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chapter 19

澡没泡上,酒不能喝，睡眠不好，还得早起上班。牛马的怨气持续到中午第一顿饭,才算消散。黎芙在写字楼夹缝里，发现一家卖牛肉汤粉的老店，骨汤浓郁,热气腾腾，一大碗下肚，额头冒汗，毛孔舒展。

梁姐做饭偏好富人吃那些清淡少盐的东西，几口吃完，上吊都没力气了。黎芙自己吃的高兴，也不忘给外面的安保团队每人点个大碗，反正刷严叙的卡。

巴掌大的小店里瞬间挤爆。

老板又在外头铺了张小方桌，才算勉强把人都装下。小电视挂在墙上，正播财经新闻。

【备受市场关注的蓝海创投剥离案突发变数，本台记者获悉，因蓝海创投高管、核心财务负责人突发心梗入院，原定于本周启动的第三方财务审计被迫搁置，多家意向收购的私募基金谈判陷入僵局。业内认为，如审计长期搁置，可能导致收购方重新评估交易价值……）

仰头看得脖颈酸。

黎芙起身结账。

为感谢大客户的光临，会来事的老板，还特别赠送了一只卤鹅腿,，打包让她带走当下午茶。

黎芙拎着卤鹅腿,直接去了A塔。

赵秘书从医院回来,刚进食堂，听说黎芙到了，赶紧抹嘴要来接人。被黎芙劝住。

“你慢慢吃，没那么着急。”

身为一个合格的大秘，怎么能让未来老板等待？赵巍三两口扒完了饭，偏偏对面的狗太子动作不紧不慢。食堂专门给它开小灶做的无盐牛排、三文鱼和烤有机时蔬，它不仅要站在凳子上，系餐巾姿态优雅地吃，连咀嚼都不会发出一点声音。可以说是非常有教养了。

赵巍频频看表着急。

它慢条斯理抬爪，敲两下桌子，下巴示意他去把窗口鲜榨好的蔬菜汁端过来。

苍天啊。

朝夕相处这些日子，他也算从一条狗的身上，感受到了什么是讨人厌的具象化。简直是个活爹，难搞程度跟他前老板如出一辙。黎芙这边自己刷卡，乘员工电梯上楼。

发现轿厢的铭牌上，已经更换了维保企业。似乎见她盯的时间太长，隔壁一个格子衬衫标准T男打扮的小哥主动搭话。“你也注意到内网公告了吧？我听小道消息说，之前的维保企业出了纰漏，把严总老婆关在总裁专用梯里好几个小时，咱们严总冲冠一怒为红颜，法务直接把人公司起诉了，当时负责的采购经理估计都得进去唱铁窗泪。”“这传的也太离谱了吧。”

黎芙忍俊不禁，见男生灼灼盯着自己，补充半句：“…不是关了半个钟头？”“是吧？你听说的版本比我准确。”

男生笑起来，“认识一下，我叫林琪，互娱事业部，写代码的，我一直在这边换乘，都没在电梯里遇到过你……”

他根据楼层猜测：“你是总办今年校招新来的吧？”黎芙嗯哼应付。

没答也没否认，毕竟谁都喜欢被夸年轻，只是在对方约咖啡的时候，开口拒绝了。

视线从他工牌收回。

职级不错，所以人也很有勇气。

等有一天严叙醒了，或许她该考虑找这类型的对象结婚，三姑六姨挑不出毛病，黎母也应该很满意。

还没到上班时间。

总办没午休的一群美女白领，聚在大厅靠窗的位置吃点心。黎芙挑了个不远处背对的沙发，刚把卤鹅腿放下，又又又听到自己相关的八卦。

“…我听说田总监那天从办公室出来，请假到现在，都没来上班。”“正宫娘娘是有点子战斗力在身上的。”

“可不，说起来也惨，田总监想要什么样的工作没有，无名无分跟在严总身边这几年，现在突然冒出个正牌嫂子，兵败如山倒，能不着急上火吗？”“等等。”

有人突然颤声，“你们看那个人，像不像严总老婆？”“淦！吓我一跳。”

旁边人捶她，“严总老婆是漂染的粉头发，人是黑头发，再说严总老婆能打包富强卤烧鹅？”

