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婚前协议
“能再说一遍吗?"他笑着问,声音哑道。沈宴洲微微抱臂,“你的听力没问题,不需要我来重复第二遍。”“但是我很好奇一件事。”
“如果我刚才没有拉开这扇门,如果我宁愿看着沈家股票跌停,也绝对不同意和你结婚……你准备怎么做?”
沈宴洲站在门内,清冷的银灰色眼眸审视着台阶下的男人:“是不是用沈氏的存亡来威胁我?”
“我确实想过。"傅斯舟凝视着沈宴洲,眼底翻涌的晦暗仿佛深不见底的泥沼。
“在把你关起来的四天里,我脑子里无数次闪过那种发了疯的念头。我想冷眼看着沈氏破产,看着那群老东西把你逼上绝路,然后我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近乎残忍的病态,“把你买下来,锁进只有我能看贝的地方,让你这辈子只能依赖我。”
沈宴洲望着他,脊背瞬间绷紧,防备的姿态像时随时准备反击。“可是……“傅斯舟忽然垂下眼,发出一声夹杂着自我厌恶的低哑苦笑,走上台阶,在离沈宴洲半步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仿佛再靠近一步就会弄碎眼前的人。“我怎么敢?”
他深深地看着沈宴洲清冷高傲的眉眼,目光一寸寸描摹,“我知道你为了拿到沈家的控股权,付出了多少心血,熬过多少个通宵。如果我为了满足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私欲,完全折断了你的骨头,把你变成一只只能依附我的省……傅斯舟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疯狂尽数化为妥协:“你就不是你了。我,舍不得。”
沈宴洲的眼睫微微一颤:“那你……”
“但如果你不同意和我结婚一一”
傅斯舟压低了声音,目光停在他睡衣下微微敞开的锁骨前,“如果你不同意,我大概会把沈家的安保全部废了,半夜翻进你的卧室,然后死死把你抱在床上一一”
傅斯舟的眼眶逼出一抹红,“就算你拿枪指着我,用最难听的话骂我。哪怕你恨我,你也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果然是个,疯子。
沈宴洲转过身,头也不回地下达了命令:“进来,去我房间谈。”客厅的壁灯洒下昏黄的光。
“喵~"三花猫大小姐从角落里钻了出来,迈着优雅的猫步,亲昵地蹭了蹭沈宴洲的拖鞋边缘,然后摇着毛茸茸的尾巴,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人往楼上走。傅斯舟停下脚步,垂下眼眸看着脚边那团小东西,问道:“这只猫,叫什么名字?”
沈宴洲看了一眼正在自己脚边打转的小家伙,淡淡开口:“奶茶。”傅斯舟抬起眼,问道:“你喜欢吗?”
沈宴洲的思绪,被扯回到了去年生日那天。那天晚上,他下了班,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半山别墅,却在门口发现了一个放着软垫的纸箱,纸箱里,就是这只喵喵叫的三花猫崽。猫崽的脖子上挂着一张粗糙的卡片,上面用丑得极其张扬的狗爬字,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生日快乐。
没有署名。
但沈宴洲看了一眼那张字条,就知道是谁送来的。“嗯,喜欢。“沈宴洲坦然地应了一声。
听到这个回答,傅斯舟眼底的笑意,化作了温柔。沈宴洲上到二楼,推开了自己主卧的房门,“进来,坐吧。”一旦上了桌,他的气质完全变了,他取出纸笔,戴上银边眼镜,银色的长发被他用一根深蓝色的丝带低低束在脑后,看起来完全不像在谈婚事,像是在谈生意。
他拿起手机,点开了录音功能,将手机推到桌子中央。“既然要结婚,有些规矩,我们必须提前立好,接下来,我们说的话都会被录音。如果没什么问题,明天我就会让法务部拟一份合同。”傅斯舟坐到他身边,看了一眼桌上的录音界面,非但没生气,反而眼底的笑意更浓了,这场景仿佛又回到了半年前。“第一条。“沈宴洲微微扬起下巴,公事公办地开口,“我需要傅氏给沈氏注资十亿。”
