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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chapter 55

一整晚,黎芙只以于清朋友的身份,聊了这两桩案子,没有半句提及自己曾参与其中。老师事务繁忙,记得她什么时间离开金利,已经很意外了,竞还能把几件事串起来,猜到她的离职原因?

黎芙还没想通。

头发花白,精神霎铄的小老头懊恼叹气。

穿着拖鞋又追下几步解释,“那时候严叙回来找过我的。”“他说你在金利,上手的第一桩名誉侵权案就败诉了,这事对你打击不小,执意要离职,他托我出面劝劝,你不想上班不如回学校读个研。我那两天忙着筹措一个研讨会,等抽出空联系你,连电话都打不通了,让那小子白跑一趟,弄得我心里怪不是滋味。”

韩教授同时教过两人刑法课。

严叙本科时就跟老师关系不错,读研期间,有几次还抽空回来陪黎芙上课,大课堂上被教授当众打趣,点他回答别人答不上来的问题。严叙每次有主持活动,老师总让他把女朋友带上打配合。那时候,所有人都夸他们养眼登对,金童玉女。楼道的声控灯渐次熄灭。

沉浸在回忆里太可怕了,黎芙鼻子发酸,被黑暗追赶着一口气下到单元楼门口,才吐出一口气。

路灯昏黄,月光也黯淡。

绿化带里腊梅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黎芙穿着羽绒服,茫然地在寒风中定脚站了一会儿,才记起来时的方向。

迈开脚步。

小小的雪花打着旋落在她鼻尖。

是今年的初雪。

仰头望去,雪像揉碎的云,从路灯的光晕里纷纷扬扬落下来,飘散在腊梅树上,花苞在风里微颤,带着一丝冷香。

也有一些掉在她的睫毛和眼睛里,被温度融化后,沿着面庞向下流。回神发现。

手机已经在兜里响很久了,是黎母打来的。照例先关心一番她最近的身体健康和作息状况,又老调重弹地聊了一会儿工作感情问题。

快挂电话时,黎母顿了顿,才小心翼翼道,“今年是冷冬,妈一早去山上看了,你栽的腊梅树开花了,我把你小时候喜欢的小熊留在那儿,还摆了一些零嘴水果。家里都好好的,不用操心,你照顾好自己,不开心了就回来。”“嗯。”

黎芙短促地应一声。

呼吸在冷风中变成白雾,掐断后,她才抬手拭去脸上冰凉的水迹。成大事者还是需要一副强健的体魄。

周六,黎芙早上起来就骨头发冷。戴上围巾帽子耳罩,裹成熊,送抵京的查欣去派出所报警立案,回来又处理了一下午工作,没胃口吃饭,到了晚上,低烧又找来了。

晕头涨脑的。

黎芙只庆幸这次是休息日,大姨妈没一起来凑热闹。搬家阿姨不知道把东西都收哪儿了,她哆嗦裹着被子,满屋子翻箱倒柜找药,找了十来分钟她终于失去耐性,在app下单,捡着见效快的买了几样。架锅烧水,煮了几只饺子。

准备吃药之前先给胃打个底。

盯着锅里沸腾起伏的水发呆时,门铃终于响了。黎芙扑到门口,来的人却不是外卖小哥。

是严叙。

冷风顺着缝隙涌进来,她立刻关门。

被男人伸手挡住。

“你来干什么?”

她知道自己此刻面容苍白,没什么血色,抬高声音提提气势,可惜身上还披着被窝,松手就往下坠,他已经趁着空档挤进门。“你又生病了。”

严叙陈述,拎着装药的纸袋子进门,像回自己家一样闲适自在,在垃圾桶旁拆袋,一盒盒拿起来检查。

黎芙认出那都是她买的。

“我的外卖为什么在你手里?”

严叙漫不经心道,“电梯里遇见外卖员,我告诉他是我家人买的。”检查完。

他挑了其中两三样扔进垃圾桶。

黎芙立刻又上前捡出来,怒视他,“你凭什么扔我东西。”“药能乱吃吗?”

严叙掀起眼皮睇她一眼。

瞧她单薄可怜,终是缓下声,拿出平常没有的耐性,“黎芙,你工作都能严谨细致,买药之前,为什么不能花两分钟查一下用药禁忌。”黎芙嘴硬,“我又不混一起吃,买了留着下次用不行?”严叙知道她听进去了,没有再纠结,转开话题,“温度不对,你这屋暖气怎么回事?”

黎芙争了这几句,走路都有点打飘,有气无力一屁股瘫沙发,恨恨道,“不知道!”

严叙站在窗边打了几个电话。

大约是派人预约时间检修供暖系统,还有叫人送餐,又让阿姨买一堆东西取暖器毯子食物过来…顺便打扫卫生。

“打住。”

黎芙头疼抗议,“你买来摆得我这都没地方走路。”严叙唇角翘了翘,“那不正好。”

然后回到沙发边,手贴在她额头,量了量温度。凉凉的。

冰得黎芙一激灵,刚要说话,嘴巴便被插了一根温度计。他语气淡淡,“你不回去非要住这儿,我也就随你了,怎么能把日子过成这个鬼样子。”

黎芙连话都不想说了。

脸埋进被窝,隔绝声音,自顾自抱着手机打游戏。严叙也没再说话。

单手插在西裤口袋,斜倚在桌边回信息,余光却一直粘在她身上。外人面前,黎芙还挺正常,最多比从前话少高冷一些,只有严叙清楚,这样不正常,她对生活完全少了规划,过了今天没明天一般,茶几上放一杯水,没喝完她懒得倒、也懒得续,直到下次喝水,才会想起来需要洗杯子。备忘录上除了工作安排,其他事都是随心所欲,问题摆到面前,才敷衍地解决一下。

