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chapter 39
妞妞遭了大罪,肺部有发炎,上午开始发烧,医院需要主人配合安抚,才能启动后续治疗。
黎芙赶到时。
它正在笼子里耍赖,亲自和它讲了十分钟道理,总算偃旗息鼓不折腾了。腿上的毛被刮了一块输液。
萨摩耶毛色黯淡,委委屈屈趴笼子鸣咽,叫两声还记得舔下她的手。妞妞彻底变回了妞妞。
它的世界重归纯粹,开心了摇尾巴,不舒服要撒娇,饿了讨吃的,吃饱就要出门溜达。
黎芙蹲了一会儿。
头有点晕,背对笼子坐下来休息。
在此起彼伏的叫声里,额头抵在膝盖上,疲惫长叹出一口气。她和蒋道铭做了交易。
用投票权,换了蒋天麒当年留下的录像带。事情要从慈善晚宴那一天说起。
远远听严悦骂蒋天麒那句"才惹出那种是非,回家后第一时间,她在全网搜索了所有关键词。
各大社交平台排查一整晚。
又关注了温泉里那位新欢小网红的账号,一千多条微博逐条翻一遍,在三个月前的评论区,瞧见一位网友提醒。
【游艇Live图里闪过的男人好眼熟,该不会是我想的那个人吧?姐姐不要啊!!!】
黎芙顺藤摸瓜,私信了网友,第二天才得到回复。【我之前是ARE的粉丝,她微博清空退网,就被这个金玉其外的垃圾给害的!】
【听说上半年她参加聚会,醉酒后被他侵犯了,男方家里能量很大,直接把事情压下去,ARE现在人还在精神病院住院,抑郁很严重,网上就一些粉丝在哭,这男的跟没事人似的,啥石锤也搜不到,全被花钱捂得严严实实。)ARE是全网粉丝超几百万的腰部网红。
黎芙辗转查到她所在的医院。
全封闭式治疗。
联系ARE本人的过程中,大概被医院那边把消息透露给了蒋道铭,她调查蒋天麒的事,就这样被明牌摊开来。
事情到这一步,如果黎芙真的在车祸中出点什么意外也就罢。偏她好端端的。
股东大会开始前20分钟。
去往顶楼会议室的途中,蒋道铭叫住她,给她看了一段录像。是于清当年工作的金牌教培机构,一对一补课的小教室的监控录像。那时蒋天麒临近高考。
当天。
出于责任心,于清把蒋天麒说没听懂的几道大题,反复讲了两遍,直到门外的灯一盏盏熄灭,连前台也离开之后。
噩梦开始了。
于清从小就能吃,但身形瘦小总吃不胖,于母常说她讨债鬼托生,事实上,吃不胖只是因为她总在干活,六岁起天不亮就起床做饭,背着弟弟洗碗洗地,父母忙时还要看肉摊。
她个头矮,但在黎芙印象中,她永远是比自己更强大、更坚韧的那个人。可是在那段无声的视频里。
她被死死压在讲台,像一株随时会被折断的芦苇。于清拼命求饶、挣扎,一切无济于事,她的瘦小,在那一刻、在一米八几牛高马大的男学生面前,被无限放大。
当年检方提起诉讼后,遍寻不得的证据,此刻就在她眼前。黎芙伸手。
蒋道铭却缩回手机,平静道,“未经剪辑的原件,我可以把它交给你,作为你投出那一票的报酬。”
黎芙盯着他脸上每一寸表情,尝试看透他的意图。“为送严三坐上那个位置,你要献祭自己亲儿子?”“天麒不是我生的。”
中年男人脸上没有太多父爱,言语中透出一股积攒已久的、并不掩饰的厌弃。
“这些年他惹了太多烂摊子,为他擦了那么多次屁股,代价不小,我已经对他仁至义尽。事到如今,倘若他能发挥最后的余热,也算偿还了我的养育之恩。”
会议室宣布严治讳当选之际。
黎芙拿到了蒋道铭助理从身后交来的存储卡。她就坐宠物医院地板上,忍着窒息,将视频又检查一遍。备份后,将卡封存。
陌生电话在这时又打进来。
隔着话筒。
都能听到蒋道铭怒不可遏的声音,“你敢耍我,黎芙!”“怎么会是要呢?”
