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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chapter 56

尽管黎芙清楚,这个距离视角光线,他应当是看不清的,但还是呼吸了两次,才重新靠近窗沿。

车顶有积雪,足够判断车在这儿停了一夜。梁左之仍立原地。

身形颀长,垂头看不清神色,他似乎打算往单元楼的方向回来,提脚又顿住。黎芙怀疑他在上楼抓奸和扎车胎之间天人交战。出乎意料,他最后什么也没做。

只是折身。

大步离开小区。

手机很快收到短信一一

早餐挂在门把手上,记得热了再吃。阿芙,睡醒给我回个电话。来得那么早,梁左之约摸是想见她,又还记得避人耳目。黎芙破罐破摔地叹囗气。

开门取下包装袋,是她在岭县最喜欢的几样早点,北方很少有人卖这些,不知道他上哪儿找的店。

很好吃。

但黎芙只尝了两口,已经食不下咽,目光落在严叙身上。他洗漱完,姿态慵懒闲适地端着咖啡杯,站在窗边,眼睑半垂欣赏雪景,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你走吧。”

黎芙开口赶人,“别再过来这边了,免了别人误会。”她一边换外出的衣服帽子围巾,一边收拾垃圾,一幅准备出门的样子。严叙的游刃有余的姿态立刻消失了,英俊的面孔阴沉下来,“你还生着病,准备去哪儿?″

“别告诉我,你要去找他。”

黎芙不理。

只是低头看表,拎着垃圾袋站门口,一味催促。他巍然不动。

沉声道,“黎芙,别逼我做出一些大家都不愿见的事情。”黎芙本就攒了一肚子气。

闻言直接把垃圾袋砸地上,冷冷道,“直说吧,你想做什么?”“这取决于你对他什么态度。”

严叙的眼睛森寒,面无表情直视她。

这就是赤裸的威胁了。

梁家在岭县有点底子,但跟严叙能调动的资源相比,不过是批呼撼树。黎芙压下愤怒,深吸一口气。

突然翘起唇角,“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可笑?”她找回理智分析。

“我虽然不爱他,但比起你,我宁愿和他生活在一起。起码这样的关系不耗费心力,我不必时刻照顾他的想法,不会因为他患得患失、心绪大乱,不会痛彻心扉、歇斯底里,所有事情都可预期可控制。这不也是你从前想要的吗?”她彻底平静下来。

一字一顿反问,“这一切都是你教会我的,事到如今,你又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严叙喉结滚动。

好似有什么话生生地咽了下去,脸色冷得发白,唇抿成一条直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黎芙竟觉得他那从来胜券在握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和落寞。

趁着他愣神的功夫。

黎芙逃出了门。

给梁左之打了电话,他还没走远,立刻又开车折返。虽然安排了别的日程,但黎芙身体不舒服,哪儿也不想去,最后就陪她在家门附近的网吧打打游戏,商场吃饭,权当放松消遣。为防被人发现,全程戴了口罩。

下午吃的还是家乡菜。

黎芙吃着吃着,看向窗外开始发呆,梁左之叫了她好几次才回神。“他们一直这样跟着你吗?"梁左之问。

说的是华哥他们那辆停在窗外的黑色商务车。黎芙无精打采点头,“他们集团内部有一些麻烦没解决,为了避免上次掉河里那种意外,跟着比较安全。”

梁左之伸手探了探她额头。

“好像又烧起来了。”

饭没吃完,梁左之替她拿包,两人径直去了最近的医院挂急诊。明天还要上班,黎芙想要疗效快点的治疗方式。医生开了采血的单子。

黎芙艰难起身,想起什么又坐回凳子上,打算把她例假不准时、每次来要命一样疼的毛病一起看了。马上又到经期,实在看不了,开点药调理止痛也行。医生的手搭回键盘。

问了几个月经相关的问题,黎芙烧得头晕脑胀,都是梁左之代她答了。医生翻着病例。

抬眸瞥他一眼,“以前有做过妇科检查吗?有没有过炎症?有没有做过流产手术、清宫、上环取环之类的?”

“有过一次流产。”

梁左之稍稍握紧她的滚烫的手,语气平稳,“做了流产手术,怀孕五个月有流产迹象,做产检,医生说她和胎儿的情况都不太好,建议中止妊娠,手术他得很干净,恢复也正常。”

医生问得细致。

到最后也没给输液,只来了一支肌肉注射的退烧针,又开了一堆药。医院外太冷,还在飘雪。

梁左之替她拢了拢围巾,只让她坐在医院大厅等,自己去地下车库开车过来。

人走远了。

黎芙点开屏幕解锁,才发现他俩取药时换错了手机。一犹豫,再追上前,电梯已经下了车库。

她改道走楼梯下楼。

地下车库极大,车停得挺远。

黎芙只记得车位号,顺着地面标的号码找方向,走了一分钟,绕过最后一道拐角,恰巧正逢梁左之的保时捷正从车位缓缓驶出。驾驶座车窗半降。

黎芙刚要出声唤他,发觉有远光灯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一道冷光。心跳迟了半拍,有种不详的预感。

她偏头看向光源。

这一看,浑身血液都发凉。

车道另一头,那辆黑色奔驰S680失控般极速猛冲来,十二缸的引擎声浪的啸叫,响彻整个地下车库,震得人耳膜发麻。黎芙的呼声卡在喉咙里。

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着黑影从眼前掠过,朝梁左之的驾驶座直直撞去一-她几乎要尖叫起来。