严叙讨厌她这样。

吃了饭和药。

黎芙很快昏昏欲睡,但严叙没有要走的样子,阿姨收拾卫生忙里忙外,她便也强撑着在沙发上打游戏,熬鹰似的,势必要盯着他们离开自己的地盘,才肯回卧室睡觉。

严叙对她的想法了若指掌。

客厅只开了昏暗的落地灯,机器往外吹着暖风,叫来的阿姨一会儿洗衣服、一会儿用拖地机,弄出的白噪音实在是困人,黎芙终究没撑住,一头歪倒在沙发里。

严叙这才走近。

站着看了她一会儿。

她的呼吸很浅,漂亮的唇瓣也烧得起皮,脸颊泛红,睫毛偶尔抖一下,戒备已经褪去,只剩一片疲倦的松弛。

严叙的心泛起一阵钝钝的痛感。

像石子扔进湖面,并不激烈,但细小的涟漪缓慢而沉重地荡开。从前他希望黎芙自律上进,替她规划这个、规划那个,但现在,他好像隐约理解了黎芙父母的心情,只是希望她好好的,开心点,不要总生病。周曰。

黎芙在自己一米五的小床上,在严叙的怀抱里醒来。睁眼又闭上。

缓了几息才把严叙的胳膊从腰间撂开,抬脚要瑞,却被抓住脚踝。男人眼皮都懒得睁,喉咙里发出懒洋洋的鼻音,“大清早的省点力气。”黎芙怒,“谁准你上我床?”

“不暖和吗?”

严叙反问,“我倒是可以睡沙发,怕你冷。”“你现在怎么那么厚脸皮。”

黎芙抓狂,她很讨厌不清不楚地又一次被侵犯生活边界,好像两人这段日子的争吵争执都没存在过一样,使劲去推他,“你滚,要睡回你家睡,这里不欢迎你!”

没推动。

严叙捏住她手腕,眼皮终于睁开,漆黑的瞳仁盯着她,刚要说话,门铃响了。

“你买东西了?”

黎芙问。

严叙:“没有。”

黎芙猛地从床上窜起来,顾不得穿鞋,一口气跑到门口看门铃,瞧清来人,只觉得眼前一黑。

是梁左之。

怕什么来什么。

时间不到七点钟,他怎么就过来了呢!

严叙就穿了宽松的睡衣裤,姿态松弛懒散地跟到客厅,刚要说话,又被黎芙奔回来一把捂住嘴。

她在房间里四处搜寻藏人的地方,最终把人推回主卧,打开衣柜,“你藏里面。”

严叙没动。

抬眸看她,眼神有点冷,黎芙顾不了那么多,“梁左之来了,你快点。”“在你心里,我现在都这么好脾气了吗?”他声音微哑,眼神狠戾,很冷淡地笑了一下,径直往卧室外走。门铃还在响。

黎芙有点慌神了。

她不知道严叙接下来能干出什么事,开门打一架?或者把梁左之从b市赶走一一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

她都不能让事情发生,梁左之为了她留在b市帮忙,她不能让人那么难堪。用尽全力拖着他胳膊,但男女的体力差异还是很明显的,严叙走动完全不受影响,直到他的掌心搭上门把手。

黎芙终于心一横。

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声音压得极低,“别开!我求你。”这是重逢后。

黎芙第一次哄他。

严叙原本只觉得酸,此刻连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血液发凉,僵在原地半响没动。

直到门铃停了,才面无表情道,“你在怕什么?我又不能拿他怎样,起码不会弄死他,还是说,你就这么在乎他的看法?”黎芙抬手捂他嘴。

示意他别说话,注意力全放在门外。

手机紧接着震动起来。

幸好昨天大概怕她被吵醒,严叙替她调了静音,让黎芙能勉强冷静下来,思考眼前被捉奸在家的窘境。

要不就说她不在家?

可解释昨晚在哪儿过夜,也是个问题。

梁左之不是傻子,他同样聪明得很。

想来想去,她最终决定借口生病吃了药睡着没听见,等晚些再回电话。回卧室随便找了件外套穿上。

黎芙像霜打的茄子,恹恹地坐在客厅原地,硬着头皮等震动和敲门声平息,梁左之从门口离开。

严叙倒了杯热水,连着药一起推到她面前。黎芙心乱如麻,没动。

严叙也不再说话。

抱臂立在窗边,看不出喜怒。

但黎芙知道他的平静下有风暴在酝酿。

度日如年的五分钟后。

门口终于没了动静,黎芙到猫眼那一看,正好见人后脚进入电梯,总算长呼一囗气。

转过头处理他,“我当然要在乎他的看法,他是我什么人,你是我什么人?这么快就忘了自己说过什么话了吗?你亲口承诺的,瞒着他可以。”严叙偏回头,“我是可以配合你。”

眼神平静,只有嘴角流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但你确定,这是想瞒就瞒得住的事吗?”

黎芙意识到什么。

猛地跑向窗边,单元楼下的停车位,大摇大摆停着他那辆黑色的奔驰S680。

在这座高性价比的中档小区,住户画像里显然不大可能包括这辆豪车的车主,因为梁左之就在车边驻足,看着车牌停下脚步,隔了许久才抬头,朝楼上一眼望来。

窗帘没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