黎芙反问,“我在会议上不是如实说了吗?严叙已经在稳步恢复,只需要静养,你不信而已。”
掐断电话。
黎芙心中纷乱一片。
她很清楚,无论严叙有没有清醒。
她都会投出这一票。
根据法律“一事不再理"原则,当年已经作出生效无罪判决的案子,想要启动再审程序,难如登天。
这般铁证,如果不是蒋道铭自己交出来,她想不出这辈子还能有什么办法拿到它。
所以她只能回答严叙一一
我很抱歉。
倘若他继续昏迷下去,这确实会是天大的麻烦,但既然醒了,拿回那些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当然。
严叙可能不会这么想。
像他这样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的男人,过往谁得罪过他,他从来都是锱铢必较、有仇必报的。
哪怕她走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修改遗嘱,她都不意外。恨他这么多年。
如今也算是风水轮流转了,黎芙苦中作乐地想。中午回到律所。
黎芙先跟HR询问了申请宿舍的具体要求。从严叙的公寓搬出来以后,另外租房子肯定不现实,实习工资有限,总不能她一把年纪了,还问父母伸手要钱。
瞧见她在填宿舍申请表格。
史蒂夫纳罕道,“你的公寓不比宿舍近得多嘛,干嘛还跟别的实习生抢免费宿舍?″
“吃你的面包吧。“詹娜朝他嘴里塞吐司,“HR会根据情况协调分配,哪来抢宿舍的说法。”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说,那公寓小得很,黎芙住进去,从南到北都不够她的狗一个起跑。”
直到黎芙起身交表。
走远了。
才有人道,“你都不看新闻的吗?哪壶不开提哪壶,黎芙她老公出事了,这两天闹得沸沸扬扬。”
“哈?这么惨,可也不至于要她搬出来住吧?”“谁知道,我瞧她对工作那么上心,也不像是稳坐豪门夫人位置的样子,可能有另外的苦衷呢。”
大
无论如何。
从赢和那一大摊子事抽身出来,黎芙终于可以专心工作。一整周。
没有了赵秘书的每日汇报,没有梁姐嘀嘀咕咕,也没有一只狗会奇幻地对着ipad打字,跟她吵架。
她从来没觉得耳边那么清净过。
可以一整天在办公桌前,从早坐到晚。
接妞妞出院前。
周末,她找了个严叙绝不可能在公寓的时段,花钱雇了个阿姨帮忙,之前刷卡买的那堆衣服鞋包什么的,连一根头发丝都不留,速战速决收拾了行李。回b市后她去过一次,当初在京大附近住了几年的公寓,分手时清高留下满满当当的衣柜,一件没少,全部都还在原地落灰生尘。这次她肯定不再犯傻,权当这段日子的酬劳,通通拿走,变卖了供梁左之做活动经费。
反正留着也是浪费。
只是离开前。
她把赵秘书当初交给她的黑卡,放在了严叙主卧的床头柜上。遗嘱协议上的最后三页纸,在她作出举手投票的决定之前,已经不指望严叙能为她兑现。
毕竟自己违约在先,作为法学生,“违约方不得主张守约方继续履行"这种基本法理她还是愿意遵守的。
能挣这些已经不错了。
手机上叫的货拉拉小金杯车,一辆刚好够装,雇来的阿姨挤不下,黎芙无奈只得和她原地解散。
回到员工宿舍,自己卷袖子打扫卫生。
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整理家务这些琐碎的活确实蛮累。公寓太小。
一边规整,她一边联系了二奢回收店上门,把保值的卖了,不值钱的先留着自己穿。
而后又给梁左之发信息,告知了他自己的新住所。梁左之比奢侈品回收店来得快。
一进门便皱眉,“这门锁安全性不好,我帮你换个新的。”他腿长胳膊也长,干活很利索,三下五除二弄完,又接过黎芙手中的抹布,帮她打扫,“水龙头怎么也漏水?等我换个新的。”“连个燃气灶都没装,我一一”
黎芙抬手阻止。
“好了,你别忙了可以了,我都在外面吃,家里不开火。”公寓很快焕然一新。
二奢店回收的几个人,在小客厅里验货算价格。一会儿还要出去吃饭。
黎芙弯着腰,在卫生间的洗手台洗头,梁左之擦着窗户,突然回身问,“阿芙,你和他,现在算彻底结束了吧?”黎芙动作怔住。
轻轻“嗯"了一声。
梁左之立刻便欢喜起来,连声音也变得轻快,“等所有事情结束,我先回岭县,正式和咱爸妈道歉。你想留在b市,咱们就在b市买房,这个卫生间太小了,买个大的,我把生意都移过来,或者你想去别的城市也行,你在哪儿,我就去哪儿。”
奇怪。
从前听他描绘未来的言语时,黎芙并没觉得多难受,也或者,那时候的她麻木到无暇感受,对什么都已经无所谓,而现在……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呢?泡沫水流进眼睛。
梁左之许久没等到回应,回头,打开花洒替她冲掉残留的泡沫。又伸了胳膊托着她的腰,让她借力,“这么洗头对腰不好,下次不要赶了,多久我都能等。”
“好。”
黎芙拿毛巾裹住头,抬头笑了笑。
避开梁左之发亮的眼睛。
她觉得此时自己仿佛更像一个旁观者,身体维持得体的礼貌,内心尤在精力耗竭前悄悄地抗拒。
所幸她如今擅长忍耐,也习惯了隔着一层膜去体验那些钝化的情绪,并不觉得有什么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