“十亿?"傅斯舟道。
沈宴洲点点头,冷冷地反问:“怎么?不行?”“不是不行,我以为你会要得更多。”
看见沈宴洲转动着手里的笔,傅斯舟也学着他转动起来。“既然这样,我需要三十亿注入沈氏的大盘托底,作为交换,沈家名下外海的核心航线,可以向傅氏无条件开放。”“我对那些破铜烂铁没兴趣。”
傅斯舟不仅没有退开,反而倾身向前,双手撑在了沈宴洲的椅背和桌沿上,将他彻底圈进了自己的阴影里,薄荷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溢出,若有似无地缠上了沈宴洲的后颈。
沈宴洲被迫仰起头,被那股熟悉的味道激得后腰莫名一软,但他面上依然维持着谈判桌上的冰冷防备:“那你想要什么?”“叫声老公听听。”
书房里的空气被抽干了。
沈宴洲握着钢笔的手逐渐收紧,银灰色的眼眸微微放大。发情期那四天的混乱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在无数次濒临崩溃的刺激中,他被迫哭着叫眼的人老公…可现在,他头脑清醒,怎么可能叫得出口?“很难吗?"傅斯舟的视线如有实质般落在他紧抿的唇上,“.……”那就算了,以后再说吧。
“lou... gung(老公)。”
沈宴洲极快地垂下浓密纤长的眼睫,躲开那道灼热的视线,他极轻微地启唇,声音小得像猫挠,却带着反差到极致的,浓重羞耻感的粤语发音,原本冷白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上一层艳丽的薄红。“吧嗒”一声。傅斯舟手里的签字笔滚落到了地毯上。′你真是知道,怎么要我的命。
沈宴洲看着他不做声,冷着脸,强行将气氛拉回了谈判桌,“下一条,我答应和你结婚,但是,必须隐婚。”
傅斯舟眼底的笑意收敛了,“是不是觉得……和我结婚,很丢人?”沈宴洲望着他:“我才刚和你哥分道扬镳。他在我的订婚宴上被抓,如果这个时候立马传出我和你结婚的消息,外人绝对会认为,我们俩早就好上了。甚至会认为,傅斯寒落马,是我们为了光明正大在一起而联手做的局。”“你之前的那套说辞,什么悉心照料,小叔子对嫂嫂日久生情……这种狗屁不通的说辞,只能放在那些豪门狗血短剧里骗骗观众。在现实里,这根本行不通,别把港媒当傻子。”
说到这里,沈宴洲微微抬起下巴,直视着傅斯舟晦暗不清的眼睛,“如果你接受不了隐婚,那我们就别结了。”
“我答应。"傅斯舟快速回道。
沈宴洲见状,点了点头,“那接下来,我们来谈谈婚后协议。”“首先第一,财产独立。婚后双方名下的股份、信托、不动产互不干涉。沈氏的决策权在我,傅家的烂摊子归你,不涉及核心利益的深度绑定,有问题吗?”
“没问题,都给你。"傅斯舟答得极快,他对那些冷冰冰的数字和股份本就毫无兴趣。
“全部都……给我?"沈宴洲反问他,“如果以后离婚,那你就是净身出户。”“所以,你会和我离婚吗?"傅斯舟小心翼翼地问。沈宴洲扫了他一眼,淡淡开口:“看你表现。”“第二,关于居住。“沈宴洲用笔尖点了点纸张,“我可以和你同居,你可以搬来我这里住,二楼走廊尽头有一间采光很好的客房,归你。”然而,傅斯舟却微微摇了摇头。
“先住我那里吧。”
“为什么?“沈宴洲微微蹙眉,“我的书房、文件全在这里,搬来搬去很麻烦,住你这里,我不习惯。”
傅斯舟的声音很轻,“你这栋房子里的每一寸空气,都绷得太紧了,你的安眠药藏在左边抽屉的第二个格子里,你每天凌晨两点还在看报表,你需要一个绝对能放松下来的环境。”
沈宴洲抬起眼,脊背窜上一阵酥麻:“你连这些都查?”“不需要查,因为我一直都在看着你。和你相处了那么久,你的习惯,我都知道。’
“我那栋别墅刚换了最好的恒温系统,床垫也换了最软的,你搬过来,连人带猫狗生活起居,我来照顾,洗衣做饭煲汤我全部都会,至于工作文件,你随时可以走过一条街回那边处理,好不好?”最后那句"好不好",反倒让他握着钢笔的手指僵了片刻。他本以为傅斯舟会用什么霸道的理由强迫他,却没想到对方给出的理由竟然是……为了让他睡得舒服点?
