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chapter 34
男人话音落下。
全场空气凝滞。
大律师的压迫感,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重量令人难以喘息。此刻。
所有人只庆幸那个闯了祸的倒霉蛋不是自己。“我有疑问。”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静默中,黎芙终于开口,她无声将椅子往后移,不徐不疾站起身,直视他的眼睛反对,“我有疑问,裴律。”人对恐惧的记忆存在于生理层面。
面对裴永章。
22岁时语无伦次、狼狈可怜的实习菜鸟律师黎芙,从未离开过。她的心心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膝盖发颤想打怵,仿佛又置身回到那一年法庭,男人的面孔,与过去隔着时空重叠。
黎芙的指尖陷入掌心,刺痛使她清醒。
她听见自己平稳的声音,“关于我的过失导致华源集团重要证据原件损毁,我没有异议。我已于事发后第一时间向我的直属带教律师汇报,并诚恳向客户道歉。”
“在过去的60个小时内,为承担责任弥补过失,我做了多份预案,并全力协调,成功于开庭前一天,为客户补出了内容完全一致且合规的证据原件。期间我不断与客户沟通,取得了对方谅解。截至目前,本次事件未对律所声誉及客户利益造成损害。”
“根据本所《员工手册》第43条第2款,岗位调整需基于持续绩效评估。”“我想请问裴律,管委会对我的处理结果,究竟是基于已圆满解决的单一突发事件,还是我长期的、不可接受的实习表现?”没有人比黎芙更清楚。
她此时有多紧张,手心里都是冷汗。
裴永章手中的钢笔头轻轻敲了桌面两下。
目光如炬,环视左右。
“你们也认为,这事已经解决了?”
没有等到回答。
他继续道,“火扑灭了,但火灾是怎么烧起来的?一个犯过如此低级错误的律师,我们怎么能相信她能处理好更复杂的案子?出现这样的过失,当事人的责任心是否存在缺陷、工作流程是否存在漏洞,一次风险的背后将来是否存在更大风险,我想这更值得我们深思。”
“黎芙,非常抱歉。我认为这不是单一事件,它暴露了你缺乏严谨、敬畏之心和最起码的风险意识。我想你不适合做一名诉讼律师。”他开口便极有煽动力。
以至于明知黎芙身后站着律所最大的客户,一时间,竞没人敢站出来开口帮她开口说句话。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王勘笑眯眯端着保温杯出现在门口,象征性扣了门两下,“怎么了裴par?气氛这么严肃啊。”
钱律师松口气。
推了下眼镜,“王律不是今早上开庭吗?”“嗨,法官日程冲突,都到法院门口了,通知开庭延期了。我听小道消息说是过夜大闸蟹吃完拉肚子送医院急诊去了。”他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很自然地拉开边上的椅子,很自然地坐下,“我刚在外头,听裴律说要给黎芙调岗,我是黎芙的直属带教律师嘛,所以我想说两句。”“黎芙自入所实习以来,能力优秀有目共睹,连续多轮评比一直名列前茅。遇到这样的突发事故,还能展现出顶级的危机处理、资源调动能力,积极对客户负责,这不更体现她超出常人的坚韧和能力吗?”“我和管委会沟通过了,调岗的决定,是建立在之前黎芙未能补出原件的基础上,裴Par可能还没有和所里更新进度,就在今早,华源集团的法务总监常女士,已经通过邮件,对黎芙在此事件中负责任的态度,给予了书面形式的谅解和表扬。”
“不如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我想任何律师,都不敢打包票说自己从没犯过错,大家都是在不断的失误中成长,我们也要给年轻人犯错的机会。”众人都要被他的偏心眼厚脸皮给惊呆了。
公开和大ParM唱对台戏,这王律师还真是一点上进心都没了啊。裴永章极轻地笑了一声。
“王律真是爱惜人才啊。”
“有人犯了错,倘若我们都当什么也没发生,这对其他兢兢业业的同事又算公平吗?”
“好。”
他恢复了恢复了最初的冷静,“我可再给你一个机会,黎芙。”他居高临下道,“如王律所说,既然你之前一直名列前茅,想必接下来的实习期里,保持你的优秀并不难。如果实习期结束,你能拿到综合考核第一名,我欢迎你留在律所,成为我们的一员。”
“如果做不到一一”
他语气一转,靠回椅背,“那么王律的维护未免有挟私偏袒之嫌,届时,我将衷心建议你,另寻一个可以欣赏你才华的平台。”走出会议室。
詹娜心心有余悸。
“天哪黎芙,我好佩服你,在裴Par面前还敢据理力争,我被他看一眼腿肚子都打颤。”
“大家不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有什么可怕的。“黎芙这么说。事实上。
被空调一吹,她的内衣冰凉贴在背脊,都是冷汗。“可你接下来的考核怎么办?你之前的积分落下一大截,要拿综合第一也太难了吧,裴律知道吗?他会不会故意为难你啊?”话出口她又自己反驳。
“应该不至于,裴律这种级别的大律师,一寸光阴一寸金,哪有空专注我们这些实习的小虾米。”
苗秘书试图安慰。
“唉…小芙你也不要有太大压力,实在不行,以你的背景转到别的所,走到哪里很受欢迎。”
落在身上的视线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放眼望出去,远处一众实习生又匆匆忙忙都收回目光。
之前的确无所谓。
可经过裴永章这一操作,把她架起来了。
黎芙清楚。
今天的事情一传出,裴永章的铁面无私更深入人心,同事们大多乐得看她笑话。
以她目前的身份,一旦在考核竞争里落败,不光彩地被踢出律所,负面新闻肯定铺天盖地,以后再多的澄清和证明也难以扭转她无能的花瓶形象。背水一战。
无论多艰难,她都必须拿第一留下来。
大
又是在律所工作到天黑的一天。
黎芙精疲力尽。
咬着三明治,边走边掏手机。
检查一整天没来及处理的消息,才出B塔,便被附近花坛边蹲守的记者盯上了,低声交流几句,十几人都朝她冲过来,闪光灯瞬间将她包围。话筒一股脑挤到眼前。
“黎董,请问你对赢和名下创投公司的财务高管两天前于车库自杀的事件有何感想?”
