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全网掉马（完）

在叶宸的注视下，江玛强装镇定。

江玛面部线条有瞬息僵硬，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叶宸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你说呢？”

江均摇了摇头：“不知道。”

叶宸目光扫向弹幕：“你看网友说的这个蒙太奇叙述法，我觉得还蛮有意思的。”

江玛后背肌肉略微绷紧：“我不懂这些，你知道我不擅长说谎，每次讲谎话都会很快被发现。”

叶宸唇线抿得很平，应了声：“这倒是。”比如现在，就又露馅了。

叶宸只是提到蒙太奇叙述法，没有半句提起谎话，江均却自己把二者联系上了。

有时候聪明得吓人，有时候又半点不会藏狐狸尾巴。叶宸见江玛松了口气，坏心眼地话锋一转：“可蒙太奇并不是讲谎话。”江均刚放松的脊背又挺了起来：“啊？有什么区别吗？”叶宸看不出半分情绪，在纸上简单画了个说明图：“讲谎话是无中生有或曲解事实，蒙太奇是把不同的时间、事件拼接，让人自己脑补出其中关联，每一句都是实话，但连在一起……可就别有深意了。”江均喉咙不自觉发干，拿起旁边的水杯，来了个战术性喝水。叶宸慢声道：“就像你曾经说过′你家里有船'那样。”提起江均家里有船这个话题，直播间的老粉丝可是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弹幕：他是说过有船。】

【也说过他爸打他。】

【还有他妈玩牌的事，我也有印象。】

【我刚才查了查，全是只说前半句没说后半句。】在网友的脑补中，船是那种又脏又破的小渔船，爸是那种满身烟酒气、只会打儿子老婆出气的废物人渣；妈是那种被生活压垮的烂赌鬼。事实上呢？

船是那种一艘就价值几十亿的深海巨轮，而且家里还不是只有一艘；爸是港城有名的豪门望族，从上世纪开始就叱咤风云、身家千亿的船王大佬；妈是澳市赌场的VVVVIP用户，所谓赌债类似于买奢侈品定额挂账，是他爸每个季度统一结算的。

众网友：怎么感觉鼻子红红的。

江巧，你真是孝子啊，就这么说一半吐一半，玩那个蒙太奇镜头是吧。你们船王家族是那么回事吗？！

（弹幕：江导，我服啦。】

【江均说的全是真话，但组合在一起，您猜怎么这？】【哈哈哈全是假哒！】

【什么是真的，你告诉我到底什么是真的！】【你比他穷是真的。】

【不是，这也太冒昧了吧。】

在一众插科打诨的弹幕中，也有网友自以为是心理专家，特别乐忠于分析别人的心路历程。

【弹幕：有钱人闲的吗？】

【搞不懂他为啥要造这种人设。】

【需要感情啊，看不出江玛很缺爱吗？】

【他要是一开始就把船王继承人的身份摆出来，王总怎么可能可怜他，心疼他，大过年的开两千多公里的车去找他。】江均眼神闪了闪，把头低了下来，没说话。叶宸将手中钢笔不轻不重地放在桌面上，叩出′咔'的一声轻响。这一声响动很轻，却把周围的空气都压慢了半拍。滚动的弹幕仿佛有片刻凝滞。

叶宸眸光微沉，唇角若有若无的弧度骤然消失，温和绅士的眉眼瞬间冷厉如刀，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寒意。

他没有怒色，也没有言语，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屏幕。只沉默这一瞬便已掌控全场，所有人条件反射般屏住呼吸，噤声不语，等候他开口发话。

网络上什么人都有，从开播到现在，弹幕里也刷出过许多冒犯的话。可之前不管是八卦江玛有后宫，还是质疑王总的身份，叶宸都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悦。