“网上营销号把严总写成个恋爱脑，我实在想象不出来，你们信吗？”“我也觉得不可能，但凡跟他工作过一天呢。”“要我判断，谁摊上咱严总这种男人当老公，也怪倒霉的，所有感情都只是他野心的调剂，眼睛里只有他自己。”

“我上月整理前台杂物间，发现前任未婚妻闪送到公司的包裹，围巾啊、手工饼干巧克力什么的，连盒都没拆，都过期几年了。”“哈哈哈很有画面感了，未婚妻和他分享生活聊半天，他烦得直掏耳朵，田总监冲他撒娇心情不好emo了，他说公司有EAP心理咨询热线，以后老婆推进产房快生了，发微信喊老公好痛，他回：你忍一下，老公在开会。”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响起。

余音还未落尽。

筱安从办公室一路小跑出来，迎到跟前，“黎董，实在抱歉，我刚刚才接到赵秘的电话，文件都已经准备好了，您到里面稍坐。”几人的笑容僵在脸上，茶点一丢，战战兢兢站起来。“黎、黎董，您您刚……”

“我是有点子战斗力在身上的。”

黎芙今天的工装，恰好是无袖修身针织衫，接话时抬手，故意露了一下她秀气的肱二头肌。

似笑非笑间露出牙齿，更是唬得人心惊肉跳、魂飞魄散。筱安不用问，只瞧她们一个个惊弓之鸟似的，也明白发生什么了。“你们啊！”

她面色一沉，转头对黎芙道歉：“黎董，是我失职没把人管好，我认责。接下来我一定严肃处理，大力整顿。本周内我和在场所有人都会上传检讨报告，申请扣除月底绩效，以后绝不再出现类似问题。”“那行吧。”

黎芙这才戴上墨镜，沿着她请的方向往里走。虽是被罚了，但事情能扣点钱当场揭过，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娘娘还挺宽宏的。”

“还说？差点被你害死，头发颜色就不能染？那么有辨识度一个人，你也能认错！”

“我坐那角度，看得见脸吗我？”

虽然只是代理签字。

但黎芙法学院出身，这方面很敏感，为免以后给自己惹出不必要的麻烦，落笔前都习惯性都检查一遍。

文件还没看完，手机振动了。

严叙的手机。

短信提示她刚漏接了两通电话。

由于赵秘书提前设置，所有拨进的号都会收到“暂时无法接通”提示，贴合总裁在海外出差的背景，在更有效的办法出现之前，严叙所有的回复都只能通过邮件和短信发出。

但这两通电话有点特殊。

是蒋道铭拨来的。

赵秘书终于在这时候牵着狗太子回来，聊了两三句，黎芙便打发他出去。门反锁后，手机扔给严叙自己看。

她则翘起二郎腿，“集团高层基本都知道你在出差，电话无法接通，他之前不找，偏偏这时候打来，还连拨两次，这是试探吧？看来他已经开始怀疑你出事了。”

严叙回：“你好像很关心姓蒋的事。”

黎芙坦然，“不是你说的吗？现在我们是一体的，要我配合赵秘书维持集团事务安稳，很明显，他就是那个最大的不安稳因素。”严叙定定盯着她。

几秒后才移开视线，打字：“我想起一些昏迷前的记忆了。”黎芙身形不由前倾。

“想起什么？”

“赢和酒店顶楼一共两间套房，早上我收到邮件，说蓝海创投预定了我隔壁那间，用于商务接待。”

“我觉得很不对劲。回来路上想了一路，直到刚脑子里才有画面闪过。那天宴会开始前，我把一份对蓝海创投至关重要的机密文件，锁进了酒店顶楼长包房保险柜。”

黎芙问：“什么样的机密文件？”

“刚拿到手没来及细看，只大致扫了一遍，但肯定能解决蓝海创投审计搁置的问题，让那位装病进CCU的财务高管，心甘情愿归岗，老实配合尽调。”严叙告知她现状：“这些事单看，都没什么值得在意的，但结合刚才那两通电话，我猜，蒋道铭大概率知道我出事了，而且极有可能知晓了那份文件的存在。”

“你得去赢和酒店走一趟了。”

