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海岛传说（4）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恍若凝固。

江均没想到叶宸正在看他。

叶宸不是在画图吗？！

江玛余光落在了叶宸的笔记本上，上面是一幅画了大半的草图，右上角标了几组参数，瞧起来很专业的样子。

所以叶宸在画卫星图的时候，还在三心二意地看自己？被他抓了个正着！

江玷得意扬扬,感觉自己制造肢体接触这招走得极妙。叶宸明知道他装睡,还任由江玷靠着，不仅没有推开他、提醒他，反而偷偷看他，这不就是喜欢他。

还是在画卫星图的时候看他，说明他比江氏招标项目还重要。江均觉得他们应该已经两情相悦了。

只是叶宸可能还没意识到。

叶宸也不说话，只微垂眼睑，用那双黑沉的眸子盯着他，似在端量又似审视。

看得江玛心脏砰砰砰砰的。

江玛还枕在叶宸肩侧，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是叶宸清晰流畅的下颌线和唇色微淡的嘴唇一一

看起来凉凉的、软软的。

像是很好亲的样子。

装睡往人身上靠这件事并不磊落，往好听了说叫勾引撩拨，往难听了说叫骚扰纠缠，换了旁人被当场抓包，定然会仓皇失措，无地自容，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可江玛竞然得陇望蜀，不仅依旧靠在叶宸肩上没起来，反而觊觎起叶宸的嘴唇。

江玛性格本就偏执，又被江彦从小宽纵到大，凡是喜欢的、想要的就没有弄不到手的，这样一帆风顺、无往不利的人生，令他偏执中更添了几分乖戾与嚣张。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都带着一股有恃无恐的理所当然。他是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错的。

无论是刚才想靠在叶宸身上，还是此刻想和叶宸亲嘴，对江玛而言，都是已然产生并且等待执行的计划。

要不是在会场，他肯定就直接亲过去了。

开什么鸟会，好烦！

叶宸见江玛僵着不动，望着自己呆呆出神，只以为江巧被突如其来的对视惊得不知所措，哪里能料到江均正在想些什么。这都得益于江巧长了张很讨巧的脸。

江玛劲瘦挺拔，面上表情又少，寒着脸看人时，总带了些许生人勿近的凛冽。

然而就是这样一副桀骜难驯的骨相，却偏偏生了一双圆溜溜的杏眼，中和了他五官中锋利的冷意，将所有孤傲都转化为少年的意气明朗。睁着眼望过来时，怎么瞧怎么无辜。

即便是故意的、有心的，也让人不忍苛责，讲不出什么质问的话来。叶宸本性平和沉稳，为人绅士，就算是对不喜欢的人，也不会刻意为难结怨，更何况是对江巧。

他正想说些什么打破僵局，恰好此时台上讲话达到了一个小高峰，讲演者语调激昂，商会主席连连颔首，率先鼓掌。台下响起掌声。

江玛跟着鼓了两下掌，顺势调整坐姿，无比自然地靠回自己椅背上，很有领导派头地轻咳一声，用指点江山般的语气点评：“讲得不错。”叶宸唇角向上勾起，眼中露出淡淡笑意。

也不知是在笑江巧刚才装睡的表演，还是笑江均当下若无其事地粉饰太平。都挺可爱的。

江均知道叶宸还在看他。

但他半点不觉尴尬，反而微微扬起下巴，翻动着手里的会议纲要。江玛左脸右脸都一样好看，如造物主精心雕琢过的美玉，不管从哪个角度都挑不出瑕疵，他最不怕的就是被盯着瞧。叶宸会看他，至少说明他是悦目的。

如果叶宸不看他，那才糟糕。

江玛对自己形象过分自信，完全没想到拿手机照一照。殊不知由于他前半场会议睡得昏天暗地，精心打理过的发型被蹭得略微凌乱，头顶因静电蓬起一撮呆毛。

他确实生了一副极出挑的容貌，就算碎发乱翘也不见狼狈，反而显出软绵绵的慵懒随意。

叶宸目光微移，看着江玛头上翘起的发丝，无端想到了某种羽类动物炸毛。像什么呢？

趾高气扬的，又过分漂亮。

江巧翻过几页会议纲要，又转头看向叶宸，超绝不经意地搭话道：“讲到哪儿了。”