他总是沉静的、平和的。

这是叶宸第一次展露出疏离冷淡的神情，用不容分说的气场，压住了网络的浮躁与喧嚣。

叶宸握紧江均的手，郑重其事地告诉弹幕：“无论江玛是什么身份，只要他需要，不管是两千里、两万里甚至是更远的地方，我都会去找他。”“江玛是港城江家最受宠的小少爷，连江董都拿他没办法，江玛从来不缺爱，以前不缺，以后也不会。”

“只要江巧想要，会有数不尽的人，愿意把奇珍异宝捧到他面前，我就是其中一个。”

“我不仅是怜惜他、心疼他。”

“我爱他。”

江玷猛地转过头，看着叶宸的眼睛缓缓睁大。叶宸凝视江玛，又说了一遍：“江玛，我爱你，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爱你。”

江玛完全没心情直播了，抬手关掉电脑，侧身盯着叶宸的表情，似乎在判断叶宸所言是否全然真心。

叶宸看向江玛，情绪依旧是稳定而平静的，眼底没有丝毫愠怒，只有如海水一般宽和与纵容。

江玛慌乱的心霎时沉淀下来，小声说了一句：“你都知道了是不是。”叶宸反问：“知道什么。”

江巧想了想，还是选了个可爱的说法，试图用卖萌掩饰掉自己的失误：“知道我是剪辑大师。”

叶宸果然忍不住笑了。

江玛明明是自己想装可爱，可听到叶宸笑他，又有些恼，推了叶宸一把，恶声恶气地说：“你不许笑！”

叶宸仍含笑瞧着江玛，看他脖颈微微泛红，又迅速从耳根蔓延到脸颊。江均瞄了叶宸一眼：“你怎么不生气。”

叶宸：“气什么？”

江玛垂头丧气的，不自觉握紧鼠标：“气我糊弄你，气我心机重。”叶宸轻轻扳过江巧的肩膀，很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睛：“在你告诉我江嘉豪是你四哥那天，我是怎么和你说的。”

江玛清楚记得那天的每一帧场景，回忆片刻道：“你说门关上了也可以再敲，这样扒门容易夹手。”

叶宸沉默几秒：“你就只记住这句了吗。”江均脸上表情降温，很不高兴地说：“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你关门的瞬间，也明白你这句话的意思：就算我惹你生气了，你也会原谅我的，对不对。”叶宸想，站到江巧的立场上，在当时那个环境中，确实是这样一道'免死金牌′更重要。

但叶宸今天要说的并不是这句。

“在关门之前，我还对你说了一句话，我说的是…叶宸眼底情绪并无变化：“江玛，其实我不介意你骗我，但如果你和别人合起伙来骗我，就有点过分了。”

他用极平淡的语气，将那句话半分不差地复述出来。自然得像是在背诵一个早已公认的定理。

江玛瞳孔有瞬息放大，倏然间仿佛灵魂出窍，耳边回响的全是叶宸的那句我不介意你骗我。

我不介意你骗我。

我不介意你骗我。

叶宸食指在江巧眉心按了一下：“转人工。”江巧回过神，猛地扑进叶宸怀里：“我听懂了！就算我和别人合伙骗你，你也只会有一点生气！”

叶宸抬手接住江琦：“你和别人合伙骗我了吗？”江均立刻说：“没有。”

叶宸低头抵着江巧额角，纵容到无以复加：“如果你只是想让我更在意、更喜欢你一些，那又有什么错呢？”

江玛搂紧叶宸脖子，依恋地蹭了蹭：“可是我骗了你，爸爸打我打得根本没有那么重，是我和他顶嘴，他才打了我一耳光，我故意做出别的伤痕，就是想知道你会不会着急，会不会…来找我。”

