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含重要反转剧情)(1 / 1)

第80章生日(含重要反转剧情)

“请问刚刚进来的那位银色长发的先生,住哪个房间?他有份极其重要的文件落在了我的车上,我需要立刻还给他。"傅斯舟将外套搭在臂弯,面不改色地扯着谎。

前台的Beta挂着职业且礼貌的微笑,替他查阅了系统:“先生,您说的是沈先生对吗?他在顶层的半岛行政公寓,房间号是2801,需要我为您拨通内线确认一下吗?”

“不用了,文件涉密,我亲自送上去。”

得到了房号,傅斯舟立刻转身大步走向电梯间,然而,看着几部电梯的指示灯全都停在中高楼层,且数字跳动得极其缓慢,他眼底翻涌的急躁再也压制不住。

“啧。"他低咒了一声,猛地推开了旁边的消防通道大门。“都……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听筒里的客服声循环往复,傅斯舟一边急切地重新拨打,一边扯松了领带,两步并作一步地在昏暗的楼梯间向上狂奔。二十八楼。

为什么偏偏不接电话?为什么偏偏是半岛公寓?如果刚才在地下车库看到的那个背影真的是傅斯寒……那个本该在赤柱监狱里踩缝纫机的疯子,会不会提前出来了?会不会是来找沈宴洲麻烦的?这一刻,比起"妻子可能在背着他跟别人开房”的绝望与嫉妒,完全占据他理智上风的,是心脏被死死攥紧的恐慌,他害怕沈宴洲遇到危险。“砰!”

傅斯舟推开了二十八楼的防火门,胸膛因为剧烈的奔跑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他三步并作两步大步冲到2801的门前,急切按着门铃。

“叮咚。”

“咔哒。”门被打开。

傅斯舟浑身的肌肉着,他已经做好了把人狂揍一顿的准备。然而,当他赤红着双眼,看清站在门内的妻子时,所有的紧张、害怕、不安、嫉妒和急躁,全部像是被扎破的气球,紧接着,是心心脏无可救药的“砰砰"狂跳。

沈宴洲依然穿着下午那件设计感极佳的黑白拼接衬衫,衣服扣得严严实实,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只是……

此刻违和地系着一条粉色的,印着库洛米图案的围裙。不仅如此,他的银发很不听话地翘起了一根呆毛,高挺的鼻尖处,不偏不倚地沾着一小抹白色的面粉灰。

完全像一只刚在厨房里搞了破坏,却还强装镇定,冷着脸的漂亮猫咪。沈宴洲微微仰起头,银灰色的眼眸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冷冷地看着门外眼前领带歪斜,喘着粗气,仿佛刚从维多利亚港的水里捞出来的傅斯舟。“你怎么才来?”

你怎么才来?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沈宴洲一直在等他来?他正要开口问个究竟,一道毫无波澜,仿佛由代码合成般的声音,突然从沈宴洲身后的开放式厨房里传了出来。

“沈生,他来了?”

傅斯舟的视线越过沈宴洲的肩膀向内扫去。只见终年穿着理工男标配格子衬衫、戴着厚重黑框眼镜的傅斯琦,正像个设定好程序的AI机器人,手里拿着个透明量杯,目光紧盯刻度,极其精准地往锅里倒着某种颜色诡异的不明液体。“为什么他会在这里?"傅斯舟低声问。

“进来就知道了。“沈宴洲没有解释,只是侧过身,极其自然地给他让出了进门的空间。

傅斯舟换了鞋,刚走进门,又听见了一阵欢快的脚步声从厨房深处传来。“哎呀,傅总,你好啊!”

一个长相清秀,带着点活泼文艺气息的年轻男生跑了出来,自来熟地越过满身煞气的傅斯舟,直接凑到沈宴洲身边,一把挽住了他的手臂,动作亲昵得束眼。

傅斯舟的视线钉在了那只挽着他妻子胳膊的手上,眼底重新聚起阴霾,理智告诉他那只是个没有威胁的表弟,但在见不得光的阴暗处蛰伏太久,让他连一丝一毫的触碰都觉得刺眼。

“表哥,你快来帮我看看,我做的怎么样!"沈星羽完全没察觉到傅斯舟的视线,拽着沈宴洲,就往厨房里走。

傅斯舟沉着脸也跟着他们进了厨房。

直到进到了厨房,他这才明白过来什么叫真正的灾难。锅碗瓢盆乱七八糟的放着,酱汁溅得满墙都是,甚至连冰箱门上,都印着几个可疑的手指印。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

