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chapter 40
卖东西的钱到账。
黎芙送一行人大包小包出门,在门口遇上了瞠目结舌的赵秘书。“我这才搬,你就找过来了,速度够快啊。”黎芙抱臂淡定堵门口,“说吧,又有什么事?”“黎董啊我的姑奶奶,好端端的你怎么搬这来了。”赵巍抬袖擦汗,“严总遇上的两起事故,警方又有了新进展,有些问题需要您协助调查,我过来接您。”
“现在吗?”
黎芙低头看表,“我又不是没长腿,打个电话的事,我自己能过去。”他等得了,严总等不了啊。
赵巍腹诽。
也还好他找了个借口过来,黎芙叫的货拉拉小面包车刚到闸口,物业就给严总去电话了。
严叙当时正被治疗师扶着做复健运动,满头渗汗,才接通,脸色就阴沉下来了。
“她想走就走,用不着拦。”
话是说得干脆。
可惜赵秘书比谁都了解老板,电话一挂,严叙连做复健都没心情了,自己在窗边坐一阵,进了浴室洗澡。
以他跟苦行僧一样的意志,每天脱力数次,痛到眼睛布满血丝,也是必须把训练时间拉到最高上限的,这种连身体都无法掌控的状态,对他而言比死了还难受。
突然连复健都不想做了,肯定心情已经糟糕到极致。赵巍觉得,在这种气压太低的环境里上班,不利于身心健康,老板要出发去警局,他赶紧自告奋勇去接黎芙。
严叙当时冷冷瞥他一眼。
但既然没反对,就是同意的意思。
他忙不迭出发过来,对黎芙千叮咛万嘱咐,“黎董,严总刚醒,还是个病人,说了什么不中听的,您担待着点儿,别跟他一般计较,也别跟那天一样刺激他,您不知道,您走了以后,我们严总在大厅,真的被气到当众吐血。”“吐血?真吐啊?”
黎芙咂舌,“他这种身体状况能出来活动吗?”“还在治疗呢,医生说他恢复神速,上周连筷子都拿不稳,现在已经能自己吃饭了
话音未落。
赵秘书震惊望着从屋里走出来的男人,尾音险些变了调,这这这一一别的男人都登堂入室了,老板还在学吃饭是什么很光荣的事吗!这让严总知道还了得!!!
“黎董你们…”
他心惊胆颤试探。
“梁先生过来帮我搬家。”
黎芙瞥他一限,“赵秘书,以后别叫黎董了,直接叫我名字吧。”万幸、万幸没承认在一起。
他自欺欺人松口气,“那咱们快走吧。”
严叙出院这一周,忙了不少事。
首先是去警察局提供线索,河里漂流那两小时,濒死的经历大概又让他提取到一些情境依存记忆,想起落水前最后的视角,推他那人,手背纹了个小猪佩奇。
警方顺藤摸瓜,很快精准匹配。
找到了那天她俩在酒店撞见的,与叶从心偷情的主人公。事故真相也挺扯的。
叶从心当天刚好在酒店和情人胡混,遇上赢和庆功宴,为报复被严叙退婚,临时起意雇服务生,在严叙喝酒的杯子里加了夜店常用的迷药。原本是给他准备了一个有传染病的女招待。严叙中招后,服务生在半途守株待兔,准备扶他走错房。谁料大小姐不知哪根筋抽了,万事俱备又不想让别人睡他,见严叙拨着电话路过泳池,恶从心起,撺掇情人,直接把他推进了水底。严叙后脑勺撞在泳池边缘,刚掉进去就昏迷了。两人来不及确认他死活。
匆匆逃离现场。
只隔了不到一分钟,华哥便赶到把人捞上来,但那时严叙已经昏迷不醒。警方事后调查,叶从心出来厮混,身份信息哪敢登记入住,就这样让她逃过一劫。
在家躲了阵风头。
始终不见警察上门,赢和也风平浪静一切如常,她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开始重新出门社交。
原以为严叙应当是没看清被谁推下水,可很快她又发现不对。新闻虽没什么异样,但严叙始终不露面,任由前女友代替他出席所有场合。这时候她才开始猜测。
严叙应该是出事了。
叶从心第一时间,兴奋地托中间人,把消息递给蒋道铭,指望他落井下石,把严叙彻底斗垮,可惜蒋道铭这把年纪,怎么会信一个藏头露尾的人。于是她又想到,庆功宴当天偷听的电话。
她的未婚夫尚曾,从前在蒋道铭手下做事,离开蓝海创投时,带走了一份机密文件。庆功宴前,尚曾和严叙搭上线,她亲眼看着他取出文件,离开别墅。如果严叙出了事。
那份文件多半还在赢和酒店顶楼的保险柜里。她试图用这份投名状取信于人。
可惜有黎芙在中间搅合,蒋道铭白忙活一场,差点没把她往死里整。又修养一段时间。
在慈善晚宴上被黎芙激怒,她终于彻底下了决心,必须弄死严叙,一旦让他指认自己,遗患无穷,查到严叙所在的医院后,她立即派人出手。但严叙实在难杀。
护士大半夜还在病房闲逛,又让他躲过一劫。那情夫原本还挺仗义,想把事全揽了。
可惜严叙从酒店长包房的文件起,便已有怀疑,尚曾把文件给他,你知我知,严叙这边不可能泄密,那自然是尚曾身边的人出了岔子。做笔录时。
他一口咬定,多亏他的女友黎芙机警,提前从保险柜取走了文件,但偷换保险柜的人,仿佛笃定他事故后便一直昏迷、笃定他把文件放在保险柜里一般。如此一来。
连蒋道铭也无暇在公司忙活,被拉到警局一起做笔录。有钱人动不动就喊律师,一帮警察头疼死了,审讯室出来就聚一起喝茶吐槽。
黎芙这儿听得也是目瞪口呆。
世界上竞然有人比她还恨严叙,真看不出来,叶从心面容跟个小天使似的,撒谎骗骗她也就罢,对别人做的事竟然这么炸裂。“她从前就这样吗?”