宋知由说他做事不讲规矩。

连严叙都敬他是个狠角色。

跟这样的恐怖人物打交道，怕不是嫌命长。黎芙分明有很多的借口退缩推拒，但这一次。

黎芙不想再退。

她也有必须要完成的事。

大

律所的工作多得要死。

黎芙不愿意请假，话都放出去了，她不想再给那几个实习生小崽子机会逼逼叨叨。

直到晚上八点，忙碌了一天的黎师傅，才精疲力尽搭乘老覃的车，去酒店赶场。

没有赵秘书陪同。

大秘受她委托，正拉着包括蒋道铭在内的一帮高管，在总部加班开会。而且出师不利。

刚下车，她就被酒店服务人员堵在了大门口。赢和是一家宠物不友好豪华酒店，不让狗进。黎芙唏嘘。

昔日的赢和掌舵人，现在没她帮助，连自家酒店门槛都迈不进去。真是风水轮流转、喜闻乐见、大快人心。

她看够了热闹。

才在门童说出更多的对不起之前，掏出顶层总统套房房卡，又在门童鞠躬说对不起之前，打电话给提前联系好的大堂经理。经理很快小跑到场，亲自牵过狗，在前带路。一路上，还热情赞美严叙威风凛凛，毛发提亮丝滑。黎芙不动声色与他聊天，打听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事。套间在严叙出事后短暂地封锁过一夜。

警方完成勘察取证，很快解除了封锁，在赵秘书的严防死守下，包括经理在内的多数酒店高层，都不清楚当夜发生了什么。总统套房打开，黎芙呼吸先一屏。

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际线起伏的轮廓。

挑高深而阔，巨大的水晶吊灯安静垂坠。

要不是看这儿险些死了人不吉利，她今晚就能把行李连夜搬来，管他植物人什么时候醒，住够本再说。

黎芙还在这碰碰、那儿摸摸地四处参观。

严叙提醒：“先办正事。”

开保险柜是正事。

黎芙搓手，拿着严叙给的一长串保险柜密码，输入了一遍、两遍、三遍直到柜子都快自动上锁发出警报了，还是没能打开。“怎么回事？你密码忘了？”

严叙盯着保险柜底，摇头。

“没有那么简单。”

黎芙跟着他视线，趴下来扒拉羊毛地毯，有一处并不明显的磨损痕迹，像是重物被人拖拽出来刮到了。

眼睛凑近，打着手机灯再往里看，固定保险柜的螺丝孔似乎也被人动过，指腹一擦，有漆面掉落的痕迹。

“你这保险柜，该不会是被人移走掉包了吧？还总统套房呢，都什么安保质量？”

黎芙生气直起身：“本来加班就烦，白跑一趟更烦了。”严叙依旧冷静分析。

“楼道有监控，保险柜有定位和防破坏警报，定位精度误差是15米，柜子肯定还在附近，暴力破开会惊动酒店安保，我没有收到开柜提醒，这么短的时间，他应该还在想办法。”

至于在哪儿……

两人同时把目光落到了同一个方向。

“文件绝不能落到蒋道铭手里。"严叙打字。“道理我都懂，但你该不会是想让我从这百米高楼的露台上，爬过去人家房间偷吧？”

两个套房之间的露台，约有近两米的间隔，连接露台的装饰性外沿，虽然足够她单脚踩上去，但牢不牢固完全听天由命。往下看一眼，都够人喝一壶的。

大风刮来，推得黎芙倒退一步，大耳瓜子狠狠扇他脑门上，“你不愧是狗啊你！好歹毒的心肠。”

严叙闭眼。

深吸口气，把头回正。

嘴角看着像在笑，但皮肉纹丝不动，一字一句敲平板上：“能不能等我把字打完？”

“你说。”

黎芙抱臂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严叙：“酒店有我的人，可以刷房卡，昨天接到通知后，已经提前结束出差返程，以防他赶不上，你现在打电话，请华哥先带安全绳上来。”安保团队一起进酒店目标太大，黎芙让他们都等在楼下。闻言。

她也噎住了，静默两秒。

马上又振振有词：“谁让你磨磨蹭蹭，这么慢的手速你怪得了谁？”通知华哥去找安全绳。

黎芙挂断电话，才发现漏看了赵秘书会议中途发来的信息一一【糟糕，蒋道铭找借口强行离席了。】

【很匆忙，像是有急事。】

时间是十三分钟前。

算算时间。

蒋道铭离席时，她拿着房卡刚踏进大堂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