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全网掉马（5）

江玷直播这件事,他爸一直是不赞同的。

态度之强硬，甚至可以用深恶痛绝四个字来形容。即便是父子关系缓和后，江乘斌也坚持认为直播不务正业，提醒过江巧许多次，要他把心思放在家里的产业上。

江玛觉得他爸古板顽固，跟不上时代。

他说短视频内容丰富，上面不仅有很多新潮的思想和观点，也有不少搞怪好笑的视频，让江乘斌也下载一个豆芽看看就知道了，被他爸严词拒绝了。江乘斌声称这是一种精神污染，是对生命的浪费，并表示自己时间宝贵，没有闲工夫看那些用不着的。

所以,江玛从没想过他爸会来看他直播。

而且还是在明确拒绝下载豆芽之后，又自己偷偷下载了软件注册账号，跑来他直播间潜水。

江乘斌的账号等级虽然很低,但和江均直播间的亲密度却极高。也就是说一一

这不是江乘斌第一次来看江均直播了。

只是因为今天江均反复提到了他，并且对于许多故事的讲述采用了蒙太奇的手法，他才忍不住站出来说话了。

江玛拉黑那个名为「江乘斌」的账号时，内心还存在一丝侥幸，暗道没准是网友搞怪瞎注册的号，毕竞他爸那么讨厌他直播，又怎么会来看呢。况且就算他爸来看直播，也不会顶着大名来。谁会实名上网啊。

可江玛万万没想到，他前脚刚把这个号扔进黑名单，他爸的电话下一秒就追过来了！

刹那间,江玷背后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他和叶宸说了一声，而后精神恍惚地站起身，离开直播的房间接起了电话。江均都做好了他爸暴怒喷火的心心理准备。电话接通的瞬间，果然就是一句劈头盖脸的质问。江乘斌：“你那个直播怎么回事？”

江玛本来就吃软不吃硬，是浑身上下每一根羽毛都写满了对抗性的超级犟种。

这种尖锐的、充满反叛的特征，在面对自己父亲时会成倍放大。就算明知道自己做错了，可一听他爸质问他，江玛还是竖起了全身羽毛，冷下脸不答话。

不曾想紧接着，他爸的下一句话竞然是：

“我怎么看不到你直播了？"江乘斌语调带着点别扭，还带着点疑惑：“刚才我问秘书，他说可能是平台限制水军刷屏的，陌生账号连续发言就会被屏蔽，让你那边操作一下就好了。”

江乘斌年纪大了，玩不通那些直播功能。

什么软件啊账号的，都是让秘书帮他下载注册的，他就只关注了江玛一个，只要有开播提醒，打开就能看江巧直播。刚才忽然间就看不了，又叫来秘书问是怎么回事。秘书一看就知道董事长是被小少爷拉黑了。但他哪儿敢直说啊，委婉地找了这么个说辞，既维护了董事长的面子，又卖了小少爷一个人情。

给他们这些有钱人当秘书可真难啊。

看在钱多的份上就忍了吧：）

董事长一听还要找小少爷调设置，当即有点不愿意。秘书心里十分清楚原因，老头儿也好面儿，当初都说了不看小少爷直播，现在又要打电话去问，难免拉不下面子。

江乘斌又戳了几下手机屏幕，发现连江均主页的短视频都看不到了，只能挥手让秘书出去，别扭地给江均打了电话。江玛没想到他爸是来问这个，满身炸起的羽毛又顺了下去：“等会儿我看看。”

江乘斌命令道："现在就给我调好！”

江玛只好用手机把他爸从黑名单拉出来：“你不是说豆芽是精神污染，时间宝贵，没工夫看这些用不着的吗？”

江乘斌脸上有点挂不住：“我不是看你，我是监督你！看看你在网上都胡说了些什么。”

江玛靠在墙边，不轻不重地"哦了一声：“可我又没有讲你看我。”江乘斌”

江均眼睛弯起一道弧度，软软地叫：“爸爸。”江乘斌耳根和心脏一起软了，声音也和缓下来：“又有什么事。”江巧说：“你怎么偷看我直播呀。”

江乘斌虎着脸：“什么叫偷看，全世界人都能看到，你爹我就不能看？”江玛语气很乖地讲：“没有啊，我是说如果早知道你在看的话，我就给你一个我直播间的管理员，你不喜欢看谁的发言，就可以把谁踢出去。”江乘斌一听儿子如此孝顺，心里又美了，难得开了句玩笑：“你该早些给我管理权，我先把那个王总踢出去。”

江玛把他爹哄高兴了，本想顺势将自己刚才直播时，断章取义的事情糊弄过去。

奈何江乘斌记得清楚，聊了没几句还是问起来了。江均无意识地摩挲衣角，含混道：“主播手册里说，讲故事要用春秋笔法，多讲有利于自己的，我在直播间里的那些话，你就随便听听，对不对的就那样吧。”

江乘斌都诧异了：“多讲有利于你的，那也不能不利于你爹啊。”江均眼神心虚地飘向地面：“"可你除夕那天就是打我了。”江乘斌：“打一耳光和动家法，差别还是……江均打断道：“我从头到尾都只说你打我，也没说过你除夕那天动家法啊。”

江乘斌”

江巧理直气壮：“我没有乱讲。”

