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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chapter 52

黎芙放完话,已经走到门口。

想想折回来。

当面抓起他放桌边的手机,砸地上踩了两脚,有地毯垫着没坏,又拎凳子脚梆梆暴力捶几下。

总算四分五裂、稀巴烂。

直起腰,她拍拍手上的灰,垂下来的头发后撩,掀起眼皮讥嘲看他。“手机我不要了,你不还拉倒。”

索性身上还有现金。

她拉着行李箱出门打车,到县城营业厅补了卡,坐在大厅里,等云端下载数据时,又看到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出现在路边。车上是华哥几个。

黎芙没有理会。

跟严叙吵归吵,她不会为赌气把自己的性命置于未知的危险中,事是他惹来的,也该他负责到底。

意外的是。

数据快传输完时,黎芙接到了村支书的电话,问她还在不在镇上,查欣有事找她。

黎芙大喜过望,估摸着大抵是昨天救了小孩姐的事情在村子里传开,查欣觉得她不像骗子,还算有点底线,愿意给她机会谈一谈。也算因祸得福。

掐着时间看手机恢复数据,黎芙立马出门打车,奔波赶回镇上。查欣出现时戴着很大的遮阳帽和墨镜,避开所有人,把她领到一片田间。站在田埂边,她开门见山问,“我不想扩大这件事的传播度,只想作恶的人受到惩罚,接我的案子对你没有额外的好处,你明白吗?”女孩摘下墨镜的脸略微青白浮肿。

黎芙看着她点头。

“当然,之前没来及说明,我还在实习阶段,按规定不能独立接案。所以如果你愿意委托,这案子我将介绍我的大学刑法课老师全程帮助你。”至于她,甚至不能在案件中露面,只能私下协助。裴永章曾经代理蒋天麒的案子,新一律所有利益冲突检索系统,会检索当事人关联方是否与已有客户重叠对立。

查欣一愣,“那你图什么?”

“我上网搜过了,你先生是超级富豪,你不缺钱,也不是冲出名来的,为什么?我想知道原因。”

于清已经死了,单凭她从蒋道铭手里拿到的监控录像,启动再审困难极大,但既然有新的受害者出现,借助新的案子,检方和法院就不得不翻开当年的卷宗,面对他们曾经放错了怎样的一个魔鬼。黎芙没有遮掩。

三言两语讲完自己的目的。

查欣怔住。

良久,才抬手沉默地抱了抱她。

“谢谢你,让我现在对世界又有了一点信心。”“我交过很多朋友,可出事以后,有人拿走了我的账号,有人收钱在网上诋毁我,就连我最亲的人,也没有一个愿意坚定地站在我身边,你是个很好的朋友,真的。”

是吗?

黎芙惨然一笑。

她曾无数次扪心,如果当年不是她贸然插手,劝说她报警,于清会痛苦,但或许能带着伤痕活下去,不至于走上绝路。对与错。

正义公道与她的性命,在那些辗转失眠的夜里,左右摇摆,钝刀般反复拉锯切割她的神经。

她欠于清的太多,唯一能还的,只有这份注定迟到的正义。大

飞机落地b市。

梁左之来接的她。

事情进展开始停滞不前。

他对跟林晚照相处已是厌倦至极。

这个女人精明功利,虚荣又虚伪,带着目的相处,本身已是一种折磨。再者,林晚照京大毕业,TOP所的律师,具备基本的洞察力敏锐度,饶是梁左之学习能力极强,深谙社交的规则,脑子足够聪明灵活,也要提防她无时无刻抛出的试探,字句谨慎。

毕竞,他扮演的是别人的人生。

认识之后,梁左之带她以女伴的身份,去了不少所谓高端场所,慈善晚宴、私人艺术展、赛马会…那种门票昂贵,着装要求高的地儿。倘若穿了重复的礼服,拿了便宜的包,梁左之会在见面的第一眼蹙眉,但不会说什么。

圈子里其他人都是势利眼,自会捧高踩低,合照被挤出梁左之身畔、被人群背后议论……从前她作为律师接触这些人时,并不觉得被刁难被无视有多么难以忍受,可当作为女伴时,便很难压下攀比竞争的好胜心。为了证明自己比那些名媛、富家女们更有价值,实现阶级跃迁,林晚照十分舍得,在物质和谈吐上不断烧钱投资。

这些年她有不少存款,但远远不够,一段时间下来就消耗完了,刷信用卡买过几次包后,她也不得不无奈地推拒起梁左之的约会,话里话外暗示。梁左之听懂弦外之音,也偶尔送她一些礼物,大多是买入时价格昂贵,保值率却极低,华而不实的东西。

不过更多时候,他会表现出自己对独立女性的欣赏,用话点她继续维持人设。

他的钱只给看,不给花。

最多给她推荐几支能挣钱的股票基金,或者高回报的投资项目。不过林晚照都开始刷信用卡了,哪来的钱投资,她名下资产只有一处得来不易的b市房产,不到万不得已,或者十拿九稳能拿到高回报,她不会轻易将固定资产脱手。

局面就这样陷入僵持。

黎芙安抚了他一会儿。

梁左之靠在她肩膀,突然偏头问,“阿芙,你最近跟他,还有联系吗?”黎芙沉默了两秒。

想着与其之后被严叙戳破,闹得大家难堪,最好现在就别撒谎。她如实说,“有。”

梁左之不大高兴地问,“为什么?”

