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新春佳节(2)
凌晨时分,万籁俱寂。
江玛枕边的手机震了震,他猛地睁开眼,蹑手蹑脚推开窗,探头往下望了一眼。
院落内安安静静,已经没有人在走动了。
从腊月二十七开始,就有各界各家陆续上门拜年,江氏一族本家旁支的亲戚络绎不绝。
江玷作为继承人,忙得根本抽不开身。
除夕清晨一早拜祠堂、祭祖宗,几十上百口人浩浩荡荡,一直热闹到午夜,又放过许多烟花爆竹,才渐渐止了喧嚣。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石味道。
江玷手肘杵在窗边,警惕眯了眯眼,向更远处望去。修剪精美的花坪两侧夜灯绵延,顺着石子路将微光铺向月洞门,门边立着个探头探脑的黑影,正在冲他招手-一
是陈则眠!
陈则眠竞然翻进院子里找他了!
江玷不自觉抿起唇角,脸上露出几日来最真心的一丝笑意。他随意披上件外套,抓起早就准备好的背包往肩上一挎,也不走正门,就要从窗户翻下去,手扶上窗框的刹那,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屋拿了个瓶子装进兜里。
接着,在陈则眠震惊的眼神中,江巧单手在窗沿上一撑,轻盈地翻出窗外,直接从三楼跳了下去。
下坠的夜风掀动发丝,衣摆向后扬起一道利落的弧度。江玛拧动腰腹,凭借强大的核心力量,在空中调整落地姿态,矫健得像一只永远都能四脚落地的猫科动物。
冷静、精准、锋利、优雅。
双脚稳稳落地的瞬间,不知从哪儿传来一声狗叫,吓得江巧一个踉跄,差点没摔了。
整段垮掉。
江均…”
陈则眠无声呛咳,险些没忍住笑。
江玷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衣角,朝陈则眠小跑过来:“等很久了吧?”陈则眠笑道:“哪有,我也刚到。”
江玛眼睛亮晶晶的:“你怎么进来了?叶宸说你们到了,我还以为你们全在路口等我。”
陈则眠揽着江玛肩膀,两个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我看墙也不高,就爬树翻进来找你了。”
江巧微微诧异:“陆灼年也让你翻?”
陈则眠理所当然地说:“别的地方倒也罢了,这可是你家,就算不幸被抓,也有你捞我,对吧。”
江玛说:“那是肯定的,他们呢?”
陈则眠轻哼一声:“陆灼年和叶宸两个人太装,说什么都不肯干翻墙爬树勾当,可颂想和我一起,但他游泳厉害,翻墙麻…我怕他挂树上,就没带他。”江玛环顾四周,拉着陈则眠走到隐蔽的假山后面:“那正好,我给你带了好东西,要是和他们一块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方便给你。”陈则眠奇道:“好东西?是什么?”
