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chapter 32
严叙的继祖母蒋晴,比严老爷子小了二十岁,生育四个孩子,但保养极好,面容尚且年轻,是个温柔似水的女人。
四个孩子只在遗产中分得残羹冷炙,她脸上看不到丝毫怨气。一照面。
亲奶奶般拉着黎芙的手,言笑晏晏,“小叙捂得紧,可算见到人了。”“之前老听严悦提,我还好奇,一见我就明白了,难怪他当年宁愿顶着压力跟他爷爷闹,也不肯分手呢,真是个标致孩子。兜兜转转,总算叫你们又走到一起,没拆了这桩姻缘作孽。”
聊过几句。
她便叫人拿来条宝石项链,给黎芙做见面礼。“奶奶!”
严悦气得跺脚,“我都问你要多少次了,你怎么给别人呀!”“这哪儿有别人,小芙也是我的孙媳,你都得了那么多,就别跟嫂嫂抢了。”
蒋晴按住黎芙的手轻拍。
温柔恳切开口,“这段时间,集团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小芙,道铭这个人啊的确刚愎自用、疏忽麻痹,但他对集团也算尽心尽力,没有二意的。本来我不想掺和这事,但作为长辈,现在局面一团乱,也只好帮你们从中调和。”“小叙心硬,手段也强硬,但刚过易折,做事还是该留些余地,你合该劝劝他,大家各退一步,道铭这边好好肃清自查,你们呢,也给他留点颜面,就让他留在创投公司。”
“家和万事兴。一家人吵起来,只会叫外头看笑话,众口铄金,体面要紧。”
“这样啊。”
黎芙端详着项链,装傻应付,“都是一家人,您的话,我肯定带到,至于严叙听不听的,唉…”
她叹口气。
“您也知道他脾气,谁都不敢打包票。”
雪橇犬自下车来,便一直按捺情绪,
此刻蹲在她脚边。
看黎芙面不改色踢皮球,只觉得她真是出息了。找的什么破借口,论起脾气,她现在的脾气,可比他大得多。
“奶奶有你这句就够了,小叙他珍视你,你的话也能多听进三分。”一番谈罢。
蒋晴极亲昵地挽着手,把她带在身边,见了不少人,一起处理晚会流程。直到黎芙面露疲色,才放她和严悦一道去玩。严悦领着她在后台四处闲逛,到处找明星要合照。黎芙就喜欢严悦这点。
话多嘴快,兜不住事儿。
路过露天汤池。
远远瞥见树影后,蒋天麒正穿泳裤坐水里,一手搭岸边,另一手放水里,正与一个36D的小网红狎昵调笑。
严悦的笑脸立刻垮下来。
“嫂嫂你稍等我一下。”
她说罢。
气冲冲过去把蒋天麒拉上岸,扯到一边。
黎芙看似没动。
实则松开牵引绳,踢了严叙屁股一脚,派他靠近偷听。严叙很有定力。
只横她一眼,犬类的听觉可比人强多了,不动也能听得见。树下。
严悦压低声疾声骂,“我可真佩服你表叔!才惹出那种是非,马上又跟没事人似的,都什么时候了,外面来了那么多媒体,谁再拍点照片,你还嫌舅爷爷还不够心·烦是吧,非要给他添点儿乱。”蒋天麒甩开她手。
“你情我愿,能添什么乱。我可警告你,别多管闲事,又告这告那的,我心里有数。”
“你有个屁的数。”
严悦哼,“你就看准了奶奶会护着你,要玩你带回家去玩,别在这光天化日辣眼睛。”
“大晚上,哪儿来的光天化日。”
蒋天麒嬉皮笑脸,端起岸上的香槟,遥遥敬了那小网红一杯,满不在乎糊弄道,“行行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别来碍事儿。”他仰头抿了一囗。
庭院灯里。
黎芙注意到,男人紧贴杯壁的小拇指有些内弯,像是软骨发育不全。严悦再回来,心情便不在状态了。
黎芙状似无意打听,可惜严悦这会儿嘴捂得又怪紧,匆匆说了几句,把她送到宴厅,自己又折返活动后台去了。
一是忙着告状。
二来嘛,还是为那条宝石项链不高兴。