脚边不远处,一袋开封的高筋面粉不知道被谁一脚踢翻了,大半袋白花花的面粉洋洋洒洒地铺满了一地。

傅斯舟默默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缓缓抬起头,将视线重新投向了那个系着粉色库洛米围裙,鼻尖上还顶着面粉灰的沈宴洲。沈宴洲察觉到了他投来的目光,迅速地把脸撇向一旁,故意不与傅斯舟对视,同时试图用修长的指背去蹭掉鼻尖上的面粉灰。然而,因为看不见位置,他越蹭面积越大,最后几乎把半个鼻头都抹白了,那张总是清冷高傲的脸上,终于忍不住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懊恼的绯红。“傅总,哈哈,这是我们刚才做好的三道菜,你觉得哪个做得最好?"沈星羽指着餐台,笑眯眯地问。

傅斯琦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指着盘子里四方四正的肉排,用做学术报告的语气说道:“我完全按照米其林三星主厨的配方,牛肉煎制时间分毫不差,精确到180秒,黑胡椒与海盐的比例是3比1,这从数据上来说,应该是一道完美的惠灵顿牛排。”

挨着牛排旁边的,是沈星羽做的意面,虽然酱汁糊成一团,但看起来卖相还算勉强过得去。

而在最里面的盘子里,端端正正地装着一坨黑黟黔,完全看不出原本是什么食材,边缘还带着点可疑焦炭化的“不明物体"。沈星羽一脸期待,傅斯琦则面无表情地等待着数据反馈。傅斯舟毫不犹豫地指着那盘黑黟黔的焦炭,“这个最好。”“哈?“沈星羽瞪大了眼睛,“你认真的吗?”“火候独到,色泽深沉。"傅斯舟望了望沈宴洲,继续道,“别的菜都太落俗套,只有这道,倾注了灵魂。”

傅斯琦试图处理着无法理解的逻辑bug:“这不符合科学烹饪规律,黑化率超过90%,已经是致癌物了。”

傅斯舟给了傅斯琦一记白眼,示意他闭上嘴巴。他再次扫视了一圈这间惨遭蹂躏的厨房,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解开袖扣,将袖子挽到了小臂。

“不过,还是我来做吧,我们来重新分工下。”他转过头,看向还在试图用公式计算锅内焦炭化程度的傅斯琦,“二哥,你去把水槽里剩下的菜洗了,记住,不需要用量杯计算水流速度,也不需要测量水温,把叶子上的泥沙洗干净就行。”

傅斯琦停止了逻辑运算,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明白。”打发完了二哥,傅斯舟又将目光转向了一旁还在状况外的沈星羽,对于这个之前差点被沈宴洲安排来跟自己相亲的表弟,傅斯舟冷冷道:“我记得你叫星星是吧?会切菜吗?”

“是星羽…会切菜。“沈星羽点点头。

“行。”傅斯舟抬了抬下巴,指着流理台的另一端,“那你去帮二哥打下手,负责把洗好的菜切了,注意离灶台远点。”看着两人忙碌起来的背影,一直站在原地的沈宴洲微微蹙了蹙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粉色围裙,又看了看挽起袖子的傅斯舟,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茫然。

“那我呢?”

傅斯舟转过身,微微低下头,缓缓抬起手,粗粝的指腹极其暖昧地擦过他高挺的鼻尖,将惹眼的面粉轻轻抹去。

沈宴洲的呼吸滞了一瞬,长长的睫毛如受惊的蝶翼般微微颤动着,但他强忍着没有后退半步,只是抿紧了薄唇,用看似毫无波澜的眼睛回望着对方。“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在这里,看着我做。”沈宴洲点点头,他看着男人熟练地挑出食材,起锅烧油,伴随着食物下锅的声音,傅斯舟宽阔的背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竞显得格外让人安心。就在这时,正在切菜的沈星羽探出个脑袋,好奇地问:“表哥,傅总经常下厨吗?他切肉的刀工看起来好专业啊!”沈宴洲回过神来,别开视线,抿了抿薄唇,淡淡回了一句:“不知道,大概……狗脾气上来的时候,拿刀练出来的吧。”不得不说,傅斯舟在做饭这件事上,确实有天赋,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的功夫,伴随着熟练的翻炒和精准的调味,一道色泽诱人的香煎干贝便顺利出了锅,浓郁的黄油混合着迷迭香的味道,以及顶级海鲜特有的鲜甜,很快占据了整个厨房的空气。

