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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chapter 36

在黎芙前十几年的人生中,并没有觉得拿第一,是件非常困难的事。她跟大多数孩子一样,也会边看偶像剧边写作业;逢年过节,拿着偷藏的压岁钱,到游戏厅门口打一整天街机游戏;对着街尾精品店的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儿走不动道。

直到上了大学。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当她发现再努力也没办法拿到更高的绩点,焦虑过一段时间后,很快接纳了自己在群星璀璨的天才中,只是较为平庸的小镇做题家的现实。也或许。

那时候和暗恋的人在一起的喜悦,冲淡了大多数的负面情绪。自从一起打过桥牌,在男神的微信备注框留下姓名后,严叙大约觉得她还算头脑聪明,辩论队再见面,也开始偶尔主动和她说话。作为历届大魔王之一,严叙领队期间,低年级的队员一般都蛮怕他,训练和比赛期间,谁要是实力和准备稍有不济,被他看一眼都胆战心惊。但黎芙开始渐渐不怕他了。

随着微信上频繁交流变多,他给她开了越来越多次小灶,偶尔有什么问题发过去,经常被秒回。

她开始发觉,严叙对她,似乎挺特别的。

对别人,他就不会这样。

比如队长就曾经抱怨,发给严叙的消息经常被已读不回,以为他不看信息吧,每次有正事,他又回应挺快。

黎芙有次熬夜赶大作业,第二天下午辩论队培训,坐后排实在没忍住瞌睡过去。

头一点一啄。

就这么用胳膊撑着,昏迷了一下午,严叙每次从旁边走过,竞也都没叫醒她。

直到培训结束,众人收拾东西离开阶梯教室。黎芙整天没吃东西,迷瞪瞪也跟着站起来,低血糖腿软,又跌坐回去。阶梯教室的椅子自动收起。

人滑坠地上的前一秒一一

严叙从隔壁一把抄住她胳膊。

腾出右手。

又揽着她后背托稳,“怎么了?”

他的问询声低沉动人,像玉石淬冰,又像收割猎物的捕网,听完酥麻感就从耳朵顶到天灵盖。

黎芙晕乎乎没说话。

他笑了一下,又问,“需要送你去医务室吗?”小时候看偶像剧,她就是这么做梦的。

虽然视线都开始模糊眩晕,但还能记得周边嘈杂声褪去之际,躺在男生臂弯里,他温热结实的触感,荷尔蒙的味道隔着衬衫薄薄的衣衫传来。她的心震颤了一下。

一万只蚂蚁在上头爬来爬去。

脑子里仅剩的念头,就是,如果要晕的话,失去意识之前,千万找个好看的姿势。

当然最后没晕成。

严叙把自己没来及动的晚饭三明治塞她嘴里了,电解质水也拧盖儿递给她喝。

黎芙坐在讲台边缘。

颤着手吃完,等到血糖稳定,才虚弱小声说,给他赔一份晚饭。原以为严叙多半要拒绝。

因为黎芙听人说,他很少在学校吃饭的。

孰料男生把教案一收,拎起搭在椅背的外套,点头,“好啊。”走到门口见黎芙还抱着半瓶水呆愣原地。

他扬了扬下巴。

示意她快点儿,而后又问,“去哪个食堂?”第一次跟严叙单独吃饭。

后来实在是心神摇曳、兵荒马乱、不堪回想。黎芙记得,当晚食堂提供的免费例汤,是刚出锅的紫菜蛋花汤,她打汤,顺便给他舀了满当当一碗鸡蛋。

严叙本来从不喝这些味精超标的东西。

但据他回忆,那天黎芙眼睛亮晶晶盯着,邀请他尝尝,盛情难却,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只能端起来礼貌抿一口。热汤立刻把口腔内壁烫破了。

黎芙问好喝吗?

他忍痛装淡定,面对她真挚的眼神,想了想,好像没尝出味,吹吹气又尝了一口,违心夸奖,“还不错。”

黎芙受到表扬一般。

挺直胸脯,显摆起自己在岭县中学食堂,多年来练就的打汤绝技。严叙应该听得挺开心的。

因为他就这么吹着吹着,一大碗滚烫的蛋花汤,开饭前就落了肚。等他喝完。

黎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耳尖开始泛红了,再对上男神的眼神,仓促躲闪开,不敢再像刚才一样大胆直视。

他们之间的氛围,就是从那时起,心照不宣变得暖味。黎芙不会再觉得一切是错觉。

因为像严叙这样礼貌克制,为人很有距离感的男生,对一个人态度发生改变时,是超级明显的。

他问黎芙要了课表,在两人上课教室相近时,放学顺路过来,等她一起吃饭。

会在黎芙上早八,脸颊被冷空气冻僵时,突然脱掉手套,伸手贴在她脸上感受温度。

几乎不吃糖的人,因为她低血糖,外套口袋里常备着几粒进口水果硬糖。但再进一步,便没了。

严叙就是这样的人。

他可以在辩论场上滔滔不绝、游刃有余,但现实感情中,他绝不主动先迈第一步,做那个摊开脆弱、暴露需求,失去主动权的人。黎芙后来知道。

严叙其实并不喜欢法学,只是为了麻痹叔叔们而挑选的专业。也不喜欢辩论,他讨厌直面冲突、偏向沉默的博弈,但强者之所以变态,就是因为他们即使讨厌,也会刻意淬炼自己的短板,不断脱敏,直到弱点彻底因打磨从身上消失。

习惯于掌控生活中的一切,他会觉得,不可掌控的感情是威胁,在意料之外,秩序之外。

能逼得他突然表白,还多亏了辩论队的付俊师兄。付俊给校园表白墙投稿,说自己准备表白了,准备了玫瑰花和蛋糕,在网上问大家会不会过于老套,信息PO了她所在的院系和姓名缩写,顺便再确认一下她有没有对象。

黎芙自己都没看见。

好死不死被严叙的同门师兄刷到了。

他早前在食堂碰到过这俩饭搭子,当即把手机递给严叙看。严叙当时没什么反应,随意瞥了屏幕一眼,淡淡回应,“有人喜欢她,不是很正常?”

