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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chapter 23

黎芙不畏惧和他决裂冲突。

她已经不是22岁。

喜欢的人皱一下眉、叹一口气,都要调动神经解读信号,然后心拧成一团,辗转反侧、斤斤计较。

至暗时刻已经过去了。

她花了太多时间,才把那些记忆收拾妥当,扫进角落生尘,不再期待,不再幻想。

事到如今,她唯一怕的,只有严叙收起傲慢、表现得好像还在乎的样子,又来惊扰她的平静。

路过护士站。

还是那位嫉恶如仇的小护士,背着身正交班签字。一边签一边吐槽。

“……我真是理解不了,你说什么样的人,会在男友病情危急的时候,赶到医院第一件事是洗澡啊。清早起来,又给狗洗一个多小时,自己男朋友躺那儿,我都没见她拧过一块帕子给擦擦脸。严总真可怜,那么久了,只有听到女朋友说话的时候有点反应,可惜别人家属天天陪在床前,她却压根都不见人影。”“看来你很关心他。”

黎芙接过话茬。

“还好吧,那不是……

小护士下意识否认,转身看清来人,吓得左脚绊右脚,险些摔倒。之前被护士长训完,她已经努力收敛,只敢在下夜班前跟同事小声叨叨,哪料又被黎芙听个正着,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是个合格的女朋友。”黎芙对着玻璃门擦唇膏。

“等严叙醒了,我会一字不漏转达,让他好好感谢您专业的照护,以及额外的关心。昏迷这么久,都没给他擦过一次脸,实在太不应该了。他要是想分开,我一定爽快成全,就此放手。”

合盖扔进包。

她慢条斯理道,“就是不知道,你们护士长是不是也赞同我们的想法,认可你对病人家属的评断。”

小护士一抬头。

护士长俨然正站在走廊不远处,脸上乌云密布。“黎小姐,我马上把她调离严总的医疗团队,安排更资深的护士接手。“她疾步过来,向黎芙道歉。

小护士一听这话,立刻慌了。

“不要韩老师,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接受任何批评处罚,您别把我调走,我以后一定警醒,保持和病人之间的距离,谨遵职业操守。”见护士长无动于衷。

她忙又转过身鞠躬,“对不起,黎小姐,对不起,我不该议论你!”话里甚至带上哭腔。

又一个被男人皮囊光环迷惑的无知小女孩。黎芙叹气。

“算了。”

她兴意阑珊,“治疗保密要紧,省了节外生枝,她想留就留下吧。”大

这一耽误。

抵达律所打卡,就迟了两分钟。

同事们已经陆续踏进会议室。

黎芙匆匆放下大衣,带上电脑,一起进门。这是实习以来,她正式接触的第一个案子。一位国内知名人士被控受贿,证据严丝合缝,但被告人坚决否认罪行。家属开掉了原本准备做轻罪辩护的律师,找到新一律所。带教律师给的课题,是出具一份初步的法律意见文书,并上台陈述核心思路。

允许独立完成,或两两组队。

由于案件材料过于复杂,大多数人选择了双人模式,单打独斗的就两个,黄岐和黎芙。

黄岐是实力强劲,所以自信。

黎芙嘛,单纯是大家怕被拖累,没人敢邀请她。她这几天加班也是为这。

案卷太多,一个人光是粗略看一遍都花了好几天,看得头晕眼花。会议室上首。

诉讼组几位有空档的资深律师都过来参与点评,只等实习生们陈述结束,给出自己的判断。

采纳的陈述加分,驳回则不得分。

宣布完规则。

很快进入正题。

在场都是名校出身的学霸,即便选取的突破口不同,也都有自己的长处,包括史蒂文。

他准备充足。

脱稿上台表达流畅,志得意满。

几位带教律师很欣赏他的自信,听完纷纷点头。史蒂文组不仅找到了证人口供的重大取证瑕疵,关于受贿数额的重新认定、检方几处指控事实不清,也得到了律师们的多数采纳。中场十分钟茶歇。

已经汇报过的实习生聚在茶水间,讨论起本轮赢面最大的小组。“我猜史蒂文应该就是最高分了,他那天当众放了话,不赢很难说得过去啊。”

