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chapter 28
返回b市途中。
入驻蓝海创投的审计负责人,向黎芙私下汇报了初步审计结果。前脚听完汇报。
黎芙后脚开始给上次董事会收到的那一堆名片挨个儿打电话。蒋道铭让她吃这么大亏,还把她爸气成这样,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回到赢和第一件事。
她紧急召开保密会议,把严叙的心腹董事、支持他的股东代表、法务、合规负责人…全都拉到一张桌子上商讨,该怎么处理蒋道铭。虽然早前各有猜测,但等众人真正看到传回的文件时,连久经沙场的老狐狸们,都忍不住擦冷汗后怕。
这事一旦传出,对集团是天大的丑闻。
借着赢和这面大旗,多年来,蒋道铭挪用盗取客户资金超过十几亿,绝大部分可能已转移海外。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蓝海创投内部知情者协助者不在少数,帮忙掩盖资金流动、或规避监管,利益从上到下盘根错节,他们深度勾连,对外永远是铁板一块,毒瘤越长越大。这段日子蒋道铭小动作频频。
一会儿对审计机构的选聘程序有异议,一会儿又发动小股东起哄,称剥离损害公司价值,提供的财务文件也是虚虚实实,审计团队的成员不堪其扰,人者都换了好几拨。
要不是严叙之前留下一手。
从住院的财务高管那儿撕开道口子,审计组现在都还摸不着深浅。会议上,这群人实在不争气。
各有顾虑,磨叽两个多小时还没争出个结果。黎芙看表。
不耐烦掏耳朵,她今天还有后续行程。
严叙大抵也瞧出她烦躁,生怕黎芙撂挑子摆烂不干,赶紧溜回办公室,把综合意见写好发送。
大会议室。
收到消息,黎芙同一时间起身,平静道:“诸位,事已至此,藏着捂着已经没用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但能不能在风吹出去之前,把屋里打扫干净,只看我们动作够不够快。”
“时间紧迫,我提议,集团立即成立专项工作组,今天下班前,接管蓝海创投所有权限,印章、密钥。对蒋道铭本人,以配合集团业务交接为由,即刻解除他所有实质管理权,先调回集团工会。”“法务配合行动,申请财产保全,把蒋道铭及亲属等关联账户名下境内资产冻结。准备其民事追偿和刑事报案材料,但暂不启动。”“出售稍微后延,对外统一口径,因历史遗留的财务处理瑕疵需时间厘清,主动向潜在买家披露部分问题,避免后续法律风险。”“准备舆情管理办法,哪怕事情提前曝光,也必须控制住集团主动发现问题,迅速处理害群之马的正面风向,把冲击降至最低。”黎芙条理清晰。
雷厉风行一口气讲完,然后宣布表决。
这确实是一次,最低代价清理历史包袱的机会。众位董事你看我、我看你,最终都举了手。虽不清楚黎芙怎么把蒋道铭这块骨头啃了下来,但她能办到在场人都办不到的事,就说明这个女孩确实不可小觑。
严叙不在,还能牢牢把控局面,小小年纪,做事已经如此缜密周全、张弛有度。
严叙娶老婆,还是有点眼光。
给自己又添一大臂膀。
要是生出这样的儿女,何愁后继无人啊!这么一想,家里的孩子就越发看不顺眼了。
在场人私下嘀咕什么。
黎芙管不了。
只要一想到蒋道铭快吃牢饭了,蒋天麒也将成为丧家之犬,她就心中大快。牵着狗。
意气风发走出赢和A塔。
今天是她大学同学,何丹阳在国内的婚礼,生怕她没空,提前好久就先给她发了请柬。
新人是斯坦福校友。
婚礼在国外一切从简,国内还得按老人的意思大大操办一场,毕竟家里有钱,承办的也是五星级洲际酒店。
黎芙现在有卡可刷,冲着从前睡上下铺的情谊,非常大方地准备了红包和新婚礼物。
抵达酒店。
费了翻功夫才找到新娘化妆室。
何丹阳化完妆在做头发,见她来了眼睛一亮,兴奋起身,又被造型师一把摁下,造型差点没勾丝。
“死丫头!毕业之后就没见过你人影,真的想死我了,约你吃饭说忙,我还以为你今天也要摆总裁夫人架子,不来了呢。”她眼泛泪花,拉着黎芙的手打量,“瘦了,严总不给你饭吃吗?怎么薄成这样。”
语罢又朝身后喊。
“老公,你快过来,帮我和小芙拍张合照,我要发朋友圈!”镜头过来。
黎芙手上大包小包还拎着呢,干脆全挂一旁严叙身上,装钱的手提包塞他嘴巴里,“拿过去,你帮我看一下。”
严叙不耐烦。
但还是帮忙了,背着叼着一堆累赘,自觉走到镜头外。何丹阳惊呼。
“好乖的萨摩耶,还会帮忙拿东西,小芙你怎么养的,训人厉害,驯狗也有一手。”
“还行吧。”
黎芙给她整理下裙摆,淡淡瞥他一眼,“它现在确实比以前懂规矩多了。”一语双关。
严叙正摇晃的喇叭花尾巴立马滞在半空。
“咦它真能听懂,还生气了!”