网友问他脸上的巴掌印哪儿来的，他说是爸爸打的，没说谎。网友说他脖子上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的，他说是藤鞭，又说藤鞭是江家家法。

这也没说谎。

他从来没说过那也是他爸打的。

虽然紧接着，江玷就讲了小时候的事，讲他爸在祠堂动过家法，巧妙地模糊了两段故事的界线，混合拼接了两段场景，令人自然而然地产生了联想。但那都是观众自己串联起来的。

关他江巧什么事。

江均匆匆结束了这个话题：“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就算你打了我一巴掌，我也不生你气了，爸爸。”

江乘斌总觉得哪里不对，本想问江玛身上的伤从何而来，但转念一想，猜测江巧可能是去哪儿打架了，便没有再说。江均心中暗自舒了一口气。

他爸这边怎么都好交代，但让叶宸知道就完蛋了。还好江乘斌从来不和叶宸有任何单线联系。应该算是糊弄过去了。

殊不知另一边一一

叶宸虽然没有看到江乘斌发的弹幕，但他看到江均拉黑账号的操作了。江玛出去接电话之后，电脑上还挂着直播。叶宸随手点开黑名单目录，一眼就看到了最上面的江乘斌三个字。其实按照叶宸的品行与修养，本不会唐突地去翻看该账号的过往发言，但奇怪的是，这个账号没一会儿又跳出了黑名单，并且成为了江玛直播间的管理员叶宸敏锐地察觉到蹊跷。

即便如此，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窥探欲，坚持认为人与人之间，还是要恪守距离与礼仪。

结果就在江乘斌成为管理员的两分钟后，叶宸手机上弹出一条提示一一您已被「管理员江乘斌」移出「江巧」的直播间。叶宸：…”

这就有点不礼貌了吧，江董。

他这回是真有些好奇江乘斌刚才在直播间说什么了。叶宸先用江均挂在电脑上的号把自己拉了回来，又点进江乘斌的账号，查询对方发出的历史弹幕。

看到那条弹幕的刹那，叶宸先是微微怔忪，接着又忍不住笑了。【江乘斌：除夕那天，我哪儿动家法了？】直播间的观众看到叶宸忽然笑了，纷纷问他在笑什么。叶宸单手撑着额角，意味不明道：“没什么，只是好像发现了一点有意思的事。”

【弹幕：啥事。】

【是错觉吗，为何感觉后脊发凉。】

【叶总怎么忽然Dom起来了。】

【DOM什么意思？】

【我知道，Document Object Model，文档对象模型。】【是HTML、XML等文档的编程接口。】江玛打完电话回来，看到弹幕都在讨论编程，诧异地问叶宸：“怎么了？”叶宸眼睑微抬，目光极淡地落在江巧身上，定定地停顿半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先直播吧，下播再说。”

江玛没察觉危险，用词平铺直叙，有种懒得装的萌感：“也没什么好播的了吧，该说的都说完了，事情前因后果也很清楚。”叶宸赞同道：“确实，很清楚。”

江玛调了下摄像头，对弹幕说：“今天就到这儿，走了。”（弹幕：不要下播哇。）

【江巧说真的，我劝你别下，直播保平安。】【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但我的第六感已经疯狂预警了，总觉得叶总不对劲。】

江玷关摄像头的手略微停顿，疑惑地歪了下头。【弹幕：江玛吃枣药丸。】

【钝感力无敌。】

【叶宸气场不凶，但却让人不敢直视。】

【膝盖发软，已经在跪着看了。】

【我们都后脊发凉了，你竞然还要关执法记录仪。】江均挪动镜头，看向屏幕里的叶宸。

叶宸目光沉静而平稳，眉峰微敛，不带半分情绪，手肘轻轻杵在桌面上，指间还握着一支用来记录直播数据的钢笔，神色内敛而绅士，即便是在直播，坐姿端正得也像在参加国际会议。

发现江巧在看他，叶宸还挑了挑眉，隔着屏幕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有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强烈苏感。

没什么不对劲，还是那么帅。

江玛又扫了眼弹幕：“又乱讲唬我，我不会再上当了。”眼看叶宸的沉凝气场都即将溢出屏幕，江玲还在那里玛卡巴卡，弹幕瞬间被一串串问号与省略号刷屏。

（弹幕：好笑哦，你还有资格说我们唬人。】（最会唬人的就是你！）

【明明是个超级富N代，却还立美强惨人设的也不知道是谁。】【但他好像确实没说自己穷？还总让粉丝别刷礼物。】【我以为那是坚韧小白花的人设之一[小丑]。】【早说过这主播的话不能信，他都是选着说的，问就是没说谎，细扒全是蒙太奇。】

江均…”

这些网友究竞怎么回事，辨认叶宸就是王总的时候一个个就像双目失明，一说起他的事来，就全都变成大侦探了。

正在江玛腹诽之时，叶宸的声音忽然在耳后响起，尾音比平常拖长了半分。显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

“是这样吗？江玷。”

叶宸依旧不动声色，连呼吸都轻缓克制，无波无澜的脸上，只余一点心照不宣的欣赏与洞察。

时隔数载，他终于看穿了那年除夕夜的秘密一一江玛看似云山雾罩的表达能力下，是对故事拼接炉火纯青的剪辑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