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chapter 17
次日。
黎芙拖着面条一样软的假肢去上班。
苗秘书泡了咖啡送来,吃了一惊,“亲爱的,你怎么把头发染回来了?““换换心情。”
黎芙桀骜不驯的粉发不仅染黑了,还干净利落地梳了个贴头皮的大光明马尾,露出饱满完美的弧形颅顶。在许多人身上把五官缺陷暴露无遗的造型,与她异常适配。
最重要的一一
大清早,黎芙面前竞然是工作文档,已经快写到尾声了。那是王律布置给她一周的工作量。
周一请假不上班,周二一上午就干完了?
苗秘书认定黎芙在敷衍了事,想到之后还要别的律师返工重做,就忍不住叹气。本来王律留出宽裕的时限,就只是希望她能给出一份完成度较高的报告而已。
唉,关系户果然有恃无恐。
回到茶水间,几个实习生在喝咖啡聊天,走近才听见他们慈案窣窣正吃瓜。…照片是她没错吧?而且她昨天刚好请假。”“所以不是拼爹,是拼老公啊。”
詹娜问:“什么照片?”
史蒂文转发推送。
点开赫然是对面巨头企业的新闻:【赢和CEO严叙自上任来首次缺席董会,疑妻子代其露面。】
配图是几张隔着大堂落地窗模糊的抓拍。
女人穿着休闲,牵着狗。粉头发随性低盘,垂下几缕在耳畔,隐约能看清她鼻尖到下颌的弧线。
评论区大都在感慨别人的27岁,自己的27岁云云。有人不忿,“真不明白现在的网友都什么畸形的价值导向,她就本科生,年纪也不小了,连律师执照都没拿到,这也能夸优秀?”“咱们辛辛苦苦加班熬夜,有什么用,到头来不如找个好老公,赢和是律所的VVVIP,留用名额最后肯定有她一个”苗秘书刚要插话,余光瞥见旁边黎芙径直路过,端着保温杯走入人群。议论戛然而止。
场面变得无比尴尬,背后蛐蛐和正面得罪,那可是两码事。众人提心吊胆,都以为她要硬刚时一一
黎芙从耳朵上摘下降噪耳机,杯子放在热水机下,环视四周,“都看着我干嘛?″
真·超绝钝感力啊。
不确定她听没听见,众实习生不敢接话,詹娜小小声地打了句圆场,“大家说,你黑头发还蛮好看的。”
“谢谢啊。”
黎芙似笑非笑回她一句,按下接水键。
下午。
两位中年级律师召集实习生开会,宣布上周的工作打分结果。新一遵循末位淘汰制。
评优越多,留下来的概率越大。
带教律师进门前,会议室的氛围已经非常紧张,陷入了集体性寂静。直到有人咳嗽打破沉默,才有人佯装轻松地提前恭喜起公认实力最强的黄岐,引来周边附和。
可很快,打分公布,黄岐竞只排在第二,最高分是黎芙。黎芙诧异抬头。
实习生们交换眼神,最后是黄岐率先出声。“钱律,关于本次打分结果,我有些困惑想向您请教。我想知道,我跟本次评分最高的同事之间,还有多远的差距,什么样的工作成果,才能够到所里的最高标准。”
话音一落,台下的质疑声也蔓延开。
钱律师没说话,投屏系统表格,示意大家自己看。每个人姓名后缀有清晰的打分细则,参与的项目、完成过的报告,也都在系统中有迹可查。黄岐不死心,点开黎芙的几份报告,写得很好,完成度比他高,可是怎么可能?黎芙明明每天下班比谁都早。
“我也对本次打分结果,有一些困惑想请教。”黎芙声音从后方传来。
音量不大,但很清晰,她念出列表中一大半的文件标题,嘴角极淡地扯了扯,“这些我都仅参与了资料整理,后续文书报告跟我没有关系,是统计的同事疏忽、还是系统错漏?”
钱律立马致电核对。
黎芙的带教是王勘,资深律师不管这些琐事,文件是手下另外一位中年级律师做的,统计时也是对方主动归到黎芙名下。挂断电话,钱律沉默两三秒,跟大家致歉。“首先感谢黎芙的坦诚,维护了考核公平,情况已经核实,这一次是带教组的流程失察,与任何实习生个人诚信无关,我会在下班前,依据更正后的数据,重新公布排名。另外,作为带教负责人,我将向管委会说明情况,为此次政漏负全责。”
散会后,实习生们往外涌。
史蒂文跟被淘汰的男生关系不错,安慰了他两句。而后在人群中,扬声不忿道:“真佩服有的人,不仅能找到中年级律师为自己干脏活,连带教都得替她背锅,今天要不是黄岐站起来质疑,还真让她给粘弄过去了,真想拿第一,干什么律师啊,进演艺圈不是更快。”黎芙转回身。
站定。
“有什么不满,你应该刚才就问,事后义气,一文不值。说实话,我对考核名次原本没什么兴趣,但你这么在意,好像我还真得上心些,才不辜负你对我的揣测。”
“从今天起,我会向王律申请跟大家做同样的任务、一样的案子,接受所有人的监督审视。“她平静环视所有人,目光最后定在史蒂文脸上,一字一句轻声放话。
“希望你别输的太难看。”
人走远了,剩下实习生们神情复杂。
苗秘书抱着文件路过,插了一句,“其实早上我就想说,黎芙的名额是管委会特别批准扩增的,不占用Headcount。”“就是说,她跟我们本来也不是竞争关系?"有人懊恼,“完了,这下把人得罪狠了。
“史蒂文,下次考核你有把握能赢吗?”