“随便你,住哪边都行。“沈宴洲淡定地移开了视线,生硬地切入了下一个话题。
“第三部分。”
沈宴洲深吸了一口气,脊背绷得更直了。
“关于……婚后的性生活。”
即便他极力想要保持商业谈判的冷酷,但在吐出这三个字时,他的耳尖还是不可抑制地泛红了,连带着睫毛都细微地颤动了两下。“作为伴侣,在双方的易感期和发情期,配合对方进行生理纾解和信息素安抚,这是契约的一部分,我没有异议。”沈宴洲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但是,抛开受激素控制的特殊时期,日常的性生活,必须有严格的规定,我不可能随时随地配合你的高精力。”
说到这里,沈宴洲抛出了一个试探性的问题,“傅斯舟,你有瘾吗?”傅斯舟深不见底的黑眸凝视着沈宴洲,不答反问:“你呢?”沈宴洲咬了咬嘴唇,换做以前他完全就是性.冷淡,但他现在是个S级Omega,S级Omega本身就对Alpha的信息素有瘾,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四天里,两人抵死缠绵的画面。
薄荷味的信息素如海啸般将他淹没,那种高浓度抑制剂永远无法带来的、灵魂颤栗般的满足感……
他虽然他并不喜欢这个男人,但是他的身体,已经可耻地记住了这个男人的节奏和温度。
沈宴洲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声音淡定:“我没有,我对这种事,向来寡淡。″
傅斯舟的望着他,极其坦荡,顺理成章地接过了话头。“嗯,你没有,但我有。”
“我对你有瘾,而且瘾很大。所以,关于日常的性.生活,我做不到清心寡欲。”
沈宴洲继续咬唇,冷酷地抛出条件:“既然是协议,就必须量化。日常性生活,一周一次。不能再多了。”
“想做的时候就做,不行吗?”
沈宴洲摇摇头,“不行,我每天有开不完的会议,看几百页的文件,我没那么多精力天天陪你疯。”
“那工作日我不碰你,但周末的时间,行吗?”沈宴洲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下,周末勉强能接受,至少能保证他周一上班时是个正常人。
“那接下来谈措施。“沈宴洲抬起眼,表情极其严肃,“不论是日常还是发情期,必须戴.套。我们只是协议结婚,我不希望出现任何不可控的意外怀孕,这会彻底打乱我的节奏。”
“我不戴。”
“为什么?"沈宴洲眉头紧锁。
“我对套过敏。"傅斯舟的脸上写满了真诚。沈宴洲冷笑一声,“你骗谁呢?市面上有天然乳胶,聚氨酯,还有水性防敏材质的,几十种材料,你敢说你对所有的都过敏?”“对,全都过敏。”
傅斯舟理直气壮地回道:“只要是隔在我们中间的,阻碍我碰到你的东西,我就会起过敏。你总不想我在床上过敏休克吧?”他怎么可能允许那种廉价的工业制品隔绝他们的温度?他想要的是信息素毫无保留的交融,是沈宴洲从里到外都只属于他一个人。沈宴洲知道和他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既然防线守不住一层,那就死守最后一层。“好,不戴可以。“沈宴洲冷酷地抛出最后通煤,眼神像刀子一样甩过去,带着警告的意味,“那绝对不许留在里面。”“你确定?"傅斯舟反问。
“什么意思?"沈宴洲不解地问。
傅斯舟的目光如有实质般描摹着他的嘴唇,声音极缓极轻地吐出一句话:“还是说沈总你忘了?”
“忘……忘了什么?"沈宴洲强作镇定,但握着笔的手指却已经开始微微收紧。“忘了那四天里,你是怎么做的?“傅斯舟又补了句。死去的记忆又回来了。
“老公……再抱紧点,里。”
“信息素全都给我。”
一想到那四天,失去理智的他,抱着这个男人,他原本苍白清冷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涨得通红,浓烈的绯色一路从耳根一路烧进了微敞的衬衫领口,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实在,太丢人了。
“那是发情期!那是Omega信息素失控导致,导致的本能依赖,那根本不是我的理智……不代表我平时也会那样。”沈宴洲越解释越乱。
傅斯舟没有继续步步紧逼,而是向后靠了靠,“我答应你。”“还有一件事,你绝对要答应我。“沈宴洲的声音微微发紧,“就是关于……彻底标记。”
“傅斯舟,不论是日常,还是发情期,哪怕我失去理智求你,你也绝对,绝对不许碰那里。如果你敢强行破开它成结,这份协议立刻作废,我也许会杀了你。”
一旦被成结完全标记,就意味着从生理到心心理的彻底臣服,他可以出卖婚姻,甚至可以为了事业出卖身体,但他绝不会交出自己最后的底线。傅斯舟完全收敛了笑容,他揉了揉沈宴洲的头发:“我知道,你那里比别人特殊,很窄,如果我强行标记,容易破裂,会出血,甚至可能会危及你的生命。”
“你……你怎么知道的?"沈宴洲诧异地问道。因为这是你,告诉我的。
傅斯舟望着他,编道:“感觉。”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感觉得出来?”
