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chapter 43
黎芙原打算借口去接妞妞,直接回员工宿舍。却听严叙用责备的语气明知故问,“你没接到宠物医院的确认电话么?”他叹口气。
“真是个不合格的主人,赵秘书已经替你接回家了。”黎芙大怒,“回什么家!那是你的家!”
敢挟天子以令诸侯。
赵巍拉开车门,她气冲冲上车,去严家,找那个二两牛肉干谁都能骗走的叛徒。
庭院里。
梁姐忍冻受累,仍正在陪妞妞玩飞盘。
眼见黎芙回来,萨摩耶一个飞扑,使劲往她身上蹿,边蹿边拱。工装上立刻沾了一身狗毛。
梁姐感慨。
“小芙啊,妞妞这病了一场,脑子好像烧傻了,不过性格倒是活泼得多,也不挑食了,和从前简直判若两狗,会不会是在宠物医院里,抱错了?电视里不都这么演的嘛,真少爷还在外面吃苦…
黎芙瞥严叙一眼,“有没有可能,换回来的才是真少爷。”约摸是在同一具躯壳里挤久了,有了灵魂上的互斥。妞妞一见严叙就如天敌般厌恶,把所有人都围着嗅了个遍,唯独离他远远的。严叙最讨厌狗,昏迷两个月,勉强算脱敏了,他总不能自己讨厌自己,死里逃生后,对妞妞也算多了一丝宽容忍耐。
此时见它跟主人一样,处处抗拒,他很不爽地招手,叫它过来。妞妞也是只没骨气的狗。
竞真夹着尾巴过去。
严叙抚摸脑袋。
它雕塑一般浑身肌肉紧绷,讨好般眯着眼睛假笑。黎芙见不得妞妞这样。
“他还瘫着,你怕他什么。”
怒其不争低骂一句,把套上牵引绳的雪橇犬拽回自己跟前。有了安全感,它这下重新挺直腰板,对严叙的召唤视若无睹,扭头递给他一个大屁股。真是狗仗人势。
严叙情绪很稳定,反笑起来,“梁姐,把它食盆撤了,太胖不好。”梁姐想分辩两句,例如“妞妞之前可有自制力了,这几天或许是挂多了水,有点水肿"云云,但瞥见雇主的表情,没敢张口,默默收起了它的食盆。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妞妞在院子里打滚,大发脾气。
梁姐觉得稀罕,还有闲心蹲一旁撸肚皮哄它。黎芙叫的滴滴已经到门口了。
司机接连打来电话。
她没接。
偏偏拖狗还不动,气急败坏把绳一扔,“行,你喜欢那你呆着,妈妈明天还要上班,妈妈走了。”
佯装朝外走两步。
这逆子果然一骨碌爬起身。
她唇角刚翘边,就听身后严叙问,“去哪儿?”黎芙脚没停。
他不喜不怒提醒道,“你不会以为得罪了蒋道铭,还能全身而退吧?”扭头。
庭院灯光线朦胧,严叙坐轮椅上,目光漫不经心观赏池塘远处的睡莲。“托你的福,我三叔如今大权在握,上台第一件事就恢复了他的职务,工作组撤出蓝海,集团放弃了对他任何形式的法律追诉。之前有华哥他们保护,尚且能出车祸,你离了我身边,b市又有哪里是安全的。”黎芙深吸一口气。
转回身,轻声问,“所以呢?”
“这不像你严叙。”
“即便扮演夫妻,有谁规定夫妻非得要戴婚戒?又有谁又规定夫妻非得要住在一起?你做这些除了把我绑在身边,膈应人,有什么意义?你不用这样报复我吧?″
“报复?”
严叙几乎要笑出声。
用尽全力才克制住额角暴跳的青筋,掀起眼皮看她,“在你看来,我对你好,就是膈应你?”
“不然呢?”
黎芙崩溃反问,“合格的前任,就应该跟死了一样,互不干扰,你把遗嘱写我名字,我很感激,但你又活了,我也不强求什么。你帮了我,我也帮了你,咱们已经两不相欠,你就像四年前一样,直接爽快地从我眼前消失,我死了绝不赖你,行吗?”
