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chapter 26

被她毫无征兆的直率击中。

男人错愕在原地。

“我就随口一说。”

见情势有点超出预料，黎芙强行把话掰回来，“跟你开玩笑呢，让严叙知道你现在的反应，他肯定多想，兄弟都没得做了，他跟你没完，哈哈哈哈。”宋知由非但没踩她递出的梯子。

反而认真解释，“很早之前，我想过要怎么跟你表白，但应该不是这样仓促的晚上，这么草率的马路边，黎芙，你真的每次都出人意料，但你猜得对。”他顿了顿，“我喜欢你。”

“阿叙知道也没关系，这是事实，大不了我丢掉这份工作。”直球击来。

这次换黎芙难以应对了。

思忖片刻,她问，“你喜欢我什么呢？”

这一句她回复过很多人。

基本等同于拒绝，转来转去，答案无非是那几个错误模板，她并不觉得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句话，交往不多的异性的喜欢，能有多深刻。过往的经历告诉她，美好的皮囊,往往才是筛选真心的最大阻碍。但宋知由的回答，有点超出她意料。

他认识她，,在她谈恋爱之前。

某个周五，她把于清带进京大图书馆刷自习。当晚，于清二手电脑坏了，又急着交作业，黎芙从隔壁桌，随便拽了个看上去就很懂电脑的人过来帮忙。结果电脑不但没修好。

还彻底开不了机了。

这个倒霉蛋就是宋知由。

他一直道歉，非要负责电脑后续修理费。

黎芙都被他好欺负的程度惊呆了，笑起来道，“你这样很像日式RPG游戏里的NPC歙，顾客问半天什么都不买走掉了，你还冲人背影道歉，说真对不起，没有您需要的东西。没关系、真没关系，电脑本来就有问题，不关你的事。”最后。

还是宋知由找计算机系的同学帮忙，替于清重装了系统，曲线救国先加上了闺蜜的联系方式。

那段日子，他下决心，先换掉了黑框眼镜，又剪短了保持十几年及眉宅男发型，但再见时，黎芙已经站在严叙身侧，被他牵着手，出现在朋友聚会中。几米之隔。

但已经是一生最遥远的距离。

父亲从小教他不可以抢严叙的东西，无论是食物、玩具、还是第一名。现在，也包括他喜欢的女孩子。

大学四年。

他的青春有太多的记忆和她相关，但在黎芙的视角里，他从来只是故事的背景板。

“…其实你不用感觉负担，喜欢你是我的选择，说这些，不是为了得到答案，只是给当年的我，一次诚实的机会。”他轻声说道。黎芙竟有些不忍。

毕竟她心里清楚，跟谁谈，她都不会想再跟严叙身边的人扯上关系。手机发了疯似的在兜里震个不停。

黎芙先前瞥过，都是严叙发的信息，也就按了静音懒得点开，直到这会儿，来电显示换了赵巍的名字，她疑惑接起电话。“黎董，网上的舆情您看到了吗？您先别着急，对方肯定花大价钱买水军了，我这边正召集公关部商讨应对办法，现在派车过来……舆情？

审计顺利推进，蒋道铭出手了？

黎芙挂断。

打开各大社交平台，果然，都不用搜索，热搜热榜已经被关键词挤爆一一#严叙妻子被爆无缝衔接，前任订婚照曝光##赢和集团总裁婚前协议未签#

#严叙携妻入董事会疑被绿#

一组十来张照片，挑的都是两人站位距离最近、有牵手或揽肩，关系最近那几张。

画面唯一的高光。

黎芙的脸蛋，倒是记得给她打了马赛克，不过也不影响，评论区网友把前段时间网上流传的学生照、侧颜照PO过来。评论区同样炸了锅。

【婚前一个月刚和别人订婚，还能一边哄着旧爱领证把自己抬上桌，姐们儿这波操作牛B。】

【不说了，开班吧，这俩男的也太惨了，简直被黎姐玩弄于股掌间。】【一个月前的订婚照都流出来了，锤的不能再锤，还疑似啥呀，我就想知道，照片里那备胎前未婚夫现在什么心情。】【如果有时间线重合，这种情况能起诉诈骗吗?】【我赢和就职的同学说，她在董事会乱来，排除异己，很多高层都有不满。】