师兄撇嘴认可。

“那倒也是。”

谁知严叙转头把帖子投诉下架。

并且很有紧迫感地,抢在付俊开口之前,团建结束当天,便提前跟她开口。谈恋爱就是理性跟心动常常在打架。

他情到浓时丢了脸皮常觉得自己腻得没下限,清醒过来,又认为被荷尔蒙支配的人生实在恐怖,叫人不寒而栗。

不提后来如何的话。

黎芙那时候的快乐,是真切存在过的。

压力最大的学业问题,有人督促、盯着她一起去图书馆、学校附近的麦当劳刷夜。

严叙自己也是个卷王,黎芙哪儿不会,直接凑过头问他。严叙被打扰了,虽然总不耐烦,但整体上,也算是个好老师。最害怕的辩论队活动,因为他总开小灶,还时不时背着人,私底下一对一指导改稿,进步很快。

虽然严叙总推着她努力。

但她最后要真没达到他设定的目标,他最多有点儿生气,并不会强人所难。严格意义上讲。

直到被裴永章下了绊子,她才真正感受了一把必须拿第一的焦虑。如果黎芙的实力达不到所有人肉眼可辨的断层第一。导师们投票打分环节、肯定还有空间,可以容他操作,大作文章。重回b市后。

黎芙第一次把工作带回家。

看不完的案卷、没思路的意见书……焦虑得她晚上睡不着觉,好几次躺下去又仰卧起坐,头发纷乱打开电脑,阴暗抓狂地敲字,连严叙都被她踹起来当苦力。

狗爪子在旁边哗啦啦翻案卷复印件。

他这一晚上,效率不如往日,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注意力仍旧不可避免地涣散。

室内开着恒温空调,身上却莫名一阵潮热,心跳失序。从前都是他警告黎芙。

现在可算轮到她挑眉训斥,“又走神?你能不能认真点儿。”话音未落。

黎芙手机响了,医院打来的。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特地抬头看了眼闹钟。凌晨三点。

“黎女士,现在有一个非常紧急且严重的情况,在向您通报前,请您务必先保持镇定,您的先生严总,在我们医院特护病房内,遭遇了一起投毒事件,一名冒充医院工作人员的歹徒,突破安保潜入病房,将不明液体通过输液管注入严总体内。”

“幸运的是,我们的值班护士在巡房时及时发现,歹徒当场逃跑了,严总的心电图出现高尖T波,正在抢救,我们现在无法确认,针剂究竞有多大剂量被注入体内,只能第一时间将输液样本和血液取样送往毒理实验室………黎芙偏头与雪橇犬对视。

抄起车钥匙往车库走,严叙自觉紧跟其后。梁姐半夜起床上厕所。

瞧她们一副要出门的架势,睡眼惺忪也忙追上来,“小芙,大半夜的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黎芙回头。

上下看梁姐一眼,短暂思考后,叫梁姐一起上车。长宁医院肯定是不能再呆了。

既然已经暴露在危险中,无论再把严叙藏到哪儿,都需要有个信得过的人,时刻守在身边照顾。

长宁医院。

顶层VIP病区灯火通明,警察正在四处拍照、勘察取证。发现歹徒的,是那位总在背后议论长短的小护士。因为严叙长得英俊,对他格外上心,值夜班也从不懈怠,但凡有空都会过来看看。

凌晨两三点。

本就是一般人最懈怠的时候。

今夜过来时,正好撞见医生戴着手套在给严叙注射管里加药。她当时只觉得奇怪,按医嘱,今天已经没有其他针剂了,出声询问时,又觉得戴着口罩的医生也很陌生,从未见过。“你是谁?”

她站在门口只来及问了一句,男人淡定抽回针管,旋即转身,走到面前一记精准的肘击将她击晕,夺路而逃。

几分钟后,她再醒来。

被同事发现晕倒在门口,男人已经消失了。大

病房里。

抢救还没有结束。

黎芙抱臂靠在病房外的走廊。

她不想在严叙面前,表现出很担心他的样子,但事实是,寒意从脊椎冒上来,她周身发冷,手脚冰凉。

医院走廊是世界上冰冷的甬道,与她太多不愿回首的记忆联结。她能听见病房内的监护仪器不停发出警报。医生护士们进进出出。

熟悉的窒息感扼住她的喉咙,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严叙先前还寸步不离,跟梁姐守在自己病房门口。瞧见黎芙眼神又开始空洞发散,状态不对。他怒其不争深吸一口气,看向病房里犹豫再三,还是回到黎芙身边,把前爪搭她手上拍了拍,示意他没事。

黎芙问:“你死了也没事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

严叙心里骂她乌鸦嘴,灵魂附身在狗身上这种事都能发生,老天怎么会让他那么轻易地死掉?

“你死了,钱就都是我的了。"她陈述。

语落不再看他。

顶灯光线很冷。

黎芙的黑色长发没来及梳,披散着从肩头垂落,皮肤在灯下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白,下颌收束出清瘦的轮廓,一触即碎、冷冷地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