他关了火,拿起干净的筷子,夹起一块裹满汤汁的干贝,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热气,递到了沈宴洲的唇边。

“尝尝看,怎么样?”。

现在毕竞旁边还有两个人,他下意识地瞥了眼不远处的沈星羽和傅斯琦,有些迟疑地抿了抿唇。

但干贝的香气实在诱人,加上傅斯舟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还是微微张开嘴,就着他的手将干贝咬进了嘴里。外酥里嫩,汁水在口腔中爆开,火候拿捏得堪称完美。“还行。“沈宴洲咽下食物,吝啬地给出了两个字。傅斯舟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根据美拉德反应的色泽判断,这道菜的成功率在95%以上。"傅斯琦推着眼镜走了过来,像个严谨的质检员盯着锅里剩下的干贝,“我也要尝尝,进行感官数据评估。”

傅斯舟眼底的温柔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冷酷无情地将盘子往自己这边一挪,“过会儿,你自己来。”

一旁的沈星羽拽住还在试图分析“为什么不能先尝"的傅斯琦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往水槽边走:“哎呀,傅哥,你还是先陪我一起把这几个番茄切了吧,我刀工不太行!”

看见那两个人退到了安全的距离,傅斯舟这才重新将目光落回沈宴洲身上,抽出纸替沈宴洲擦了擦唇角沾上的酱汁。“你们今天,为什么会在这里?”

沈宴洲没有躲开他的手,反问:“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傅斯舟皱起眉头,大脑飞速运转,今天是相识纪念日?还是沈宴洲的什么大日子?

看着男人一脸茫然、沈宴洲低声问道:

“你对你自己的事情,是有多不上心?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吗?”傅斯舟呆呆地望着他。

生日?自从母亲自杀后,“生日”这两个字便从他的生命里被彻底抹去了,在那个吃人的泥潭里,没有人会在意他哪天降生,他早就习惯了把这种软弱的,渴望被关注的期待深埋进阴沟里。

他以为自己早就不在意了。

可是现在,他的妻子,却系着沾了面粉的粉色围裙,站在一地狼藉的厨房里,为了这个早就被他自己遗弃的日子,弄得一身烟火气。“所以,你是……“傅斯舟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沙哑,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把粗糙的沙子,“想给我过生日?”

而且,他明明告诉过他,他的生日是7月份,他是怎么知道他的生日,其实是6月23日的?

“所以,你是……“傅斯舟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沙哑,“想给我过生日?”“不然呢?"沈宴洲别扭地移开视线,傲娇的找了个听起来非常公事公办的借口,“只是顺便感谢你,把那个难搞的合作商从英国请过来罢了。”“谢谢……傅斯舟喉结滚动着。

但他很快又想到了什么,目光看向不远处还在机械切菜的傅斯琦:“那你为什么…要把我二哥叫过来?”

“我问了他,哪天才是你的真实生日。“沈宴洲淡淡地解释,“他说想给你过,所以就一起喽。”

“那你表弟呢?”

沈宴洲摇了摇头,看了一眼那边的沈星羽:“那我就不知道了,是你二哥叫的。”

说到这里,沈宴洲顿了顿,又想起了之前要撮合傅斯舟和沈星羽的事,淡淡解释:“你别误会,我没想再撮合你和他。”傅斯舟看着沈宴洲,胸腔里涌动着一阵又一阵的暖流。所以他的妻子今天穿的这么漂亮,是为了他吗?把他的二哥叫过来,也是为了他吗?

所以,他会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吗?

他深深地望着沈宴洲,再次低声道了声:“谢谢。”大

半岛酒店公寓的餐厅,拥有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从这里向外看去时,便能将整片维多利亚港尽收眼底。

晚饭正式开始,四个人围坐在宽敞的餐厅里。头顶是璀璨的水晶吊灯,桌上摆着醒好的顶级红酒,除了那一盘放在傅斯舟手边的“黑炭",着实是一顿丰盛的晚宴。红酒注入高脚杯,发出轻柔的水声。

“其实今天能聚在这里也是缘分,"沈星羽举起酒杯,看向傅斯舟,“没想到傅总私下里还会下厨,今天真是沾了我表哥的光了。”傅斯舟端起酒杯,杯口微微倾斜,在半空中与他的酒杯碰了碰。“沈少客气了,能请到沈总赏脸吃顿饭,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况,沈氏集团手里握着港城最核心的深水泊位,我自然是要拿出十二分的诚意来讨如沈总的。”