严叙望着她的样子,似乎怔住了。
但几秒钟后。
他重新板起冷淡俊逸的脸,冷静宣布,“不行。”“认识一场,我不能看着你自寻死路。”
手机传来打车软件自动扣费、订单关闭的消息。黎芙无望地熄屏。
身心俱疲,也不想再说一句话,自己进了屋。她很饿。
从厨房柜子最里侧,找出之前藏的方便面,给自己煮了一袋。梁姐都不知道自己的地盘,什么时候混进了这么不健康的食材,非要给她做晚饭。
黎芙有气无力拒绝。
“我就想吃点不健康的碳水。”
她之前住的房间已经被搬空了,连个床垫都没留,再打开其他客房,也间间如此。
梁姐望着她的脸色,小声解释,“家里大扫除,您的随身物品都搬到主卧去了。”
黎芙什么也没说。
直接去主卧,趁着严叙还没上楼将门反锁,没洗澡也没脱衣服,简单洗漱后,就穿着她一身狗毛的工装,吃两粒褪黑素,将头埋进被子里。犯的全都是严叙的大忌讳。
从前他可从来不让穿着外套往床上躺,也不喜欢她头发落得满床,这些都是他应得的福报。
严叙有没有被膈应到,黎芙不清楚,但是大半夜的,她吃辣牛肉拉面的福报先来了。
褪黑素效果还在。
人很困不想睁眼,但肚子火烧火燎还坠疼。二十几度的室温,她蜷缩成团,疼出了一身汗。浑身忽冷忽热。
迷迷糊糊感觉身旁的床垫下陷,有手搭在她额头上。凉凉的。
严叙这狗东西。
就知道他要拿钥匙进来。
他真的快三十了吗?
怎么感觉比二十几岁不要脸多了?
黎芙脑子迷迷糊糊地吐槽着,然后又听他打电话,“…嗯,发烧了,先过来打个退烧针,止疼片也要,其他等等再看。”挂断电话。
他轻拍了她一下,“阿芙?醒醒。”
黎芙疼得有气无力,不想理人,直到发觉他在解她裤子纽扣,才一把攥住他的手。
“干嘛?”
她狠狠道。
话出口,黎芙又讨厌起自己虚浮毫无威慑力的语气,跟猫叫有什么区别。台灯下。
她不知道自己脸上现在血色褪尽,冷汗涔涔,喘息微弱,打湿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很惹人怜爱。
严叙连晚上的气都消了一半。
对她说,“你例假来了?”
什么?
黎芙寡白的脸差点又涨红了。
她是想把严叙的床弄脏,但没想是这个弄脏法啊。这几年她作息混乱,内分泌失调,大姨妈更乱,这次三个多月没来,黎芙早忘了这回事,梦里光顾着肚子疼,流那么多血黏乎乎的,她还以为出汗呢。再看严叙手里拿的卫生巾。
肚子顿时更痛了。
她不醒的话。
他不会是想直接帮她上手换吧?
虽然说从前什么百无禁忌的事情都做过,但他们现在什么关系?他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我自己来!”
她咬牙,撑着要起身去洗手间,严叙把轮椅借她,被她一字一顿拒绝,“不要!我、还、没、瘫。”
都血流成河了,尽管不舒服,黎芙还是强撑着想洗个澡,手刚搭上开关。严叙在里头放监控了似地,出声警告,“烧糊涂了吗,你该不会是想洗澡吧?”
不等到黎芙应声。
他又开口,"随便擦擦得了,我不嫌弃你。”黎芙换完衣服。
咬牙切齿从厕所出来,刚要开骂,发现梁姐在屋里换床单,只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大半夜被吵醒干活,梁姐脸上也没什么不满,很自然地关切,“小芙,那个卫生巾我也不知道你用什么牌子,叫人多拿了一些送来,医生已经到了,你看是现在叫他上来打个退烧针吗?”
“哦嗯好。”
黎芙讷讷点头。
梁姐走时,还顺带收走了她换下来的脏衣服。“你干嘛叫梁姐?”