史蒂文轻蔑:“但凡评比公平公正,我总不能输给一个毕业空窗四年的本科生吧,她未免太自信了。”
黄岐猜:“也许她真有这个实力。”
“黄哥你说什么?”
有人没听清。
黄岐却没再说话。
脑海中却又回忆起刚浏览的几份文书,起码一半不在黎芙排除之列,可剩下那些同样保持了很高的水准。
大
下班回严家老宅。
黎芙在车库停车熄火,发现严叙已经在电梯入口等待。见面便打字告诉她:“警察来了。”
“查你的事?”
黎芙停下脚步,“上次做笔录,知道的我已经都告诉他们了,那晚你打给我的电话,除了一点进水的杂音,什么都听不到。你呢,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吗?”
严叙的记忆仍旧支离破碎,一片混沌。
但有两点他很清楚,“第一,我喝的酒不多,不该醉到那个程度,第二,我认为溺水不是意外,有人推了我。”
客厅里。
赵秘书陪两位警官在说话,梁姐被支使出门采买了。案子似乎没什么进展,黎芙自然不能把植物人的话直接转述,只好在接下来的谈话里侧面强调,她认为事故绝非意外,恳请警方加大侦查力度。送走警察。
赵秘书掏出密封袋,把走程序提前归还的物证交给黎芙,“这是严总的手机,进水修好了。严总一直不醒,我想着或许有派上用场的时候。”赵巍一走,黎芙随手扔还给严叙。
被他一爪子推回来。
“你先保管,放在我这儿没用。”
黎芙懒得多言,收了手机上楼洗澡。
她的胳膊还在延迟性肌肉酸痛,洗个头的功夫,歇了好几回。恒温浴缸就是让人很容易忽视时间,筋骨泡在温热的水里,像又回到母体,她闭着眼什么也不想干,忍不住整个地放空下滑,直到水没过鼻尖。“哗啦!”
水面炸开。
黎芙猛地睁眼。
严叙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他游入缸底扒拉开排水口,确定浴缸往外排水后,才湿淋淋起身,满脸怒容盯着她。
这次没有IPAD,不过黎芙认得出,那眼神在问她想干嘛。第一时间扯了一旁的浴巾盖上。
黎芙问:“你怎么进来了?”
“备用钥匙。”
严叙:“你洗澡时间快超过一小时了,敲门不应,我有理由怀疑你遇到了需要紧急干预的医疗情况。”
“能有什么事,大惊小怪。”
黎芙跨出浴缸,拉门示意他出去,“我要换衣服了,让梁姐给你吹毛。严叙没走。
他的目光落在黎芙手腕上,那处地方平日戴着表,皮肤比别的地方都白一些,纹了一行刺青。
黎芙注意到,立马背身,找到洗手台上的石英表迅速戴好。但他还是瞧见了。
那行模糊的字母,遮挡着一条狰狞的疤痕,缝过针。手腕上的伤,什么情况下才会有如此平整的切口?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黎家人为什么对黎芙这个昔日天骄的堕落无限纵容,这一瞬终于有了谜底。严叙的血液冷凝。
头脑空白几秒,才问:“什么时候的事?”而后就是愤怒。
尽管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愤怒,噼里啪啦触屏打字:“亏我从前觉得你还算聪明,你怎么能做这种荒唐事?你脑子呢?”“这个世界上能有谁值得你这么干!”