傅斯舟微微低下头,“我能感觉到那里的时候,你的身体在恐慌,在害怕,所以我猜应该是这样的。”
沈宴洲看着他,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暗芒。“那这意味着,即便你和我结婚,我也绝不会让你完全标记我。“沈宴洲极其理智地陈述着这个事实,“也就是说,我们之间,不会有孩子。”“这样,你还要和我结婚吗?这么看来,这份婚前协议对你来说,基本上没有任何好处。”
傅斯舟看着沈宴洲那张过分清醒的脸,忽然笑了笑,只是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
“嗯,没有就没有。”
沈宴洲望了他一会儿,继续道:"最后一点。”“提出结婚的人是你,但是,主动权必须在我手里。”“我说结束的时候,这段婚姻就要立刻结束。你答应吗?”傅斯舟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敛去,他定定地看着沈宴洲,深邃的眼底情绪翻涌,声音微微发哑:“那…什么时候你会停止?”沈宴洲垂下眼睫,语气平静:
“大概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喜欢上你的时候,或者,哪天你不想继续和我在一起的时候。
无论如何都不会喜欢上他……
傅斯舟觉得胸腔里泛起极其浓烈的酸涩感,在他眼里,这场婚姻不过是一场随时可以叫停的交易,他看来是打算随时准备着全身而退了。看着沉默不语的男人,沈宴洲再一次向他确认。“傅斯舟,想清楚。和我结婚,你要立刻拿出三十亿填补沈氏的窟窿,稍有不慎,连你刚刚到手的傅家都会被拖垮,不仅如此,你还要接受隐婚,接受那些苛刻的条件,最后我们之间连个孩子都不会有。”“即便这样,你还要和我结婚吗?”
傅斯舟凝视着那双漂亮的、倒映着自己狼狈身影的银灰色眼眸。半响,他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重新勾起了笑容。“嗯,我同意。”
听到这句话,沈宴洲高悬在半空的心心终于落回了实处。他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按下了手机录音键的停止按钮。
就在这时,傅斯舟的声音再次响起,迫不及待:“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领证?”
沈宴洲抬起眼眸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公事公办:“明天。我会让法务部用最快的速度拟定好协议,签完字,我们就可以去领证。下午傅氏注资的新闻发布会,我会让人同步安排。”
傅斯舟没有立刻回话。
他静静地坐在旁边,深邃的目光一错不错地描摹着沈宴洲的侧脸,银色的长发被深蓝色的丝带束着,鼻梁上的银边眼镜,又给他平添了冰冷。他忽然抬起手,朝着沈宴洲的脸庞伸了过去,将他鼻梁上的银边眼镜摘了下来,随手搁置在桌面上。
卸去了眼镜,沈宴洲那双漂亮的,盈着细碎光芒的银灰色眼眸,彻底暴露在了傅斯舟的视线里。
傅斯舟缓缓倾身,他在沈宴洲微凉的脸颊上落下一个极其轻柔的吻。随后,他伸出那双结实有力的双臂,将他拥进了自己宽阔滚烫的怀抱里。“老婆。”
傅斯舟把脸埋进他散发着淡香的颈侧,用沙哑到极致的嗓音呢喃:“谢谢你。”
哪怕你现在还没有喜欢我,哪怕这只是一场随时会被叫停的交易,哪怕你只是为了三十亿的注资,但还是谢谢你。
沈宴洲的身体僵住了。
老婆?老婆?老婆?
那声低哑的“老婆",勾得他后腰猛地一酥。但沈宴洲还是咬着牙,将停在半空的手抵在了傅斯舟坚硬的胸膛上,冷着脸拉开一点距离。傅斯舟缓缓抬起头,那张英俊的脸上浮现出散漫又极度危险的笑。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沈宴洲微微张开的、泛着水光的唇瓣,用一种看似商量、实则毫无退路的语气,低声问:
“证明天领。那今晚…能提前一起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