她哼哼唧唧抱着蒋晴的手撒娇,“奶奶~那可是爷爷佳士得拍回来的项链,凭什么给她,给我多好,你真相信一条项链就能叫她帮忙啊,她可讨厌了,整天就知道欺负我。”
“你呀,眼皮子浅的东西。那是前头死人戴过的项链,再贵也晦气。都说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严叙这人多疑,哪怕是最爱的人,能猜忌一次,就有第二次。他老婆拿了东西亲亲热热从我这儿走出去,别管她帮不帮忙,能引他们夫妻俩起一丝的嫌隙,就算是物有所值了。”
这破计划。
怕是要落空了。
严悦心道,严叙那个昏了头的,连黑卡都交给她刷,还能贪一串项链吗?这话她没说,只好奇,“他们之间有过猜忌?什么时候的事?”蒋晴没答。
拨开茶叶,啜饮一口,“严叙出差也有一两个月了吧,这么久了还没回国?″
严悦恨恨,“谁知道呢,那个黑心肝的,通信不便不接电话,却有空把我的信托停付。”
说罢。
又抱着蒋晴胳膊开始摇,“我真没钱了呀奶奶,买包都逛不起…大
晚会拍卖环节开始。
黎芙被引着在宴厅落座。
隔着摆台上的鲜花装饰,又听旁边传来说话声。叶从心的声音。
“……我上周不是送了你条银灰斜纹的领带吗?你怎么不戴,绛红配宝蓝色,很土气。”
她轻叹了口气,“还有腕表,我都叫人给你搭好了,怎么就戴块儿电子表过来了,你这样我会被人笑话的。”
“抱歉从心。”
男声温声回,“公司会没开完,没来得及回家换,直接就过来了。下次我会好好注意。”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你的品味一一”声音戛然而止。
四目相对。
她看到了黎芙。
她料想黎芙今天会来,但大概也没料,座位竟会被安排得这么近。窘迫羞耻到恼怒。
所有微表情,在她脸上转瞬即逝,不到一秒,便若无其事把头扭开,恍若她们并不认识。
台上迎来了今晚的压轴拍品。
前面的拍品,不外乎贵妇捐赠的名包、珠宝,明星穿过的礼服、唱片,只有压轴,是十二个小学生共同创作的一组画集,今晚的善款将流向偏远地区帮助儿童,也是这些孩子的家乡。
满目奢华中,这件拍品自带清流一般的人文光环,非常有故事感。很有意义。
起拍价五万。
黎芙率先举牌。
众人显然也很乐意花点小钱,体现情怀,很快周边都举了一圈,来到九万块。
叶从心心给未婚夫递了个眼神。
前头被黎芙看了笑话,她大概化仇恨为消费欲,今晚已经拍了不少东西,这会儿男人也有点无奈,但所幸这东西便宜,他还是举牌喊价了。“十万。”
黎芙加价,“二十万。”
男人没动。
叶从心推了他一把,才加了一口,“二十五。”黎芙继续加价,“五十万。”
那在严叙眼里根本就是一文不值的东西。
就为了跟不值得的人较劲。
脚边雪橇犬心焦力瘁。
倦怠扶额。
这动作如果放在严叙身体上,那倒也算禁欲性感,清冷迷人。可惜现在黎芙眼中。
就只能看见白绒绒的萨摩耶,做作地抬起爪子按了下额心。她踢他尾巴一脚,低声道,“做慈善,你有意见?”严叙还在生气。
冷漠别开脸,懒得理她。
另一边。
尚曾也是这么与未婚妻商量的,“从心,做慈善而已,你捐的不少,没必要较劲,我们今晚风头已经出得足够多了,不如把它留给真正想要的它的人。”“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要。”
叶从心生气反问。
尤其当这样的拉扯,发生在黎芙面前,叫人更觉丢脸。她大为光火,抢过牌直接喊价,“八十万!”黎芙不紧不慢跟拍,“九十。”
台下众人开始惊诧了。
这毕竞只是慈善晚宴,小孩子的几幅涂鸦而已,真论起来价值,还没有前头随便一件最便宜的拍品值钱,小说里通货膨胀,现实中,九十万的购买力依象坚挺,再有钱的人,也不会嫌钱多烧得慌。叶从心咬牙,“九十五万。”
“一百万!”