黎芙问。
赵秘书摇头,“据我所知,叶小姐在订婚期间,一直都是很恪守边界的联姻对象,她还曾和严总承诺,婚后只需要相敬如宾,不会干涉他的私生活领域。不得不说。
她把严叙的性格拿捏的很准,严叙要是再自大一些,陶醉在女人对自己毫无索求的爱慕中,这婚多半也就结成了。
笔录做了一个多小时。
黎芙打算结束后,赶在严叙出来之前离开警局。她着急搬家,本来就是不想出现在他眼前,万一勾起严叙的报复心,又给自己找事。踏出门。
天已经微黑了。
北方入冬。
警察局院里的树枝叶落尽,站在凛冽的风中摇摆。黎芙手插兜也打了个冷噤,头发被一股脑吹脸上,费劲收拢放进大衣,再抬头,发现前面车位,一直隐没在夜色中的迈巴赫,大灯亮了。后排车窗悄无声息降下。
严叙看过来,冷冷道。
“上车。”
豪车光线柔和的顶灯下,昂贵的黑色大衣妥帖包裹着他的肩背,越发衬得他线条冷硬、轮廓分明。
黎芙没动。
“我打车了。”
严叙笑起来,似是在讥讽她的自作多情,“没想送你,只是兑付答应过你的三页纸,我可不是食言而肥的人。”
行吧,她是。
黎芙吸囗气。
大风天等车确实挺冷的,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她想坐副驾驶。
没料副驾驶有人,赵秘书笑嘻嘻下车,替她打开后排。骑虎难下。
黎芙不想露怯,一屁股坐进车厢。
整个密闭空间,都被严叙的气息裹挟,男人身上的须后水香气,还是从前同居时,她给他买过的那一款。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还记得这些。
心不在焉接过赵秘书递来的合同,打开阅读灯翻阅。赵秘书和新换的司机,则很有眼色自己下车。去外面商店买水喝。
其实严悦有一点说得对,严叙对旁人抠门,对她一直还算大方,三页纸里的房产、商铺、基金股票,一样没少,甚至还多添了几行。“怎么还多了?”
黎芙指着最后半页纸。
严叙:“掉河里的精神损失。”
行吧。
黎芙从头到尾将赠与协议看了两遍,拿笔签字时,却又被严叙按住。他的手指修长漂亮,但像冰块一样冷,“乙方条款你没看到吗?”【乙方须配合甲方,共同维护双方作为伴侣的公众形象,以保障甲方及其关联方的商誉不受损害。】
作为赢和这类大企业的CEO,严叙的个人风险,就是集团的风险,他需要稳定和谐的婚姻,向外界传递可靠的信号,之前在媒体面前演得那么恩爱,关系破裂得那么快,肯定是大丑闻。
黎芙理解。
她点头,“我看到了,在别人面前我不会说漏嘴的,你放心好了。”严叙嗤道,“我指的不止这些,你也是法学生,应该明白条款再往具体里写,容易让法院挑错,被认定无效,但伴侣该履行的义务,无论是形象管理,还是公开活动、社交需要,一样也不能少。”黎芙认真考虑了一会儿。
把协议扔还给他,“那我不要了。”
没扔准。
协议掉地上了。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严叙没有弯腰捡它,冷笑了一声,缓缓靠向椅背,“你有什么可顾虑的。就因为许给你的旧情人那些好处?你可以跟他交易,为什么不能跟我交易,起码我能出的更多。”
“不好意思,我不是出来卖的。”
黎芙已经彻底失了耐性,拉开车门就要下车。冷风灌进来,严叙抓紧她的手。
“背刺我那笔账另跟你算,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你答应的,也不可以半途而废。”
不是刚学会吃饭吗?
黎芙都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大力气,手背皮肤下的淡青色血管都在突突跳动。考虑到不好再把他气吐血一次。
黎芙叹气,关回车门。
“我直说吧,你应该也能猜个差不离,我投那票,是因为蒋道铭手里有于清的监控带,当下我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办法,他都愿意献祭儿子,我怎么可能错过这千载难逢的交易?毕竞它可能是我这辈子把它拿到手唯一的机会了。”“钱谁都喜欢,但人生在世,比钱重要的东西很多,梁左之两周就耗空了林晚照四年来的存款,我真心实意感激他。你要我陪你公开活动,他万一罢工了,我去哪儿找第二个这样的人帮忙?”
“谢谢你,在车掉进河里的时候,一直托着我。“黎芙安静注视他深邃黑沉的眼睛。
“严叙,我不再恨你了。”
她的声音有零星怅然,更多是释怀,“从前种种,我有我的执念,你有你的无奈,说到底,你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人,我看得清楚,却还是一头扎进去,愿赌服输,没什么可说的。”
“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她温声说,“我不恨你,但也不可能再若无其事地跟你出席那些活动,当着所有人面表演。往后分道扬镳,我祝你幸福,这次是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