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chapter 27
车厢后排。
昏暗中屏幕照亮她的脸,抬头,对上雪橇犬的眼睛。黎芙眼神问:你找的人?
严叙冷脸没搭理。
其实也不需要他给答案,解锁他手机,黎芙自己就看到了。那二代朋友把博文链接甩过来邀功:【兄弟搞定!欠我一顿,下次约你不准再说没空,必须把咱爷那瓶哈兰拿来开了。】聊天记录往上划。
严叙找他出面,两人没有多余的沟通,没有对台本。就是说,这条微博或许是真的。
严叙那年去日本,只是为了出公差,碰巧撞上那群朋友,并非和叶家约好的单独旅行。
他没撒谎。
那张曾经令她万箭穿心的出轨实据,人手一份。黎芙喉咙有点干涩。
她觉得荒谬,好像被命运愚弄了,那么多辗转难眠的深夜,汹涌的恨意、流过的眼泪,所有开端,都建立在有人费心营造的假象之上。赵巍扭头提醒。
“黎董,公关部起草了集团官方账号待会儿要发的通告,您过目一下。扭转舆论风向的黄金时间很短,动作越快越好,如果您有针对谣言更好的证据、应对策略,可以跟公关部商量同步一下,咱们把口径统一。”从停车场乘电梯上楼。
黎芙始终犹豫不决。
证据当然是有的。
当初分手的照片、聊天记录,现在都还躺在她列表里。但是否要真的亲手把舆论风暴转移到梁左之身上,毁掉他,黎芙还有顾虑。说实话,她并不恨他。
再者,把私事变成公众狗血的八卦谈资,她也没觉得这样的澄清方式有多体面。
黎芙没注意到。
十几分钟时间,严叙原本就布满寒霜的脸色更加阴沉。他不明白她有什么好犹豫的。
就那样的男人,还值得为他顾虑什么?
十点。
公关部的楼层仍旧灯火通明,键盘声此起彼伏,接电话的接电话,发函的发函,还要联系媒体、引导舆论……
第一次见这种阵仗,黎芙叹为观止。大企业养的公关团队,真是没有一个闲人。
通稿最后版本还在调整,有员工突然过来汇报,“红荟新闻刚刚发布了采访,好像是另一位当事人口径,赵秘您要不看一下?”梁左之接受采访了?!
黎芙意外。
打开链接,采访背景似乎是在医院,男人的声音和脸部都被模糊,但熟悉的人还是能一眼分辨的。
他大致简洁地叙述了两人从接触到交往分手的过程,也阐明了分手原因,“我确实做了她无法接受的事,她是一个很纯粹、真诚的人。我们分开,是因为彼此观念有不可调和的差异,我没能把问题处理好。”“是和平分手。网上所有的揣测造谣都很可笑。我站出来的原因,也是因为这次舆论风波,已经伤害到了她的家人,她爸爸被网友的骚扰电话,气得进了医院,这让我感到非常愤怒和羞愧。”
“我们仍然是很好的朋友,责任在我,如果有批评,请冲我来,谢谢。”梁左之愿意承担责任是好消息。
但她爸住院了?
黎芙立刻拨通黎父号码,只是没想到,接电话的人,竞还是梁左之,隐约听那头传来黎母的低泣。
黎芙心骤然缩紧。
“怎么回事?我爸呢?”
“突发心梗,我刚好在附近,病情有些复杂,岭县没有手术条件,现在转运到市医院,在做术前准备。”
回老家高速路上。
黎芙一路都神情凝重,坐在后排,在网页里不停搜她爸病历上的医学名词。黎父在县医院后勤处工作,平时很注重养生,身体一直没什么大毛病,这次上网一看,肯定又气又急,担心女儿,这才出的事。这么一想。
始作俑者,还有那些添油加醋的人更可恨了。连严叙都越看越不顺眼,她一巴掌把雪橇犬脑袋拍到一边,“你呼吸声太大,吵到我了!沉着脸给谁看,去后排坐,离我远点儿。”严叙:…
她爸病了,他深吸一口,告诉自己别跟她一般计较。回到市里,已经是后半夜。
黎父推进手术室有段时间了,梁左之陪黎母、还有姐姐姐夫守在走廊等待。所幸处置及时,找的也都是省内最好的医生,没带来什么不可逆的后果,黎母憔悴地擦了下眼泪,“这次你可真得好好谢谢小梁,多亏他帮忙联系,不然今天就真就麻烦了。”
黎芙心情复杂地跟梁左之道谢。
“不用跟我说谢。”
他递过来纸杯装的温水,“你累了就先去休息吧,喝点水,你一紧张就犯胃病,咱爸快出来了,不用担心,医生说预后会很好。”雪橇犬后槽牙莫名紧了。
黎芙也头痛纠正,“够了啊,我爸不是你爸,我感谢你跟这是两码事。”“好吧。”
梁左之让步,“你说了算。”
事情发生到现在,两人也终于能平静地坐一起对话。梁左之告诉她:“拷走照片的人联系我了,他们开了条件,让我站出来控诉你,可能就是想把你赶出董事会吧,我拒绝了,又联系了他们对家媒体,希望能帮你把事情解决。对不起阿芙,你不理我,我太着急了,当时应该多想一些。黎芙摇头。
“算了,和你也没多大关系,你同不同意,他们都会想其他办法。”他又问:“那个人呢?你爸出了事,他没跟你回来?”黎芙瞥脚边的雪橇犬一眼。
敷衍答,“他在国外出差。”
梁左之道:“我不是好人,但他看上去更不像什么好东西,除了钱更多点,也没比我强到哪去。阿姨从前跟我聊了不少,阿芙,你确定真要选他,再给他一次伤害你的机会吗?”