叶宸收回视线：“我没听。”

江均委实有些惊讶：“你没听？我看你记得一直很认真。”一直？

叶宸短暂地停顿了半秒，不答反问：“江总怎么知道我一直在记笔记？”江玛的回答彻底出乎叶宸预料，坦荡到近乎冒犯，又直白得让人招架不住：“我一直在看你啊。”

叶宸：…”

江均继续说：“我对天枢公司的投标概述很感兴趣，但因为发言人不是你，我又听得太认真，听到一半就睡着了。”这话讲得极高明。

乍一听像是招标方和投标方谈项目，可若联系前一句′一直在看你，又多了那么几分暖昧不明的意味。

仿佛在说：你们天枢的项目不错，如果是你来给我讲，我肯定能听得更仔细。

可这具体怎么讲、在哪里讲，可就耐人寻味了。尤其是江均刚才还故意往叶宸身上靠。

如果方才种种还只是暗示，那么这句话几乎是在明示什么了。叶宸轻轻笑了笑，滴水不漏道：“技术方面的理论，听起来确实难免枯燥。”

江玛话锋一转：“我不觉得枯燥，你们提出的船岸一体化的运维方案很特别，听着还挺有意思的。”

叶宸握着笔的手停顿了一下，转眸看向江琦：“不知江总看中哪个方面？改日我让人细化了重点发给你。”

江玛说：“流量管控中带宽按需分配的算法非常超前，我从没见过哪家卫星公司用这种算法。”

叶宸微微惊诧，俨然没想到江巧真的有在听投标概述。卫星导航系统是科技性和技术含量极高的产业，江巧即便按照船王继承人的标准来培养，也不会去学习太多卫星专业相关的知识。况且投标概述不是标书，上面没有标明创新项和结构亮点，都是一些很笼统、空泛的简述。

可江玛竞然还是一下子就听出了关键信息。他不仅听了出来，而且讲得也条理清晰，旁征博引，与叶宸对谈如流。两个人从带宽算法聊到运维服务，从售后保障聊到信息安全，最后甚至在叶宸的笔记本上，画起了导航界面的结构草图。笔记本摆在叶宸那边的桌子上，江玛探身过来，拿笔在纸面写写画画，把自己的想法加在上面。

会场不常通风，空气中有种木质桌椅的气味，有些沉、有些闷。江玷一靠近，叶宸最先闻到的，就是江均颈侧的古龙水味。柑橘薄荷的清新，还带着一点点苦茶与青草香，令叶宸莫名回忆起初见的大雪里，全盔面罩下那张惊艳脱俗的脸。

叶宸看向正在低头画图的江巧。

长睫垂落，目若寒星，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像一块未染尘埃的白玉。叶宸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判断一一

是不是他想太多了？

或许对方并没有想进行不正当交易的意思。江玛才十九岁，这么年轻又这么天真，谈起擅长的领域眼睛闪闪发光，一门心心思钻研技术的样子，哪里会懂这些呢。人一旦开始说服自己，那么再奇怪的行径，也能找到方式合理化。然而江玛做事，无论是好是坏，都有自己的道理，从来不需任何人为他开脱找借囗。

所以，就在叶宸开始怀疑自己判断失误的下一秒，江巧就倏地抬头看向叶宸，打了一记直球。

江玛忽然道：“叶宸，我觉得你们公司挺好，如果我说服我哥让你们公司中标，你能陪我睡觉吗？”

叶宸：…”

江玛讲话时声音放得很低，尤其最后半句，更是怕旁人听见，低得几乎没出声。

见叶宸久久不语，他还以为叶宸没听清，开口便想重复一遍。叶宸预判了江巧的动作，抬手捂住江均的嘴：“你在开玩笑吗？”

叶宸同样压低声音，把江玛推回自己的座位，正襟危坐道：“开会呢，正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