“据传他因挪用客户巨额资金畏罪自杀,请问这是否属实?他的自杀是否意味着所有调查线索中断?赢和集团是否清楚资金流向?”“黎小姐,外界普遍认为,赢和近期的风波,其根源是新老派系斗争的结果,危机从您进入董事会后大刀阔斧的动作开始爆发,站在风口浪尖,请问您对此有何回应?”
天奶!
冤有头债有主,关她什么事啊?
黎芙眼花耳鸣。
四处寻找华哥一行人,却被闪到睁不开眼只想流泪,精神一绷又想吐了。她出生到现在,就没应对过这种场面,下意识侧脸,抬手将灯光挡住。人群外围。
一个瞧着衣衫褴褛、精神失常的男人大喊大叫。“你们这些为富不仁的资本家!”
“吃血喝肉的杀人犯渣宰!”
他边骂,扬起胳膊奋力抛出手里的绿玻璃酒瓶。黎芙没发现。
跟赵秘书乘车刚到楼下的严叙,却最先锁定了那个疯子。这一砸,轻则头破血流,万一人被谁派来的,瓶中装了什么不明液体,后果简直难以预料。
犬类的反应速度比人敏捷得多。
车门一开,雪橇犬的身形如离弦的利箭般窜出去,赵秘书想抓牵引绳,下一秒捞了个空,眼睁睁看着狗把袭击者飞扑在地面。空中一道弧线划过。
可惜开盖的酒瓶到底还是扔出去了。
黎芙只听惊呼。
抬头,眼睁睁见有东西冲自己脑袋砸过来。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一一
她眼前的视线,被一件男士西服完全笼罩盖住。“啪嚓!”
瓶子落地。
是宋知由背身挡在了她身前。
“保安,马上报警。”
男人的声音沉稳有力,盖住现场的混乱嘈杂,“跟我走。”双子塔的保安也总算反应过来。
在外围将袭击者按住,总算挤进漩涡中心的安保团队,在里头形成人墙,将记者们通通隔开。
黎芙被宋知由揽住肩膀护着往A塔去。
抬头,才发现他后脑勺,似乎是被那酒瓶子砸出了黏稠的红色血痕。“你稍等一下。”
黎芙总算回神,“我的狗还在外面。”
她转身回到方才的位置。
弯腰从安保团队脚下的缝隙中,寻找严叙的牵引绳。她刚刚瞧见,他好像是被袭击者先掐住脖子,保安才帮忙扯开,而后又遭混乱中朝后仰倒的记者,一屁股砸了个正着。万一发生踩踏事故,妞妞可怎么办!
视线掠过层层重叠的裤腿、皮鞋,终于在松动的空隙里,她抓到了那根蓝色牵引绳。
雪橇犬身陷人群,被前后夹击推操,狼狈不堪地左右闪避,雪白蓬松的毛发全脏了,后腿被人踩了一脚抬起来,正纰牙时,头一扭。对上黎芙的视线。
根本没想过黎芙会折回来,他扭曲的毛脸僵在原处。“愣着干嘛!”
她蹲身,押着胳膊够着去扯他背带,“赶紧滚过来。”刚出办公室。
又回到A塔总裁办,黎芙在办公空间,实在呆得想吐。但宋知由的伤还需要清理。
毕竟是为了保护她才遭此一劫。
黎芙没学过处理后脑勺的伤口。
血液把头发打湿成一绺绺,滴在背后的白衬衫上,很快晕开一片。她不知道低血糖还是晕血犯了,拿着棉签无从下手,犹豫该先剃头发、还是先消毒止血,最后焦虑道,“只有酒精会不会太痛了?不行不行,我还是叫赵秘书快点上来好了,这也太严重”
“没关系的,黎芙。”
宋知由握住她在发颤的手腕,认真注视她,“你慢慢来,我不疼。”“对不起,害你被砸成这样。”
黎芙实在愧疚。
宋知由笑起来,“怎么办?我庆幸是我被砸到。”搞什么!
雪橇犬不敢置信睁大眼,死死瞪着男人与黎芙手腕相接的地方。他这才变狗几天?
宋知由。
乱臣贼子,贼胆包天!
还有黎芙。
为什么是那副表情?为什么不惊讶?为什么没甩开?中间到底是哪一个Part他错过了?
犬类的情绪控制能力,实在差得厉害。
他瞬间忘了自己还在装痛。
跛着脚气势汹汹往上冲,强行将两人从中间挤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