“我妈都跟你聊些什么。”
黎芙扶额,“你想多了,没这种事。”
严叙越看这小子越恶心,他什么德行,自己屁股都没擦干净,这时候了还不忘记给他上眼药。
梁左之:“那你再考虑考虑我呗,你需要时候,从来不在身边的男人,要他有什么用?他能为你做的,我只会比他做的更多更好,我也能把我的钱都给你,产业全写你名字,你不喜欢的事,我绝对不再犯。一定不让你像现在这样,每天危机四伏,躲不完的明枪暗箭。”
严叙听不下去了。
走廊并不宽敞,夜班的护工推着空的担架车路过。他抬爪,从底下使劲儿一拨,那人没拉稳,车头便朝梁左之的方向狠狠撞去。
梁左之猝不及防,狼狈抬肘挡了一下。
拧眉。
他很有压迫感地站起身来,一看就不好惹。昏昏欲睡的护工瞬间清醒了。
仓惶弯腰道歉。
黎芙拉了他一下。
对护工道,“没事的,你走吧。”
回头就给了严叙一个大耳瓜子。
而后使力,拎着雪橇犬的胸背带往外走,准备把它带出去教训。作为妞妞的照顾人之一,黎真可见不得她家暴虐待孩子,远远赶来,“芙,你干嘛呀!”
黎芙指它:“他又使坏。”
“它是雪橇犬嘛,看见车就激动是它的天性,你是不是每天没时间遛?妞妞运动量不够,精力没地方发泄,才会闯祸的。“黎真就差没说一句狗没错,是人坏'了。
黎芙幽幽看她:“姐,几天不见,他之前什么脾气你忘了?要不带回岭县,你教他两天?”
黎真熄火,“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妞妞还小,大人要有点耐性。”哼。
快三十的人了,确实还小。
手术做的很成功。
黎父推回病房,一家人都围在床前嘘寒问暖。黎母把她单独扯到一边,心事重重问:“阿芙,怎么回事?不是说那个男人要死了,让你去继承遗产的吗?网上怎么说,他好好的,还说你跟他结婚了,你是不是跟那几个律师联合起来骗家里呢?”“没有妈。户口本在你那儿呢,我结没结婚你不清楚吗?”黎芙头痛,“这事儿有点复杂,我一时半会儿跟你说不清楚,总之网上都是假的,你跟我爸一个标点符号都别信就好。”黎母勉强松口气。
但还是半信半疑叮嘱:“你听妈话,妈是过来人。女孩子不能死心眼,你跟小梁分了就分了,再谈咱找个品行靠得住的,唯独那个姓严的不可以,妈死者都不会同意,他有再多的钱也不行,咱不贪那个钱。”“他们这些富人,看着人模狗样,翻脸无情的,享受完你的青春,说把你甩了就甩了。妈把你生得那么好看,不是让你被人糟蹋的,找个愿意爱你捧着你的,小富即安,这辈子过得不知道该有多幸福。”黎芙被紧抓着手,点点头。
严叙:…
一刀一刀又一刀。
一晚上时间,他不知道被贴脸来回遭了多少嫌弃,还真是别开生面的人生经历。
大
清早。
黎芙又向律所请了假。
黎父是因为她才被气出毛病,心中亏欠,她总想多呆会儿,叫父母心里有个安慰。
可惜照顾的事,有姐姐姐夫,加上护工,黎芙围在外头瞎转悠插不上手,大清早刚来,又被赶出病房,叫她先去吃早餐。“黎芙?”
去医院食堂路上,她被个戴口罩白大补的医生喊住。回头一看。
还是老熟人,从前给她做手术的女医生,她问道,“哪儿不舒服吗?你怎么又来医院?”