何丹阳笑开,“等会儿就彩排了,我原本准备了一对小花童,刚小男孩拉肚子来不了了,小芙你的小狗这么听话,能不能等会就让它上台送戒指?肯定很有意思。”
黎芙沉吟。
包一丢。
严叙很有压迫感地站直,眼睛沉沉盯过来警告。黎芙收到目光威慑,立刻爽快答应,“好呀,你放心,我好好交待他流程,保证不给你出纰漏。”
黎芙!
严叙恼怒,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他想着她这些年吃的苦受的罪,怕她情绪不好,处处忍让。
她倒不客气。
把他当真狗整是吧?
从前别人婚礼请他当证婚人,他都懒得理,现在什么人的婚礼,竟然使唤他送戒指。
彩排。
司仪夸张的音调响起,“下面有请我们最最最聪明的妞妞给一对儿新人送婚戒一一”
一而再、再而三。
这跟那天陪小孩子玩性质完全不同。
严叙脖颈被系了个领结。
气势森寒,浑身炸毛。
下一秒。
黎芙使劲掰开他嘴巴,把装戒指盒的提篮手柄塞进来。大概刚刚拿了果盘偷吃,葱白的指尖还带着剥葡萄的清新甜味,近在咫尺,钻进他鼻腔,掌心也是甜的。
不着痕迹往前拍了下他屁股。
皮笑肉不笑威胁,"“妞妞是不是又想吃罐头?”严叙叹一声。
朝前迈开脚步。
他发誓。
他绝不是因为罐头屈服,只是单纯觉得,她这样有活力威胁人挺好。下限刷多了,一次次也就习惯了。
总归现在没别人知道,这毛茸茸的身体里住的是他严叙的灵魂,没人围观他的羞耻窘迫,勉强可以当作一切没发生过。婚礼仪式顺利进行。
严叙按彩排步骤,送完婚戒。
梦幻的灯光从穹顶洒落在新娘的头纱上。
她仰头目光憧憬,对新郎说愿意。
一对新人流着泪,笨拙而又小心翼翼地交换戒指,像是完成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
绚烂的彩带漫天爆开。
宾客们的掌声祝福潮水般响起。
台侧灯光外。
黎芙不知道为什么,也觉得鼻腔有点酸。
这是她曾经为自己婚礼幻想过的场面。
20岁,女生宿舍夜谈。
那时大家都羡慕她和严叙的校园恋情,坚信她会是寝室最早结婚的人,包括黎芙自己。
她计划得很好。
虽然严叙条件不错,但如果两人在b市买婚房,她想自己也能帮上忙,大三的房价,还不像后来那么离谱,毕业工作三年先攒点儿钱,25岁结婚就很合适。
那时。
她的眼睛和丹阳一样,对未来充满期待。
她怀揣着世上最纯真赤忱的热情,一路朝前走,现在却什么也不剩。她不知道自己是被别人的幸福灼伤了,还是难过,为什么从没做过一件坏事,谁都可以拥有幸福,她却不行。
台上光影明灭变幻。
严叙心心有所感。
回头。
不偏不倚,一束路过的光将她笼罩其中,令他看清了她的表情。黎芙妆面很淡,耳畔发丝松散,戴了对珍珠耳环,面庞线条在光晕中柔和得不可思议。
唇角上翘。
她明明微笑着,眼睛却在哭,半掩的睫上,颤魏巍挂了一滴泪。和她戴的珍珠一样。
质地晶莹、剔透。
忽儿便下坠,从画布一样白得透明的肌肤滑落,留下湿痕。有种惊心动魄,风雨摧折的美,也叫人心脏骤紧。之前的不快、屈辱、恼怒,奇异地烟消云散了。严叙只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被人敲了闷棍,狠狠酸了一下,防御被刺穿,忍不住地心疼她。
按照流程。
新人还想跟它互动,调节一下现场氛围,再拍几张照片。但严叙头也不回下了台,走近黎芙身边挨着,把额头抵在她小腿上。该入席了。
何丹阳拎着裙摆过来,低声和她说,“我按你的意思安排好了,座位在林晚照旁边。”
黎芙道谢。
牵引绳把雪橇犬拴好,带回座位。
直等她落座。
林晚照抬头,才惊讶出声:“小芙?你也来了?我还以为你没空参加呢,来之前就没联系你。”
黎芙笑:“什么我没空,是你跟我生分了吧,问都不问一句。”“怎么会!”