“我也投他,他们组这周每天梳理证据到凌晨,昨晚直接没回家,我早上到时候,他就趴办公桌上睡了一会儿,洗漱完直接来会议室了,太拼太卷了。”“可怜VIP大小姐这次真的公开处刑了哈哈,没人跟她一组,连汇报都得自己上。你那天听见没,她说,希望史蒂文输得别太难看。”“一会儿上去说话卡壳,估计带教律师又得跟鼓励幼儿园小朋友似的,给她加油。”

下半场。

第一位上台的就是黄岐。

评委们的笑容都非常慈爱。黄岐本科时就有在检察院实习的经历,很了解控方思路,他将单一重罪重新拆解为多个轻罪、违规问题。五六分钟的汇报结束,台下掌声热烈。

连王勘都出口夸他法律功底深厚,得分与史蒂文组打了个平手。“这算谁赢?”

“黄岐吧,他1V2还能拿到相同的比分,这周肯定又是他第一。”黎芙抽的签靠后。

从洗手间回来,估摸着差不多该自己上台了,她开始做最后准备。这一检查。

文件下拉,心跳漏了半拍。

昨天放在电脑桌面的法律意见文书,莫名其妙变成了未经修订的版本,前两页没有异常,后半部分却几乎只能算个草稿。就连厘清案情的PPT,也被空白的模板覆盖,本地所有的备份记录中均无法找回。鼠标一顿。

抬头,上一组实习生发言已进入尾声。

约摸看她神情不太对,詹娜凑近小声问:“出什么事了?”“有人动了我的电脑。”

“什么?”

詹娜差点惊呼出声,“文件也被动了?那你怎么办?”“无所谓,我有备份。”

黎芙快速登录系统网盘,重新下载打印。

神情看上去依旧从容,实际指尖都绷得稍微有点抖了,余光还不忘观察在场所有人的表情动作,排查嫌疑人。

昨天下班前,所有实习生被通知,到阶梯教室培训。她基本可以确定,问题出在那个时间段。

黎芙的备份当然不止一处。

但多数实习生实力差距很小,在如此紧张激烈的竞争环境中,所有微小的错误,都能把人心态搞砸。

动手脚的人显然也清楚这点。

忘了备份最好,有备份也没关系,只要她的情绪起伏影响到上台发挥,对方目的就已经达成。

开放式工位区域没有监控。

黎芙的工位又靠窗隐蔽,这绊子使得简直神不知鬼不觉。事后但凡她抱怨,说不定还会被人当作自导自演,给自己输了找台阶下。毕竟谁会冒着风险干这么无聊的事情呢?

黎芙脑子里千回百转。

实际时间只过去了一瞬,很快带教律师念到她的名字。在所有人的注视中。

她起立。

将刚刚打印出来,还热乎的纸质文件,交到各位律师手上,然后开始自己的汇报。

课题给的时间非常紧迫,案卷却达一百多本,内容也很凌乱纷繁,所有人基本都只挑着重点那几本整理。

黎芙起初也这么干。

可研究过后,她还是花时间把一百多本都大致通览了一遍。“我的结论是:当事人无罪。”

投影上。

她向众人展示自己所做的图表。

初看这个案子,被告的犯罪事实似乎确实板上钉钉。但抛开第一感觉。

画图把一百多本案卷里所有人关系,前后供述、证人证言、事件地点,资金流向、按照历年当事人升迁调动轨迹和时间线制表对比后,洞穿迷雾,一团麻顿时明了。

“……综上所述,大量的口供、证人证言相互矛盾,时间线错位、因果倒置,且没有任何证据支持被告人利用职权,为“数位行贿人"谋取利益的事实,这足够彻底瓦解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的基本条件,检方对其犯罪指控完全无法自圆其说,亦不能成立。”

她的发言自始至终平稳冷静,吐字清晰,掷地有声。大多数人对黎芙的印象,还保留在刚入所那会儿,粉头发很像爱豆,玩票性质的实习生,借律所的光环镀金、做个网红账号、进军娱乐圈什么的,一看就不可能坚持太久。

但今天,她的黑发马尾高高扎在脑后,穿着律政风的修身西服套裙,纤细高挑,漂亮的脸上嘴巴一开一合,内容听没听清不好说,气场绝对是出来了。评委席的律师全员举手通过。

黎芙成为了全场第一个拿到满分的实习生。“你做的非常好,超乎我的想象。这个案子,如果没有把案卷研究到最细致,很难发现这些问题,谢谢你为我节省了大量的时间,图表记得抄送我一份,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很想邀请你参与之后的办案流程。”主办本案的刑辩律师不吝赞美。