“不是我,是我爸,他在心外住院呢。“黎芙有点诧异了,“您还记得我。”“怎么不记得呢,我们这一年到头,难得见几次你这样的大美女,你去食堂吗?“女医生掏出饭卡,“走,我带你去职工食堂,那边儿菜好吃。”食堂出来。
黎芙的笑容便没了,坐路边白漆剥落的长椅上,勉强吃了两口,便把饭盒推到一边。
医院的林荫道是高大的樟树。
浅金色的晨光透过枝叶缝隙落下来,鸟在枝头跳,地上是枯脆的落叶和行人踩碎的黑紫色果浆。
儿科住院部的小孩子们在远处草坪上吵闹奔跑。熟悉的景致,熟悉的季节。
鼻息里好像一直充斥着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可能还真让梁左之说对了,心脏跳动变得很沉很慢,像被什么拉着下坠,风吹过,浑身发麻犯冷。
她又想吐了。
严叙最先察觉不对。
黎芙睫毛静止,一直望向远处。
表面好端端没有异常,但周身状态就是很不对劲,眼神失焦,呼吸很浅,明明人就在眼前,他莫名觉得离她很远。
手术不都顺利做完了?
舆论也都顺利解决,她还担心什么呢?
他站起身来,绕着她走来走去,弄出响动。故意被牵引绳绊倒,摔个跟头。
忙活半天。
黎芙既没像往常讥笑他,也没给别的任何反应。严叙这下有点慌了,抬爪挠她几下。
谢天谢地。
黎芙总算收回视线。
但也只敛眸面无表情瞟他一眼,动作迟缓慢半拍,魂被抽走了似的。记忆中,无论嬉笑怒骂,黎芙永远是鲜活的样子。他觉得什么东西攥住了心脏。
冰冷又惶恐。
张皇失措跳上长椅,用爪子鼓捣扒拉她手,眼巴巴支着头,示意黎芙继续看他。
然而黎芙只缩回手。
心不在焉扭开身,转了个方向。
严叙只恨没长嘴巴可以说话,不能强行把黎芙从她的世界里拽出来。但幸好,他说不了话,还有别人长嘴。
远处的小女孩抱着玩具跑过来。
扎两个小辫子,脸颊肥嘟嘟的,在旁边观察一会儿,奶声奶气仰头唤她:“大姐姐,你的小白好可爱呀,我可以跟它一起玩吗?”黎芙回神,瞥它一眼。
严叙迟疑一秒。
不太情愿地点了下脑袋。
黎芙俯身蹲下来,面对面轻声和她道,“它愿意跟你一起玩,它的名字不叫小白,叫妞妞,你想跟它玩什么游戏呢?”小女孩开心掏出怀里的飞盘:“妞妞玩这个!姐姐丢。”“可以。”
黎芙爽快答应,她接过孩子的玩具,站直了使劲儿一挥,飞盘往草坪方向抛远。
然后回头,眼神期待望向严叙。
不是?
他答应陪玩,没答应玩这啊,真把他当狗了,胆大包天竞然敢叫他抓飞盘?严叙先是愤怒。
打定主意屁股生根绝不配合。
他今天要是真去抓了这飞盘,他还算个人吗?可身体里不知哪来的念头鼓动,撺掇着他如了黎芙的意,毕竞她刚才那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挺可怕的,现在不就挺好吗?会说话,能使唤他,也有活人气了。
扭扭捏捏犹豫了好几秒。
小女孩失落指着他道,“姐姐,妞妞是不是不会抓飞盘。”“他会。”
黎芙哄人时,抬眸,眼珠子瞪过来。
匀乒◎
七八秒后,严叙叼着飞盘摇着尾巴往回跑。倒不是他想摇这该死的尾巴。
这就是雪橇犬兴奋时的自然生理反应,他试图努力控制,但是失败了,意识控制着尾巴速度就跑不快,没法在飞盘落地之前叼到它。这游戏还挺考验狗的手眼配合、敏捷程度。小女孩兴奋拍手,又吸引来了一群吱吱哇哇乱叫的围观小孩。情绪是能感染人的。
这种天真、纯粹的快乐,叫人暂时无暇去想多余的烦恼。玩了十来分钟,什么人类乱七八糟的包袱,严叙都暂时抛之脑后了,他全程仔细观察着黎芙脸上的情绪变化,见她眉眼舒展,也终于松了一口气,气喘吁吁,任由天性支配使劲拿脑袋拱她的手。
唉。
当狗固然丢脸,但能把人哄开心就好。
大
远在b市。
宋知由怒气冲冲推开阻在面前的人,一路长驱直入,闯入办公室。不等人开口,扬声质问,“你答应我什么,你说的,绝不对她动手!”办公桌下,那人怡然跷着二郎腿。
鳄鱼皮鞋轻晃。
“着什么急啊,她不都轻易解决了吗?你也看到了,她要是个草包也就罢,偏偏她很有能力,还非要跟你我对着干,一个女人而已,你可千万别色令智昏,坏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