词条里点赞最高的，是几十万粉的网红白富美，紧跟热点发了一条。【天道好轮回，男人最大的报应，就是回旋镖扎自己身上，当年辜负未婚妻，退婚不算还步步紧逼，把人家里打压成那样，到头来自己被真爱背刺，给钱给爱给信任，然后成全网笑柄，哈哈。只是可惜了前未婚妻，真千金大小姐，多少人的白月光，输就输在太单纯善良，没有现任弯弯绕绕的心思。】博主的发言之后，很快又带起新词条。

#全网都在心疼总裁只有我在心疼千金女配##他丢了唯一不带算计爱他的人#

网友顺着博主关注，摸到叶从心的账号，保存了她许多高清近照，美貌依旧。再往下，连那张跟严叙在东京塔并肩的合影，都被挖掘出来到处扩散。【这么远的照片都翻出来了，那会儿他俩已经在一起了吗？黎姐不会又插这段时间线里了吧？】

【说不好，捞女哪有道德可言。】

【楼上屁股别太歪，媚富也不是这个媚法，严叙和现任是校园恋爱，时间线有重合，要骂也该骂男人吧。】

宋知由送她回公寓。

停车后，担心道，“真的不用我送你去公司吗？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告诉我。”

黎芙摇头。

“没事的，赵秘书已经派车了，我想先上楼洗个澡。”宋知由不放心，“那我送你上去一一”

“真没事。”

漩涡中心，黎芙仍能笑得出来，“现在的场面还能应对，要再被人拍到我俩这会儿的照片，那可就彻底没招了。”

路灯下。

男女的说笑道别。

严叙伫立落地窗前，夜幕映出它黑沉的眼睛，无声凝视着她眉尾漾开，口型开合。

直到黎芙若有所感，猛地抬头望来一一

公寓客厅灯没开。

落地窗上只映出城市霓虹灯的流光，冷冰冰的。但她隐约猜到。

严叙过来了。

密码门锁打开，梁姐正在厨房煮银耳汤。

见她进门，忙给她盛一碗，“小芙你总算回来了，妞妞非要找你，家里你给它买那说话按钮，录了"小芙′那个，这些天都快被它给摁坏了，一直一直摁。我说你上班忙嘛，不好打扰你，今天实在是哄不乖了，家里被它闹得一片狼藉，诶……妞妞呢？”

梁姐左右张望，“刚还在客厅呢，又去哪里闯祸了。”“我去找。”

黎芙把碗放桌上。

径直朝卧室走，门一推，严叙果然就在窗边。寂静的冰层在空气中蔓延。

“爽了？”

最终是严叙先打破沉默，“把我劈头盖脸一顿数落，然后扭头就走，发给你的信息一条没看吧，你告诉我，这几天你睡得着吗？”黎芙扔下包。

背过身找浴袍，“睡觉有什么难的，工作忙累了，回家倒床上闭眼不就行了。”

“我睡不着。”

严叙喉咙滚动，视线锁死她背影，“结局不好，不代表过程都是坏的，我们的过去的感情，不该被你全盘否定。”

黎芙怠惰道：“我不想跟你争论，都是过去的事了，没有意义。”“不可以。”

严叙鲜少那么固执，下颌绷紧打字，“因为你的控诉让我不能平静。”“我是当了那个说结束的恶人，可你敢发誓，分手之前，你不累吗？维存我们关系的，究竟是你的感情还是惰性？未来横着太多阻碍，哪怕当下我咬牙和你结婚，你就能开心起来？”

“你不会的黎芙。”

他的了然中，带着烦闷焦躁以及不易察觉的酸楚，冷冷下结论，“你一样会恨我。”