他和沈宴洲是隐婚,要对所有人隐瞒,他不得不将他出现在这里的动机,严丝合缝地归结于对沈家航运权势的图谋。沈宴洲闻言,端起面前的红酒杯,顺着傅斯舟的话往下接:“傅总言重了,前几天海关还在跟我提起你,说傅氏最近在东南亚那条线上的货通关极快,看来傅总在海关那里,比我有面子得多。”“只要手续齐全,海关自然不会为难。"傅斯舟看着沈宴洲的侧脸,语气恭敬得挑不出一丝毛病,“如果沈总这边的船期有需要,海关那边,我可以出面去打个招呼。”

“那就有劳傅总了。”沈宴洲淡淡地回敬。两人在桌前互相装不熟,面不改色地对话,听着对面沈星羽关于国外留学的趣事,但桌子底下,傅斯舟宽大的手掌,却紧紧地与沈宴洲的手,十指相扣。餐桌上的话题,在沈星羽的跳脱下,很快从航运海关转到了私生活上。“哎,说起这个我就来气。“沈星羽切了块牛排,愤愤不平地开口,“我有个特别好的朋友,在英国的时候我们几乎天天混在一起,结果前两天我才知道,他居然偷偷结婚了!”

傅斯琦推了推黑框眼镜,严谨地指出:“婚姻状态的变更属于个人隐私,他没有义务向你汇报。”

“这不是隐私不隐私的问题!"沈星羽皱着眉头,“隐婚啊,甚至连个婚礼都没有,连朋友圈都没发一条,平时在外面还要装作不认识,像做贼一样偷偷摸势的,这算哪门子结婚?”

桌子底下,傅斯舟原本紧紧扣着沈宴洲的手,有些僵硬了。“我就想不通了,"沈星羽还在继续,语气里满是不解,“得是多见不得人的关系,才需要这样藏着掖着?如果那个人真的爱他,怎么连个光明正大的名分者都给不了,这和被包养有什么区别?”

委屈,见不得人,没有名分。

傅斯舟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沈宴洲,桌子底下,那只原本扣着沈宴洲的手,渐渐失去了力气,粗粝的指腹微微颤抖着,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沈宴洲的指缝,想要从沈宴洲的手上撤离,想要把自己藏进更深的阴暗里。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完全抽出时,沈宴洲却面不改色的主动张开了五指,:重新插回了傅斯舟的指缝里。

傅斯舟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向沈宴洲。

沈宴洲平静地看着对面的沈星羽,“感情的事,如鱼饮水,冷暖自知。你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怎么想的?”

沈星羽愣了一下:“可是……

“没有可是。“沈宴洲微微抬起下颌,“这世上又不是所有的感情,都需要昭告天下。”

“只要他自己知道,那人抓着他的手,有多么用力,就够了。”说到最后半句的时候,桌子底下,沈宴洲的指尖微微收紧,在傅斯舟的掌心里轻轻地勾了一下。

只这一下。

傅斯舟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不觉得委屈。

他没有想要推开我。

这顿饭的后半程,傅斯舟几乎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神经,全部集中在了桌底下那只与他十指交缠的手上,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隐秘狂欢。

当时针悄然越过九点的刻度,这顿晚饭也吃到了尾声。沈星羽忽然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放下酒杯站起身,“哥,你等我一下。”他冲傅斯琦招了招手,“傅哥,帮我把餐厅的灯关了。”傅斯琦应声关掉了灯,餐厅猝不及防地陷入了一片幽暗。很快,开放式厨房的方向亮起了一小簇暖黄色的火苗。沈星羽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伴随着他刻意压低的,轻快又带着点跑调的“祝你生日快乐”的歌声,一步步走了过来。没有浮夸的造型,没有多余的色彩,是极其契合沈宴洲审美的,黑巧镜面慕斯蛋糕。

深邃如夜空的巧克力镜面上,点缀着零星的食用碎银箔,在摇曳的微弱烛光下,那些碎银折射出细碎而迷离的光斑,宛如落地窗外,霓虹灯光揉碎在海面上的漫天星河。

而在蛋糕的正中央,用纯白色的巧克力,流畅地勾勒着一行花体字:Happy Birthday,Sizhou.傅斯舟望着面前的蛋糕,彻底呆住了。

暖黄色的烛光跳跃着,映在他赤红的眼底。他隔着微弱的火光看着沈宴洲,喉咙里像被塞了一大团浸水的海绵,酸胀得连呼吸都在发抖。沈宴洲正微微偏着头看他,那双平时透着生人勿近的银灰色眼眸里,此刻被这簇微小的火光熏染得极其柔软,而在那片温柔的水光里,清清楚楚地倒映着他的身影。