黎芙气得想跺脚,压低嗓子,“床单我自己能洗能换!”“还有精力跟我吵,看来是好点了。”
严叙淡淡劝她,“躺下吧,人们花钱解放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可以不用有那么多羞耻心。”
黎芙很想跟他理论,但痛感上来了,虚弱地扶墙回到床边,蹲身缓了一下。严叙以为她怎么了,驱动轮椅过来,探出手焦急问她话。黎芙额头抵在床垫上。
突然不合时宜的想到个冷笑话,老弱病残,他们一个房间,现在也算占了个"弱病残"。
哈哈哈。
“你要气死我。”
见她竞然还能笑,严叙松口气。
却听黎芙吩咐,“我想喝水。”
桌子上摆着梁姐刚才泡好的蜂蜜水。
严叙转动轮椅去拿。
递到她嘴边。
突然觉出不对,他都回人身体里了,怎么还随她使唤,让干嘛就干嘛?等到医生要黎芙扒下裤子打针。
她又命令,“你转过去。”
严叙又动了。
背过身开始反思起自己,这令人讨厌的条件反射。反思的结果,是他发现,他确实有点过于喜欢黎芙了。就像之前掉进河里漂流,失温快要死的时候,他担心自己不能回到身体里,但更强烈的念头,是黎芙也在河里淹死的话,该怎么办?回想起来。
他都觉得自己那时候简直像个大圣人,估计是河水把他的自私跟狭隘都涤荡干净了。
就连黎芙背刺,帮别人抢他东西。
冷静下来他也立刻明白,她一定有她的原因。这种信任,他不可能给世上任何人。
打完针。
止痛药有催眠镇静成分,黎芙继续睡着了。但严叙还得按医生的叮嘱,隔一会儿给她换个退烧贴,观察体温,天快亮她退烧了,才放心阖眼。
黎芙醒来。
还没睁眼,就感觉到了自己被人拢在怀里,严叙的味道,清爽冷冽像一张无形的网,充斥鼻尖。
背后被胸膛抵着,腿也被抵着,连腰肢也被他手掌扣住。她有一瞬时空错位的怔忡。
反应过来,下意识一脚把他瑞下床。
这算什么?
把她当人肉抱枕了吗?
严叙本来就被她挤到床边上,虚虚搭着个边睡,被踢后,下意识驱动肌肉记忆,向前翻滚时,笨拙地砸在地毯上,才反应过来自己此时置身何处。哦。
他不是狗了。
碎发垂在额前。
他的脸非常臭。
看得黎芙后颈发凉,忍不住害怕,先声夺人控诉,“我没睡醒,不是故意的,再说谁让你压我身上占便宜?”
“我对病人没兴趣。”
严叙冷笑,“照顾你一晚上,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黎芙感受到腿下热流涌出。
突然不说话了。
不会吧?
她低头,崩溃掀开被子。
没错,大姨妈要么不来,要么血崩,吃了止痛药,她这一夜就没醒过,才换完的床单,现在骂人都没声势了。
“还不扶我起来?“严叙冷冷道。
黎芙充耳不闻。
她跟按了快进键似的,先把床单被套都掀了,又进洗手间把一身全换干净,抱着一堆脏衣服出来,严叙还固执地坐床畔地毯上,俨然已经进入盛怒状态他原就精致俊美,病中瘦太多,黑发凌乱变长,更添了几分雌雄莫辩的跌丽,他敞着一边腿,一手搭膝盖上,目光像淬了冰的剑,冷冷地盯着黎芙忙里忙外。
“你真动不了啊?”
黎芙停下脚步。
“你说呢?”
他面无表情反问,寒气却扑面而来。
黎芙使了大劲儿才把他扶到轮椅上,直起腰前,眼尖瞥见他衣摆有一滩半干涸的血迹。
?
他没外伤的话,那该不会是她的吧?!
严叙见她不动,正要低头。
被黎芙胳膊肘托起下巴往后一抬,手脚麻利解他睡衣扣。“昨天夜里弄脏的,现在藏来得及吗?”
严叙仰着头看天花板,动弹不得,云淡风轻道,“老夫老妻的,我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