“前面的方案,本质上还是做轻罪辩护的思路,你把局面打开了。律师的职责,是忠实于当事人以及当事人的意志。看来,当年在金利实习,你确实学到了不少。我想,等今年实习考核结束,无论你有没有留在新一,我都愿意给你写一封很棒的推荐信。”

王勘忙道:“你这就明目张胆抢人了,这可不行,黎芙是我带的,夸奖可以,其他休想。”

台下实习生们有人艳羡。

有人错愕。

散会后。

史蒂夫像战败的公鸡,大受打击。

旁边男生拍拍他肩膀,“唉…你也别太放在心上,那么多案卷和庞大的工作量,我就不信黎芙一个人能搞定,肯定请外援了,你输得也不算冤枉。”“对啊,习惯就好,毕竟人脉也算是实力的一种。”“承认别人厉害很难吗?”

詹娜实在听不下去,“她看案卷确实就是一目十行很快啊,黎芙基本不会把工作带回家,所有的进度都是在周边人眼皮子底下完成,这还有什么好议论的?男子汉大丈夫,能不能输得起。”

男人脸上发窘。

“你帮她说话,人家又听不到,听到了也不一定领你的情。”詹娜脸上没了平日一贯的笑意,僵着脸收拾电脑起身。“不需要谁领情,我只平等尊重每一个有能力的人。”大

评比刚结束。

王勘就把黎芙叫到办公室,聊之前那桩性侵案。警方已经立案,但毕竞是黎芙救下来的人,也是她慷慨解囊付的律师费,王勘很愿意带她参与其中,积累经验。

换作别的实习生求之不得有这样的机会。

黎芙却拒绝了他的好意。

面试那天,她没有撒谎。

从小镇走到b市,作为学霸她一路也算顺风顺水,唯独四年前那桩性侵案,是她一生最大的滑铁卢。

直接把黎芙的骄傲自信碾进泥里。

她的大脑至今仍会闪回,当年在法庭,被裴永章实力压制得六神无主、方寸大乱的样子。

他极快地诱导式提问,问完一句便狡猾地收住,永远踩在过限的临界点上,得到自己想要的内容。

等她意识到,该提出反对,他已经问完了。自始至终,黎芙的手脚一直在抖,声音也颤。完全跟不上节奏。

那样恐怖的压迫感,一遍遍将她拖拽回记忆中处刑。她重新想象,反复推演。

但哪怕记得裴永章每一句话、每一处停顿,再来一次,她也依然确定自己无法应对。

这就是她宁愿当前台,也不再做律师的原因。她恐惧一切相似的案件,恐惧法庭。

宁愿做个逃兵。

到底是久违的第一名。

应该好好庆祝。

中午。

黎芙刷严叙的卡,在对面的黑珍珠餐厅,给自己点了个小蛋糕。不巧,还正好撞见了严悦一行人。

远远看见她,严悦跟猫见了老鼠似的,忙不迭转身要走。黎芙抬手招呼,“还没点餐,怎么就着急走呢,一起吃啊严悦?”自上回说坏话被抓个正着,被迫把黎芙拉进群聊后,几人怕真受报复,不敢堂而皇之地死群,每天都跟上班一样,绞尽脑汁想几句梗发群里,大家一起表演哈哈哈。

黎芙得空还跟皇帝批奏折似地互动几句。

搞得大家战战兢兢,生怕哪句对不上,被发现新拉了另外的群。“嫂嫂你也在啊。”

严悦挤出笑容,垂头丧气带着一群小姐妹,过来落座。余光瞥见黎芙的卡包,眼珠瞬间瞪大,“你到底怎么办到的嫂子?!我哥竟然连他的主卡都给你用了!”

“主卡怎么了?”

黎芙轻描淡写铺餐巾。

严悦恼恨:“之前我想做工作室,找他借钱周转,他只把副卡借我刷了八万块,还让赵秘书准备借款协议,利息收得比银行还高。对我们这些妹妹弟弟那么小气,对老婆竞然那么大方,气死我了这个死恋爱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