“傅总,许个愿吧!"沈星羽将蛋糕稳稳地放在傅斯舟面前,笑眯眯地催促。傅斯舟的视线根本无法从沈宴洲的脸上移开,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滚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胀到几乎要让他掉下眼泪的幸福感,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

从前的他,是只在阴沟里摸爬滚打、满身血污的疯狗,本以为这辈子注定会无声无息地烂在泥潭里,或是早早死在哪个不见天日的角落。可偏偏是眼前这个人,给了他贪恋的妄想,让他拼了命地想在这人间活下去。如今,又是眼前这个人,在用这样隐秘而温柔的方式,庆幸他曾降生于这人间。

“我没有愿望。"傅斯舟的声音沙哑。

因为他想要的一切,此刻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甚至还在桌底下的阴影里,与他十指交缠,脉搏相贴。听懂了他话外音的沈宴洲,心尖被轻轻蛰了一下,泛起一阵绵长的酸软。桌底下,他修长的手指微微反转,主动将手覆在傅斯舟宽大的手背上,用大拇指的指腹,极其缱绻地,一遍遍地摩挲着男人凸起的骨节,像是在顺着小狗的毛,无声地驱散着他潜意识里的所有不安。随后,沈宴洲隔着那层摇曳的烛火,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闭上眼睛。”

沈宴洲的声音放得极轻:

“傅斯舟…为你自己,许个愿望。”

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自己,许个愿望。在沈宴洲轻得像羽毛般的声音里,傅斯舟极其顺从地闭上了眼睛。“呼一一”

他微微倾身,吹灭了微弱的烛火。

而在光线暗下去之时,一滴压抑了太久的,滚烫的眼泪,终于彻底失控,从他通红的眼角滑落,隐没在短暂的黑暗里。伴随着"啪”的一声轻响,沈星羽极有眼力见地按亮了餐厅的吊灯。暖橘色的光晕重新填满了整个空间,傅斯舟还来不及低头掩饰眼底的水光和狼狈,就听到坐在旁边的人,连名带姓地叫了他一声。“傅斯舟。”

他下意识地抬起眼眸,那双猩红的、还带着泪痕的眼睛,就这么直白地暴露在了灯光下。

沈宴洲看着他眼角的湿润,长睫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伸出了冷白修长的手指,不偏不倚地点在了他的鼻尖上。

傅斯舟看着他,一本正经的往他的鼻尖上抹了把奶油,又一脸严肃的把手抽回来,淡定地仿佛做这件事的人根本不是他。“噗……“沈星羽捂住着嘴巴,眼睛瞪得滚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那个清冷矜贵的表哥,居然会干出这种幼稚的恶作剧。傅斯舟呆滞了一会儿,随后,喉咙里溢出极低极沉的轻笑。他看着眼前一本正经搞破坏的妻子,然后将自己鼻尖上的那抹奶油蹭到了指腹上,紧接着,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将那抹奶油,反抹在了沈宴洲白皙的侧脸上。

“嘶一一”

对面的沈星羽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一旁的傅斯琦,都停止了数据分析。完蛋了!

沈星羽的大脑疯狂拉响警报,傅斯舟是不是疯了,居然敢往他表哥的脸上抹东西?

沈宴洲却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银灰色的眼眸凉凉地盯着眼前的男人。可是,在别人眼里即将发怒的沈宴洲,此刻配上脸颊上滑稽的奶油白点,非但没有了平日里生人勿近的威慑力,反而像极了一只被人弄脏了毛,正在生闷气的猫咪,不仅一点都不吓人,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痒难耐的可爱。沈星羽咽了口唾沫。

可就在这时,沈宴洲却望着傅斯舟,淡淡地吐出四个字:“生日快乐。”

说完,他极其自然地端起旁边的高脚杯,轻轻抿了一口红酒,借着玻璃杯的掩护,他挡住了嘴角不受控制,极力上扬的微小弧度。红酒醇厚的香气在鼻尖萦绕,沈宴洲垂下长长的眼睫,在心里喃喃道:生日快乐,小狗!