黎芙听不得这话由他来说,就好像他真的担心她、要她好似的。虚伪得厉害。
“我们的关系,好像没到可以谈论这些的程度。”她冷冷转回身,“提醒你严总,我们早就分手了,北方的麦子都收过四茬了,我怎么想怎么做,都是我的事,没必要向你交代。”黎芙的辩论技巧是严叙手把手教的。
他有一百种能赢黎芙的方式,但此时他一句也不想说。深深看她两眼,扭头出了卧室。
门敞着。
黎芙盯着它背影,走过去几步,关起来。
她觉得嘴巴有点苦。
或许是澡泡久了,走两步就有些乏力站不稳,扶着立式台灯缓了一会儿,眼前的黑晕才消散。情绪的余韵一阵阵涌来,像是吸饱水的海绵,沉重且潮湿,挤压得她呼吸困难,只想躲回被窝里。
这么想。
然后她也这么做了。
她觉得自己没出息。
明明都已经水泥封心断、断情绝爱,到头来还是会被严叙三言两语牵动情绪。怪她贪财了,偏要回b市,靠近严叙就是靠近痛苦,哪怕他现在是一条狗,也仍然拥有让她心心塞心堵的能力。
没事的。
没事的,黎芙,起码你还有钱。
她深呼吸几次,努力自我开导,有情绪波动正常,毕竟谈过那么多年恋爱,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严叙除外。
天不冷,但她裹着被子发抖。
上牙磕到下牙时,她想起身给自己倒杯白兰地,拔开瓶塞时,想到什么,又把杯子放了回去。
明天还要上班。
不能喝。
黎芙把酒瓶放回床头,用意志力克制着自己不再去看,遥控调高室温,盯着天花板排空意识企图自然入眠。
成瘾性的东西,戒断起来总是困难的,正翻来覆去酝酿睡意,卧室门又被敲响了。
黎芙顿了两秒,半坐起身。
“请进。”
是梁姐。
她带着严叙的狗窝和枕头玩具回来,脸上带着歉意和懊恼,“吵醒你了吗小芙?”
“也怪我疏忽,这两天没打扫,刚听见动静上楼看,才发现妞妞不知怎么溜进小叙总的主卧住下了,羽绒被撕开散得满地都是,墙面啊、床头柜、台灯罩什么的也都被砸坏了,房间可能需要重新装修。我想着妞妞在你面前挺乖的,还是把它送回来跟你睡,您能看着一些。”
她的状态有些闯祸后的焦虑不安。
毕竞严叙不能算一个好说话的雇主。
视线落后移。
雪橇犬稳稳挺立在她身后,毛发已经吹干了。眼神幽静,好像梁姐控诉的、拆家的罪魁祸首不是他一样。
回b市以来,黎芙确实观察到,严叙跑神时会被犬类天性影响,偶尔无意识做些小动作、搞些小破坏,但这么严重,好像还是头一回。想了想,她让梁姐把东西放下,“行,我看着它。”“诶?小芙你怎么头发都没吹就躺下了,我看你身体不是很好,这样会头痛感冒的。”
梁姐取来吹风机,黎芙说自己吹,手抬起来就碰倒了床头柜上的酒瓶。梁姐眼尖,瞧出她胳膊不便,没撒手,吹完了头发,又拿来精油给她按摩胳膊。“听赵秘书说,你在天台救了一个人。这细胳膊细腿的,怎么有那么大力气呢,别怕,我年轻时候学过推拿,按一按会好很多。”“嗯。”
黎芙把头埋进鹅绒枕头,不想看严叙在床头走动。梁姐手下一边使劲儿,一边闲聊,“其实我是真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在严家养萨摩耶,哈哈哈。”
“小叙回家那年,也就十一二岁吧,被他二叔养那条黑背扑倒过,手掌咬了对穿,皮开肉绽的,血流一地。老爷子发了好大脾气,从此不准任何人在家宠物,上次严悦小姐说他讨厌狗,我觉得比起讨厌,小叙更像是怕,路上遇到巴掌大的吉娃娃,都恨不得离三丈远,绕着走。所以啊,他能接受妞妞住在这儿,一定很喜欢你,才能做出这样的让步。”
黎芙:…
不同意能怎么着?除非他想流浪街头,被城管追得抱头鼠窜。严叙也觉得梁姐多嘴。
哪儿怕了?
当年被狗扑倒后,是他故意把手掌送到黑背嘴里的好吗!进门就送他下马威,忍气吞声绝非他秉性。事后也如他所料,手掌虽多了个血洞,但老爷子心有愧疚,提前划了部分股份到他名下,息事宁人。见黎芙不搭茬。
梁姐又道,“其实我从前就见过你的照片。你们分开那几年,有一次我把衣服送洗,掏兜看到你俩的合照,被他塞在身份证卡套夹层里。就那张、什么活动的后台,穿白衬衫那个,郎才女貌的,真是一对壁人。他还嘴硬,说是放进去以后忘了扔,后来也没见他扔呐。快三十了,好不容易和好,你搬来了吧,他出差到现在还不见人影,你说人怎么能别扭成这样,明明在乎的要死,偏偏要装得无所谓的样子。”
云盘里她删掉那张?