因为叶宸永远都是那么温柔、那么沉静、那么有担当。所以江玛潜意识里认为，只要自己复刻出雨夜中那个弱小可怜的状态，叶宸就一定会来温暖他、拯救他。

叶宸垂眸道：“江巧，你什么都不用解释，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江玛缓缓摇了摇头：“我就是很莫名其妙，喜欢在你面前装得很可怜、很弱小，也许网友说得是对的，我就是想要你可怜我、心疼我。”“在知道我们很早就见过之前，我确实有一点莫名其妙。"叶宸手掌扣在江巧后颈：“你在我面前的样子，和在别人面前差别很大。”江玛扒拉着叶宸领口的扣子，不是很有底气地解释：“我知道说出来你可能也不信，但我真的没有刻意装。”

叶宸语气却很坚定：“江玛，我完全相信你没有刻意假装成另一种性格和我相处。”

因为十三年前，他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江巧就是那样的。弱小、可怜、脆弱。

需要保护、需要帮助、需要温暖。

需要被照顾、需要被拯救，需要从叶宸身上汲取活下来的意志与能量。在大哥江彦去世后，江玛的时间很快，同时也很慢。年复一年，他的生理年龄不断增加，心理年龄也随之成熟，那个需要被保护、被照顾的江玛，永远留在了江彦下葬前的那个雨夜。江玛在群狼环伺的环境中野蛮生长，他变得强硬、变得冷酷、变得心心狠，变得心思深沉，变得不择手段。

他从一个连喝蛋羹都要大哥一勺勺喂的小孩，变成了在港城颇有威名的冷面小岁星。

蜕变后的江巧锋利、尖锐、极具对抗性，他不容妥协到甚至有一些不通人性。

就像他最为出名的称号那样。

人们选择用「小岁星」来形容江玛，而不是小阎罗、小阎王之类。因为阎罗和阎王归根到底还属于人，是有类似于人类形态和人类逻辑的，但是江玛他没有，他更像一颗不稳定的星星，谁惹他他就炸飞谁。他让人不敢轻视、不敢欺负、不敢放肆。

但那些特质都是后来才进化出来的。

很多人都忘了，那个真正的江巧、那个随着大哥去世而消失在墓坑里的江巧，本就是要人宠、要人疼，要在金窝银窝里锦衣玉食，就那么撒娇耍赖不讲理地长大的。

所以并不是江巧在叶宸面前装出了另一副样子。而是他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

江玛把脸埋进叶宸颈窝，欲言又止道：“可我其实……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乖。”

叶宸坦言道：“你其实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乖。”江玷面露不悦，抬起眼睛瞪着叶宸：“现在已经很乖了！”叶宸亲了亲江巧眼睑：“很乖，一点都不凶。”江玛也仰头去亲叶宸的下巴：“你刚才在直播间的那些话，是说给网友听的，还是说给我听的。”

叶宸微微低下头：“是说给我的小玛仔听的。”江玛又高兴了，继续确认道：“你说′不管我什么样子你都喜欢′这句，也是真的吗？”

叶宸掐起江均的下巴，故作挑剔地审视道：“虽然你的马甲掉了一层又一层，但有什么办法呢，你长得这么好看，早就把我迷住了，也只能认命了。”江玷唇角翘起，很骄傲地说：“我长得像我妈妈。”叶宸拇指轻轻挪动，按住了江均的嘴巴：“还是得报个语言班，你说话的逻辑太奇怪了。”

江玛靠在叶宸肩膀上，阖起眼睛说：“我才来内地没多久，不熟悉普通话的语法，你可以教我吗？”

叶宸说：“可以倒是可以，但是我很忙的，你要多久才能学会呢？”江玷睁开眼，看着叶宸：“七八十年吧。”叶宸拿起桌上的钢笔，一边写字一边说：“那就先给你开一个八十年的语言班吧。”

江巧忍不住轻笑：“学到101岁？我都老得都说不清楚话了，你还能听懂吗？”

叶宸在纸上写完字，撕下来递给江巧：“放心，就算到201岁，我也听得懂你的雀言雀语。”

江均接过那张纸，展开一看，是铁画银钩般的两行字。一一江巧，八十年太短，

我想永远爱你。

叶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