她慌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不管怎么说,你现在毕竞和过去不一样了,那么多人等着跟你做朋友,我想联系你,可又怕你多想。”“上次从你家回来,我一直想正式跟你道歉,严悦奶奶是金利的大客户,我负责帮她们打杂,那群大小姐的脾气,我不说你也知道,当时说话只顾顺着她们来,我没想到会被你听见误会。其实那年,从你一声不吭离开金利以后,我心里一直愧疚,我总是想起于清,也总是想起你……”她说到动情处,忍不住落泪。
黎芙忙抬手替她擦拭,“我知道,我不怪你。那个案子,只能怪我年轻稚嫩,是我输了,和你有什么关系呢?过去我们那么好,却被这件事横在中间那公多年,我也觉得难受。”
一顿饭时间。
她们重新加上联系方式,又聊了许多。
黎芙简直发挥了毕生的演技。
直到有人转动餐桌转盘,猝不及防撞倒林晚照的勃垦杯,红酒往她的方向歪倒,泼了她个满怀。
在座满桌都是京大校友。
一片惊呼声中站起来,道歉的道歉,帮她擦拭的擦拭,递纸的递纸。林晚照错愕,这才发现。
黎芙今天穿的,竞然是当年她帮她挑的白色法式缎面裙,当初花了八百块钱,是黎芙衣柜里最好的衣服。
如今她的身家恐怕比在座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多,却还愿意穿着这样便宜的一条裙子。
她情绪复杂,擦着狼藉的裙摆,眼尾泛红,“黎黎芙扶住她手,安抚地笑笑。
“别忙了,脏了我换一件就好,能洗干净。”正厅的化妆室被摄影组征用放设备。
何丹阳使用隔壁楼下无人的偏厅那一间化妆室。备用衣服也都放那边,新娘子把钥匙递给她,便又忙着去招待客人。出了宴客大厅。
黎芙脸上的笑容便荡然无存了。
丹阳的身形和她大差不差,衣服正好合适,脱下来的裙子被黎芙揉作一团,面无表情抛进垃圾桶。
穿好,拉开门要走。
守在门口的严叙却扑了进来。
雪橇犬身手敏捷地关掉落地灯。
示意她禁声。
无人的偏厅。
灯光自然也不会常开,一眼望出去,空荡荡漆黑一片,怪疹人的。黎芙刚要说话,只听宴会厅门口传来响动。脚步和细微的衣物摩擦声,以及男人沉重、压抑的喘息,女方忘情的呻吟、撞击声交织在一处。
瞬间尴尬得她头皮发麻。
声音偏还越来越近。
“我和你那个没用的未婚夫比,谁厉害?”“你都说他没用了,你…啊当然是你…他跟个木头似的,只会那一个花样。”两人相拥忘情互啃。
转着身滚过那镂空的雕花木门,隐约有点光亮漏进来,能瞧清大致轮廓了。那人背对她被抱坐在婚宴圆桌上。
黑卷发披散着,宝蓝色小礼服裙摆堆在腿根,长腿往外敞,香奈儿平底鞋虚虚搭她脚趾上,猫似地叫喊一声痒过一声。黎芙无语望天。
她站在原地,甚至觉得两道声音都有点耳熟,脑子费劲巴拉回想了半天。猛地看向严叙。
她想起来了。
这不是那位真千金大小姐、多少人的白月光、比她少了点弯弯绕绕的严叙前未婚妻么?
至于男方,她也是见过的。
从前大学时候,跟着严叙参加他那群狐朋狗友的聚会,他就是其中一员。门无声掩上。
黎芙心中骂骂咧咧,不停看表,在密不透风的化妆室里受了四十多分钟折磨,才等到两人完事,穿好衣服离开。
人一走。
她把等待的怒气,悉数撒在严叙头上。
“你不扑进来,趁他们没来及脱,我直接出去了,用得着在这儿躲半天看活春宫么?严叙,你这人是不是有什么绿帽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