江玛从兜里掏出个瓶子,言简意赅地答了三个字:“补肾药。”陈则眠”
江均把药瓶递给陈则眠:“你之前不是说胃疼腰疼吗,这个药是调五脏的,吃了慢慢会好。”
瓷瓶触手升温,淡淡星光下,瓷白药瓶光泽温润,质地如玉,根本不用看里面装的什么,只看这瓶子便知其价值不菲,绝不是外头轻易能买到的东西。陈则眠打开闻了闻:“和养身汤的味道有点像。”江均点点头:“都是温补的中药,胜在材料年份好,我爸爸特意找人配的,他吃了几十年了,很安全,放心吧。”这个招牌可太有说服力了。
江乘斌五十多岁还能生江巧,七十岁身边还美人情妇不断,想来身体绝对是非常好的。
陈则眠有些意动,收下药的同时还不忘声明一句:“我也没有很虚。”江均用看透一切的眼神看着陈则眠:“哦。”陈则眠又说:“也不是所有的腰疼都是肾虚,你听谁说的我肾虚?这绝对是谣传。”
江均并肩和陈则眠往院外走:“刚听你说的。”陈则眠”
江巧:“我没说你肾虚。”
陈则眠总觉得自己被江均套了话,但又没证据,只疑惑地皱了皱鼻子,侧头审视江琦:“那你开口就说这是补肾的。”江玛如实道:“调药的大夫说,就要讲补肾的,病人才会按顿吃,不然讲什么养心补血暖胃清肺护肝都没用,不如补肾两个字吸引力大。”陈则眠琢磨了一下,感觉还挺有道理:“那谢谢你啦,这么惦记我,还偷你爸的药给我吃。”
江玛说:“不用客气,顺手的事。”
陈则眠胆子是真的大,江玛敢给他就敢吃,从瓶子里倒出一个蜡封的蜜丸,捏开后是草药清香混合着一股甜甜的蜂蜜味。挺大一颗,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陈则眠脸都皱了起来:“这也太苦了,我还寻思吃蜜丸比喝汤药好一些,这么咽也挺费劲。”
江玛还以为陈则眠是想尝尝什么味才硬嚼,见状赶紧说:“我是把它揪成小块,用温水顺下去。”
陈则眠发现了华点,转身看向江玛:“你为什么要吃?”江均就不说话了。
因为他耐痛不耐爽,又菜又爱玩。
可这话又不好对陈则眠讲,江均只能保持沉默。他这么一沉默,陈则眠自然就想歪了,瞬间秒懂向另一个方向。陈则眠单手抛接着药瓶,轻轻"啧′一声。王总老房子着火,还真是了不得。
叶宸在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又背了好大一口黑锅。他也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陈则眠看他的眼神似笑非笑的,一准就没什么好事。
江玷在后面捅了下陈则眠的腰,提示他做好表情管理。叶宸将二人小动作尽收眼底,侧头斜觑江巧:“你又和他说什么了?”江巧依旧熟练运用蒙太奇:“我一句不利于你的话都没说。”即便有不利的,那也是陈则眠自己脑补的。叶宸一听江玛的回答,更确认了他和陈则眠有秘密瞒着,也没接着再问,只转眸看了陆灼年一眼。
陆灼年目光轻扫,落在陈则眠鼓鼓囊囊的口袋上:“你兜里装的什么?”陈则眠梗了梗:“江玛给我的新年礼物。”萧可颂一听就不乐意了,抓着江玛问:“那我的礼物呢?”江玛说:“上车再说,给你带了。”
五个人刚好开一辆车,萧陈江三人你推我我抓你,连成串的螃蟹似的,一起钻进了汽车后排。
江均趁机把真正的礼物塞到陈则眠手里。
陈则眠没来得及看,只一招偷梁换柱,把药瓶藏到别处去了。叶宸早就换令过港城驾照,自觉去开车,陆灼年坐副驾驶的位置。江玛坐在陈则眠和萧可颂中间,一抬头还能透过中控台的缝隙看到叶宸的侧脸,感觉自己空落落的心就像这辆车一样,瞬间被填满了。虽然除夕已经过去了,但江巧此刻才有了过年的感觉。又热闹,又心心安。
萧可颂像挟持人质那样,牢牢抱着江玛的胳膊,又问了一次:“我礼物呢。”
江均打开背包:“我大哥的母家姓梁,是港城很有名的珠宝商。”萧可颂在收礼物时智商是超级翻倍的:“你要送我珠宝?是自己设计的吗?”
江巧翻出盒子递给萧可颂:“我不会画图,只提了构想,阿婆听过之后帮我设计的。”
萧可颂打开盒子。
一枚可颂形状的宝石胸针,在飞闪而过的路灯下,折射出璀璨的暗芒。萧可颂惊叹:好漂亮。”
陈则眠的礼物也是胸针,是一枚伸出只爪子的邪恶奶牛猫,活灵活现的。仿佛随时都要梆梆给人一拳。
陈则眠喜欢得不得了,探身拿给前排的陆灼年看。陆灼年接过胸针,看到背后的设计师刻印时手指微顿,问江巧:“你阿婆是梁仙贞女士吗?”