“他短时间内不会对外宣布离婚的消息,所以需要的时候,我得配合。”顿了顿,她坦诚道,“这周出差Y省,我去找ARE,山里塌方,又没信号,他认为我遇到危险,找过来了,昨晚我喝醉以后一一”梁左之突然抱住她。

打断了接下来的话,温声问,“不管发生什么,你们不会复合对吧?”黎芙怔愣。

意识到他或许隐有猜测,并不想听昨夜发生了什么,像梁左之这样的混世魔王,他也会有不敢面对的、害怕知道的事情,这让她觉得自己有些面目可曾。点头。

她轻拍他背脊,“不会的,我和他从来都不合适,我记性很好,不会再重蹈覆辙。”

“那就好。”

他低声喃道,“我爱你黎芙,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留在我身边。”男人的胳膊不自觉收紧,把黎芙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捶了他几下才松手,送她回宿舍。

后面的人跟得胆战心惊。

“我没看错吧哥,黎董那是跟别的男人劈、劈腿了吗?”“黎董不是知道咱们跟在后边嘛,怎么还……唉,她敢给严总戴绿帽,咱也不敢看呀,要是等会儿俩人上楼了,这到底要不要给老板紧急汇报?”华哥瞥他一眼。

“你收谁的薪水,你说呢?”

女安保一语道破。

“人严总未必不比你清楚,上次不也是叫赵秘书赶来,着急忙慌上去敲门吗?”

几个人一时都沉默了。

隔了一会儿。

车厢里才有人开口缓和气氛,“咱严总不愧是老总,度量蛮大的哈。”谢天谢地。

黎芙只让梁左之送她到小区门口,避免了安保团队左右为难。正是下班时段,上次严叙找人过来给她搬家,已经引起了隔壁两邻一堆同事关注,再来点风吹草动,有陌生男人出入她住所,以后直接住在花边新闻头版得了。

严叙回到b市的时间比黎芙更早。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复合,他自然要尽早安排计划。某种程度上,他们算是世间最了解彼此的人,黎芙说得对,他心里确实有一个填不满的黑洞。

二十岁出头那会儿。

大多时候,严叙的疏远,并不是因爱少了,反而是因为它太过强烈。当爱情暴露他的脆弱,防御会直接拉响警报。严叙讨厌任何事变得难以管理;讨厌天平歪斜,黎芙爱少了,自己爱多了;讨厌那种深层的不安全感被唤醒的感觉,也讨厌被人看穿真实的自我。他不肯直面内心的真实需求,宁愿消失和忽视。事实上。

他为这样的过程备受折磨,但可惜,人类最深层的感情机制,并不被受意志支配。

那年黎芙问他,是不是能做到只选她,只看她。严叙真正的答案是:是。

他无父无母,没有真正的亲人和朋友,在尔虞我诈,无人可信的家庭倾轧、权力斗争中,从少年长到如今,毫无疑问,黎芙是他内心接纳程度最深、唯一真正嵌合进他生命里的人。

可黎芙不一样,她有太多的亲人,姐妹朋友……他不需要黎芙围着他转,但他憎恨那些人能在她心中占据位置。

她是他的唯一,他却只能成为N份之一。

严叙羞于将这样的计较说出口。

因为黎芙既不能理解,也不会改。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将弱点送到人手上,说出答案,和告诉黎芙,她手里的利刃随时随地能将自己捅伤无异。

分手四年,要说哪里变了。

严叙当狗的时候觉得憋屈,变回人了又觉得,可能真得感谢这条狗。起码有了这段吃喝拉撒都被人监控的经历,他在黎芙面前,已经没了形象可言,没有任何遮掩的必要。他破罐破摔放弃维持高傲,连说话顾忌都比从前少了。

直面内心的恐惧后。

比起可能永远地失去爱人,严叙决定尝试忍耐接纳那些令他不爽的、黎芙改不掉的部分。

然后尽量往正常人的方向装一装。

尽管他仍然为此感到轻屑。

女人们常希望伴侣在工作中是说一不二的强者,却要求他在回家时温柔体贴,这根本是天方夜谭。就像他表面可以装得文明克制,但改不了骨血根植的恶劣锋锐。

黎芙凌晨说出那句话,把他看透的时候。他感觉到一种无与伦比的颤栗兴奋,但她狠绝的眼神,抽离的审视,也让他心惊恐惧。但无论如何,不管经历什么样的过程。

她只能跟他在一起。

他们必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