黎芙不知道严叙什么时候保存打印的,记忆里搜不出来。但她相信严叙是真忘了。
而且莫名想发笑。
梁姐像刚从豪门短剧里杀青回来的NPC王妈,忠心耿耿执行自己的使命,台词还是老经典那套:“少爷好久没那么笑过了。”“少爷竟然允许她靠近三米之内!”“谢天谢地,这宅子终于有点人气了。”一丁点儿异常,就能让她雷达狂响。
可惜题干全对,答案全错。
黎芙严重怀疑严叙赶走所有人,唯独留下梁姐管家,就是因为她心眼少得可怜。
严叙更是恨不得拿胶带把梁姐嘴巴封上。
平时也不见她这么多话,背地里这么能脑补。只是随后,瞥黎芙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颤一颤的,像在笑,心里莫名又一松。
行吧。
瞎说八道也可以,总归能让她转移注意力,别总想着什么割腕酗酒自伤的就好。
按了约摸四十来分钟。
梁姐听到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传来,悄摸收拾了托盘,轻手轻脚帮她盖上被子,关灯退出房间。
严叙却知道她在装睡。
肩颈的肌肉还绷着,不是她自然睡着时那种放松。他理解为黎芙不想跟他交流。
没关系。
雪橇犬轻巧地一跃,立在床头,刚伸出爪子要把人扒拉醒,黎芙翻身了。闭眼一巴掌呼在他脑袋上。
显然是恶意报复。
放在过去,这时候他的防御机制就该启动了,严叙不会容忍自己在任何关系中失权,包括被爱人冷落。
但今天,他没有被惹恼。
平静回正脑袋。
他打字:“疼吗?”
黎芙的笑容定住了。
背对着他,瘦削的肩胛在睡衣下起伏,很久没有回应。她想,严叙就是这样,明明残忍冷血,却依然能在内心心毫无触动的情况下,演出温柔体贴的模样。
记忆力好有时是一种诅咒。
因为这一瞬,她脑海一帧帧不受控地闪过许多过去的画面,最终停在分手时,被咔嚓带上的那扇门。
窗外开始下小雨,沙沙地落在窗檐。
这样昏暗的夜晚,思绪被白噪音过滤,缓缓沉降,她好像没有过去那么多激烈的情绪了,也能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麻木,没有情绪地回两句。“不疼,缝得及时,只是被医生教训了一顿。”确实不疼。
她是在医院割的,刚做完手术不久,点滴还有镇痛作用。黎母出去买饭了。
看见床头放着一把水果刀,她没想其他,只是鬼迷心窍地觉得,活着这件事,真累啊,说话累,思考累,掀开眼皮很累,家人照顾自己更累,要是大家者都能歇歇就好了。
回过神,暗红的血已经汩汨往外涌。
恰好那天黎母心神不宁,出门发现没拿饭盒,又折返病房。于是刚从手术间推出来,又给她送回了缝合室。医生一层层缝合肌腱、血管、筋膜,直到最后一层收尾,器械冷冷扔到盘里,他说:“你这一刀再重些,这只手将不能再精细操作,端不稳一杯水、感受不了冷热,何苦呢?这么漂亮的手腕,以后永远会桓着一条可怕的疤痕。别再他这样的傻事了,你该好好去看精神医生。”黎芙没有看精神医生。
她大学辅修过心理学相关课程,知道自己的症结在哪儿。但她确实也没再做过同样的事。
严叙嘴巴动了一下,但最终没发出音节。
沉默很久,低头打字。
“我派人查了当时的事,今晚收到邮件,他们告诉我,你朋友的死亡时间,是分手第三天,你告诉我,是我加剧了你的痛苦吗?”他观察着她的背影。
顿了顿,继续打,“如果有,我向你道歉,那不是我的本意。”黎芙心不在焉掀起被子盖住脸。
“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
“那刚刚呢?”
严叙再度确认,“浴缸里,你在想什么?你低血糖,那样很危险。”黎芙:“什么都没想,就是手酸了,把头发涮一涮。”“真的?”
“真的。”
她烦了,“我现在有正事要做,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而且,我还有父母,我再不孝顺,也不至于再叫她们心胆俱碎一次。”严叙不关心她的正事。
盯着她说话时脖颈上的脉搏起伏,像一株荏弱的苗,随时能被外力摧折。他放轻呼吸,很想把脸贴近,真切感受一下它的跳动。毕竞这世上,差一点就没有黎芙了。
分手,和分手后她死了。
两者天差地别,前者只不过令他不适,尚能忍受,后者……万幸。他打字,想再引着她聊点什么,没营养的话也好,能让他感受到她还鲜活地存在。
犹豫几秒,终是按下熄屏键。
无声挨近她枕头躺下。
犬类嗅觉灵敏,他能清晰闻见黎芙入睡后,皮肤散发的荷尔蒙味道,宁静、温暖的,混着洗发液的柚子香气。
让人心心安。
黎芙说得笃定,但他还是打定主意,天亮就发邮件,叫装修公司来把浴缸拆了,杜绝危险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