那时候的赢和不属于他，老爷子还活着，严宅是一个能将活人吞噬的地方。倘若两人执意孤行，黎芙需要付出太大的代价，他不相信这世上，有谁能真的长久地为爱无怨无悔，何况他们当时的感情状态，本就是一艘漏水的船，经不起透支和风雨。

他父母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相互仇视怨怼，咒对方去死，然后也如愿都死得很早。在这样病态的环境中长大，严叙清楚自己是个多么糟糕的伴侣，冷漠自私，疑心病重，患得患失。

如果更自私一点，他其实可以不计后果把黎芙绑在身边，但在当年，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大的善事之一，就是愿意放她一条生路，以黎芙的聪明才智，她能过得很好，也能轻易找到一个真正珍视她的人。他不想等黎芙望向他的眼睛里，光亮熄灭，只剩怨怼。分开了。

起码还能为彼此保留一些美好、体面的记忆。他只是没有料中。

后来发生的不幸。

重逢到现在，黎芙总在和他拧着来，她满腹怨怒倾泻后转身就走，他被困在这躯壳，被动窝囊无奈地接受所有，辩白反击全都堵在喉咙里，连牢骚都无发泄。

他清醒意识到，脖颈上那根线，又一次被黎芙攥在了手里，情绪被她操控牵动。

更可怕的是，他现在彻底失去主动权，只是一条狗。“确实很爽。”

黎芙突然轻笑一声。

转过来身来，“原来这就是你当年的感觉啊。随心所欲拉开距离，忽视对方需求，漠视对方情绪，把权力握在手里，看别人焦灼内耗自我怀疑。才几天而已，你也会受不了吗？可我这不过是一一”“有样学样。”

严叙预判了她的台词，接着道，“玩够了吗黎芙？报复我能让你痛快的话，可以。但你自己的死活，也无关紧要吗，蒋道铭的恐吓信发了一周，你让我现在才知情。”

“不激怒他出手，怎么看清他有多少筹码。“黎芙不以为意。她平静地卸妆洗澡。

吹干头发再出浴室，司机老覃已经到楼下。赵巍汇报：“……热搜已经在往下撤了，法务部起草了律师函，先发给点赞转发量最大那几个营销号。业内说有两拨人在买水军，一边是蒋总，另一边分析下来，我认为应该是叶家，朝阳集团近几年的项目口碑都很差，也趁此机会打一波同情牌。对了黎董，严总朋友圈的照片，是您发布的吗？由当事人自己澄清，这办法很好，截图已经开始扩散，只要严总坚定站你这边，比再多的文字都有说服力。”

黎芙接过ipad。

网友传播的截图里，严叙微信发布了十年来第一条朋友圈。照片角度是从他身后捕捉的，摄入了他穿西服的背影和三分之一侧脸，与剧场的暗夜融入在一起，但仔细看，还是能发现他的目光正专注落在聚光灯中央黎芙在报幕。

这张图片，她确认自己从未见过。

之前翻他手机也没有，不知道又是哪个角落旮旯里翻出来的。不过身上穿的白色法式缎面裙，她倒记得，就是林晚照替她挑的那一条。她穿着它，和严叙搭档，主持了那年京大辩论赛。严叙给这张图片的配文是一一

【溯光流金，转眼九年。】

评论区，他统一又回复了一条：【感谢所有真正的朋友，我们很好，剩下的交给律师。】

黎芙叹服。

不愧是你啊严狗。

这边还在冷暴力大战特战，对外他已经风光霁月、粉饰太平地演上了。热搜撤得很快。

就在去往集团车程中，有严叙从前的二代朋友，转发叶从心当年东京塔那条微博，配上另一张大合照。

【刚下飞机，就看到一些离谱的传闻，作为知情者，我认为有必要说两句。那年去东京玩，塔下十几个人呢，每个人都跟叙哥有合照，他出差是公事，没陪一会儿就走了。多年来，这段不愉快的订婚经历，让两位当事人各有所失。作为朋友，我很高兴有人现在失而复得，也想劝有的人放下旧事，是感情还是生意你心里清楚，别再碰瓷炒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