声音从宴厅最后排传来。
当严叙看清举牌人时,愤怒的黑水噌又漫过头顶。梁左之。
雪橇犬咬牙切齿,风头他姓梁的出了,到头来还不是他付账。这次。
黎芙没有动静。
隔壁的目光在她身上似有似无顿了顿,终于,也没再继续出价。拍卖环节结束。
晚宴开始。
梁左之找到黎芙,径直朝她过来。
严悦瞧他生得英俊,人也不小气,端着香槟杯远远赶到,俏皮打岔,“嫂嫂,我哥不在,你可不准背着他和帅哥多聊哦!这位是一”目光移到梁左之身上。
赵秘书忙介绍。
“严悦小姐,这位是梁昀谦,梁先生,严总的从前在华侨中学的同学,他的家族可是东南亚实业大亨,梁先生现在刚接手家里的生物科技公司,近两年正在考察,考虑往国内投资。”
“这名字耳熟。”
严悦回忆半天,一拍手,“我哥大学那会儿去狮城比赛,是你招待的他吧?我听他跟爷爷提过的。哇,你今晚可真是大手笔,我替我奶奶,还有那些山区的孩子们谢谢你了。”
能让严叙承认的朋友,自然都没有等闲之辈。梁左之矜持颔首。
“严小姐谬赞。”
他戴着金边眼镜,表面斯文有礼,浑身行头也价值不菲。但严悦莫名就是觉得他身上透着股痞痞的、坏坏的邪气,尤其对她胃口。一整晚。
她都歪缠在梁左之身边叽叽喳喳。
但男人自始至终矜贵有礼,不为所动,这般姿态,更叫严悦着迷沦陷。林晚照始终陪在严悦身后不远处。
好不容易严悦去了洗手间补妆,才抽着空,才在人群中和这位顶级贵公子搭上一两句话。
她原本没报什么期待,谁料整晚兴致缺缺的Leo,竟真抬眸,目光饱含兴趣看过来,笑意若有若无注视她,倾听她接下来言语。她巧笑嫣然。
摇曳生姿一步步后撤,引着男人朝前走。
两道身影越靠越近,直到一起退出人群,远离衣香鬓影的宴厅,在阳台,昏暗无人的角落碰杯畅饮。
这么卖力。
今晚她应该就能拿到,Leo送出的,拍出百万,市价却一文不值的礼物。黎芙唇角勾起弧度。
转身回到长长的餐桌边,挑选食物。
“今天这样的场合,严叙就让秘书陪你来?”餐桌对面。
叶从心淡淡开口,仿佛只是闲谈。
黎芙端起香槟抿了一口。
“他倒是想飞回来,被我好说歹说劝住。我心智成熟,长了腿又不会丢,出来玩,也非得让人拴着看着,那有什么意思。”叶从心餐盘下的手指蜷紧。
“我听说你们领证了,你进了赢和董事局,怎么今天没戴婚戒,订婚戒指也还没买么?”
黎芙终于抬起头来。
正眼看她,“叶小姐对我们夫妻的婚戒这么上心,怎么,你想要我掏出来,跟你比比谁的钻石更大、设计更贵吗?”叶从心为她的直白错愕,愣住一秒。
“你怎么会那么想?”
她觉得可笑,很有优越感地摇头,“俗不可耐,他怎么会喜欢你这种人,戒指贵不贵重要么?有些东西是钱买不来的,之前我的订婚戒指丢在南方酒店,他叫人陪我找了一整个下午……你这样,我真为他感到难过。”“是吗。”
黎芙不动声色往桌底踢了一脚。
“你们从前这么恩爱,那么叶小姐,那年,你为什么要偷接他的电话骗我呢?″
黎芙漫不经心摇晃杯里的气泡,“堂堂朝阳千金大小姐,你自认高雅脱俗,何至于做出撒谎插足别人感情这种行径,严叙都告诉我了,他当时并没有跟你在一起,不是吗?”
一瞬间。
所有血色褪去,叶从心高贵骄傲的脸变得煞白,“他还和你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