疫病,而鱼会变成这样是遭到疫病的影响,那人呢?
那个渔夫真的只是着凉了吗?
镇上其他人都跑到哪儿去了?
他待在这里真的安全吗?
南流景摸了下防毒面罩,又把手伸进领口,从里面拽出一个小小的水晶瓶。这是上次金雀城的圣光教堂发免费鸡蛋、免费圣水的时候,南流景凑热闹和皮特一起领到的那瓶稀释圣水。
皮特领到后立刻就喝了,他大病初愈,需要稀释圣水增强体质的效果。南流景没生病,自然就没喝,反而因为说明中那句"能够抵抗黑暗的侵蚀”而稍微有点在意,当晚回家后,他就抱着可有可无的心态找了根绳子把小水晶瓶栓了起来,当成吊坠挂在脖子上。
自从他登陆甘蔗岛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他到现在并没有产生任何异样,和他差不多同时到达码头的渔夫却已经发起了高烧,以他作为参考,南流景姑且就认为自己没有被传染。
那么问题来了。
防毒面罩和稀释圣水,究竞是哪个阻止了疫病在他身上传播?送终人在甘蔗镇里移动,他的目标很明确,一共有两个。第一,完成送信任务,在此之前,渡鸦为他带来了一个善良灵魂的委托,一个名叫罗尔的渔夫请求送终人将自己的灵魂送回他出生的岛屿,他想要在自己的家里,在子孙的包围下安息。
这个任务不难,就是一个标准的跑腿任务,然而作为一个把宝贵大学时光全部贡献给电脑游戏以至于期末差点儿挂科的男大学生,费豪清楚地知道一一跑腿任务往往只是任务链里的前置,就像在解数学题前先写的那个“解”。第一步当然简单了,因为难点都在后面儿等着呢。
所以他毫不意外自己千里迢迢循着渔夫提供的坐标来到甘蔗岛时,看到笼罩在岛屿上方的黑气。
这个黑气只有送终人和渡鸦能看见,它的学名叫死气。看到死气,费豪就知道,自己要同时打两份工了。作为送终人,帮助善良的灵魂完成遗愿只是情分,他真正的职业义务是收割那些散播死气的罪恶的灵魂。
所以,这就是他的第二个目标一一把那个在岛上散播死气的瘪犊子找出来,砍死拉倒。
对费豪来说,第一个目标什么时候都能干,但罪恶的灵魂却是长了腿儿的,要是让ta跑了,那可就过这村没这店了。于是,他现在就走在寻找那个瘪犊子的路上。“你说那玩意儿躲在镇长公馆里?确定吗?”送终人脚不沾地地在大街上飘着走,看起来逼格拉满,但费豪一张口就是乱七八糟的口音。
一只渡鸦站在他肩膀上,沉着地“嘎"了一声,表示确认。“行,那咱们就先去镇长公馆,你带路。”“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