江均应道:“嗯。”
陆灼年把胸针还给陈则眠:“据说梁女士上一次亲手画设计图纸,还是上个世纪的事情,到底是她小外孙面子大,这种绝版的宝贝都能给你要来。”萧可颂原本已将胸针别到了衣服上,听到这儿又摘下来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还不放心,又打来看了好几遍。
陈则眠说:“这也太珍贵了。”
萧可颂也说:“是啊,这样会显得我们给你准备的礼物很呆,就是金条铸的金币,压在你枕头下面当压岁钱。”
江均抿了抿唇角:“你们能来港城就是最好的礼物了。”萧可颂后悔道:“我是想送别的来着,但叶宸说你就喜欢压岁钱。”叶宸单手转动方向盘,将车开向海边:“你们要是送得太别出心裁,不就显得我很呆了吗?”
众人闻言俱是一笑。
陈则眠看着车窗外陌生的街景,问:“我们这是去哪儿。”江玛早有安排:“既然来了港城,当然要出海玩了,船都已经备好了,可以在海上放烟花放灯,那儿没人管。”
陈则眠笑道:“你家的港口你家的船,当然没人管了。”江均轻咳一声:“是叶宸的船。”
众人:“???”
叶宸比起陆灼年来还是很低调的,并没有想要大张旗鼓地宣扬什么,只是用陈述句的语气说:“新年礼物。”
陆灼年看了叶宸一眼。
叶宸唇角微抿,神色并无明显变化。
陈则眠和萧可颂齐齐回头,异口同声地问江玛:“你送了叶宸一艘游轮?!江均两边耳朵震得发麻:“只是一艘小船。”萧可颂盯着江巧:“有多小?”
江均难得结巴了一下:“就、就只有7万吨,是入门款。”萧可颂听到'入门款′三个字,自动忽略了′七万吨',放松脊背坐了回去,还隔着江玛拍了拍陈则眠肩膀:“没关系,只是入门,江玛还是和我们最好的。陈则眠依旧乐观:“这是当然。”
陆灼年看似云淡风轻道:“他说的是大型游轮的入门款,不是豪华游轮的入门款。可颂,你之前坐的金梦湾2号,就是一艘7万吨左右的游轮,通常载客超过两千,基本售价4-6亿美元。”
江均…”
陈则眠&萧可颂:“!!!”
陆灼年单手撑在车窗边:“难怪网上都戏称江玛为江导,这个语言剪辑和混淆能力确实不一般。”
叶宸:…”
萧可颂向江均投去一道死亡射线:“你还糊弄我。”江玷硬是能找到角度辩解:“这艘船载客量没那么多,只有600。”萧可颂已经不信江玛说一半吐一半了,直接看向陆灼年:“载客量六百是什么意思。”
陆灼年说:“就是超豪华的意思,没有配那么多房间,同样是7万吨级别,全球顶奢的六星级游轮,还有八百多个客房。”而这艘船只有六百个客房,每一个房间势必更大更豪华,其奢侈高端程度可见一斑。
江均向陆灼年投出一道死亡射线。
陆灼年眉梢轻挑:“可颂不懂船,提前和他说清是什么入门款,免得等会儿他看到和想象中不一样,又要跳海。”
陈则眠给了陆灼年一个闭嘴′的眼神。
于是陆灼年就不说话了。
就在尘埃落定之时,叶宸忽然开口:“这艘船的设计图,是江玛亲手画的。”
萧可颂和陈则眠本来已经聊起了别的,未曾想叶宸起承转船,居然又绕了回来。
二人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连江玷都沉默了。
只有陆灼年轻笑一声,意味深长道:“你看,我其实是在帮叶宸介绍。”叶宸波澜不惊:“我是说江玛早在设计的时候,就考虑到全是自己人来玩,所以才没设置太多客房。”
虽然他又补了一句解释,但全车的五个人中,有四个人都看得出一一叶宸根本就是在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