*(第72章反转)

半个多月前,黄昏时分。

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吹散了白日里滞留的闷热,天边泛起大片绚烂而糜艳的晚霞,浓烈的橘红与暗紫交织着,沉甸甸地压在港城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之上。黑色的宾利平稳地驶离了福利院所在的街区,回程时,沈宴洲坐进了驾驶座,沈西辞则安静地坐在了副驾上。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打了个转,将车子绕进了九龙寨外围的那条旧街。这里依旧是那副杂乱无章却又生机勃勃的模样,逼仄的巷道两侧,满是经年累月积攒下的油污和水渍。

沈西辞坐在副驾上,目光虽然看着窗外那些飞速倒退的破败街景,可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直停留在沈宴洲的侧脸上,从离开福利院时,他便发现,他哥的情绪不对了。

他试探性地开了口,打破了车内的平静:“哥,路过这里……你还会想起那个叫三千万′的人吗?”

沈宴洲望着前方略显拥挤的街道,滑过了一栋外墙满是涂鸦的破旧唐楼。这里,是他们曾经住过的地方。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着那个男人和他发生过的种种,沈宴洲不知道,没了他,他是否还能找到另一个像他这样,对他全心全意,满眼都是他的人就在车头即将驶离那栋楼所在的逼仄拐角时,巷子里有只野猫忽然窜了出来,沈宴洲不得不轻踩下了刹车。

偏偏在此时,他的眼神瞄向了后视镜,他看见有人,从那扇他们一起生活过的生锈铁门后,走了出来。

他看见昏黄而闪烁的街灯下,那个男人走出来后,靠在满是小广告和青苔的墙壁上。

一一是傅斯舟。

他看起来糟糕透了。

头发此刻凌乱地垂在额前,高定黑衬衫不仅沾满了木屑,领口更是被粗暴地扯开了大半,男人面色呈现出病态的苍白,额角布满了细密冷汗,顺着他锋利深邃的下颌线,一滴滴砸在身上。

他微微仰着头,喉结急促地滚动着,像是一只正在忍受极度痛苦,濒临失控边缘的困兽。

他的大手里夹着一根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死死地咬在齿间,仿佛需要某种粗糙的阻力来克制自己不发出声音。

紧接着,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泛着抑制剂,对准自己肌肉贲张的左臂,毫不犹豫地,发狠地扎了进去。

随着透明的药液被推入,他死死地咬紧了牙关,背脊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沈宴洲透过后视镜,看着巷弄里那个狼狈不堪,自我折磨的男人,一直悬在心口的谜团,终于有了答案。

果然,一直都是他。

难怪这五天他音讯全无,难怪他今天脸色那么苍白,难怪交握时他的掌心烫得吓人,难怪他被实木砸中背部时,连呼吸都在发抖。原来,他正处最容易失控,也最需要伴侣安抚的易感期。他生病了。

沈西辞坐在副驾上,敏锐地察觉到了沈宴洲突然放缓的呼吸,他顺着沈宴洲的视线看过去,却因为角度和车速的原因,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哥哥,怎么了?“沈西辞的声音里透着紧张,“你还在想他吗?”沈宴洲将手肘支在车窗边缘,银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街边明明灭灭的霓虹灯牌,嗓音依旧是那副清冷寡淡的调子,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哪有那么多念念不忘。”

一一因为真正念念不忘的人,会想尽一切办法,重新以另一种方式再回到你的身边。

沈宴洲将车窗重新升起,宾利车已经平稳地驶出了那条旧街,将那个靠在墙角的男人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不过是认识了几个月而已。”

一一对他而言,是几个月。对他而言,已经是好多个岁月。随着夜幕彻底降临,黑色的宾利驶入了沈家老宅。老宅里灯火通明,沈宴洲让沈西辞先下了车。随着车门关上,沈宴洲靠在真皮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睁开眼,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嫂嫂,晚上好。"傅斯琦如AI般的声音响起。“不要这么称呼我。我和傅斯寒没有任何关系。“沈宴洲淡淡回道。“抱歉抱歉,沈生,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沈宴洲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方向盘的边缘,直奔主题:“傅斯舟的生日,是7月15日吗?”

电话那头明显的沉默了,傅斯琦完全没料到沈宴洲会突然问起自己的弟弟。傅斯琦错愕的回道:“不是,是6月23日。”“我知道了。”

沈宴洲的眼睫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随后又问了句:“另外还有件事。”

“麻烦你,把米琪的使用说明书,发份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