心跳像坐过山车一般,冰冷地悬起攥紧,浑身僵硬下意识闭眼。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刺得人头脑晕眩。

奔驰直到最后一刻。

才稍微踩刹车打了方向,撞在保时捷车前的引擎盖上。闷响过后,直到鼻息传来地漆烧焦刺鼻的味道。她才抖了抖眼皮,心惊胆颤地睁眼。

车胎在地面涂层刮出长长一道刹车的痕迹。奔驰硬生生把保时捷车头撞歪,大灯尽碎,引擎盖受冲击掀起,扭曲冒烟,险些被掼在出库右侧的承重柱上。

严叙面无表情推开驾驶座车门。

泛着光的黑色皮鞋底与地面接触,没有多余的声响,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保持着一种置身事外的优雅冷漠,走到保时捷驾驶座前,打量了两眼事故造成的损坏,敲了敲车窗,平静通知。

“下来。”

安全气囊弹出。

梁左之被震得缓了一会儿,偏过头,看清严叙的脸,面孔也在瞬息之间变得阴冷。

利落解了安全带,咔哒解锁下车。

“没事吧?”

严叙唇角上翘,状似关心问候,实则眼里唯剩狠戾的赤色。他只是在等梁左之出手。

黎芙太了解他了,刚要出声提醒,便见梁左之抬手将人推操开。果然。

下一秒,大灯明晃晃的强光中,严叙的拳头带着风声冲他脸上砸去。梁左之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从中学起就是校霸,打了数不清的架,跟严叙这个学过搏击的身手不逞多让,反扣住他手腕,膝盖上顶。他们身形相当,拳拳到肉,双方都跟失了智似的互殴,血汗相融、打得有来有回。

“别打了。”

黎芙有气无力在旁喊了一声,可惜没人听见。她真恨不得眼睛一闭就此晕倒在地,什么也不用管。但不行。

远处隐约传来保安对讲机的声音。

“都给我停手!”

她从丹田大力,使劲儿喊了一声,额头渗汗,一副摇摇欲坠快晕倒的样子。梁左之闻声一顿,回头看。

这一迟疑,就被严叙抬脚踹在肚子上,弯腰连退几步,背脊撞到车门,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黎芙赶紧上前扶他。

抬头却又撞上严叙冷漠痛心的眼神。

他轻声开口唤,“黎芙,你过来。”

“你神经病吧?”

黎芙愤怒骂道,“哪来的滚哪去,你活腻了别人还想活呢,在这儿莫名其妙发什么疯!”

“过来。”

他拳头都沾了血,额前的短发滴着汗,但仍固执地用那冷冰冰的眼神盯着她。

黎芙不再理。

见梁左之的额头和嘴角都出了血,一时头晕眼花,“哪里疼?我扶你上去急诊看看一一”

话音没落。

严叙上前来,从她怀里把人拖走,一拳一拳朝他脸上击打。梁左之身体康健,力气本就比他这个大病初愈的强,刚刚不过是被安全气囊拍晕了,回过神来,忍痛翻身,将严叙撞在柱子上,一拳拳拼命还手。眶当地一声。

不知道有没有撞到头。

黎芙心都凉了半截。

实在害怕在看守所见人,想上前把他们分开,却又见严叙占据上风,翻身将人压在地上,掐着他的脖颈,面色铁青,目光凶恶,一字一顿咬牙道,“你怎么敢。”

空气凝滞。

黎芙上前的脚步一顿,紧接着便听他恨道。“你怎么敢让她怀你的孩子,你这样的脏东西,怎么敢不带套,还叫她怀孕流产。”

他面无表情垂着眼皮,半掩的瞳孔里带着肃杀的残忍,居高临下地使劲儿收紧指骨,直到色泽泛白。

“你该死。”

黎芙意识到他误会了什么。

刚才急诊医生问的话,他听到了?听到多少?还是华哥他们汇报的?

来不及多想。

再想梁左之就要给掐死了,她飞扑上去,一根根艰难掰开他的手指,“严叙!你给我松手。”

黎芙险些把他的指头掰断。

而后便见梁左之的脖颈留下深深的指印,转头恶狠狠盯着他,使劲推揉,"你滚开啊。”

严叙很轻巧地被她推了个后仰。

右手支地才稳住身形。

梁左之终于得以喘息,青筋暴露的额头松泛开,面色涨红大口呼吸,唇角却泛起胜利者般放肆快活的笑意。

挑衅盯着他,“那又怎样呢?咱们俩半斤八两。”“你以为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是你先松开她的手,你伤她最深,你那时候不也和别人定了婚,有什么资格质问?”眼见严叙再次挥拳。

他哈哈笑起来,“我比你强,我爱她,但凡她需要,我永远在她身边,不像你,你懂什么是爱吗?你会爱人吗?你只会像现在这样,叫她提心吊胆伤心难受罢了。”

黎芙张开手,斩钉截铁护在梁左之跟前。

严叙盯着她。

漆黑的瞳仁里是铺天盖地翻涌的戾气和杀意,但瞧见她紧张的眼神、烧红的脸颊,最后一寸一寸冷下来。

对峙一分一秒过去。

终究是他先闭了闭眼,像用尽了全部的克制忍耐,垂下手,指着地上的人问,“你就那么作践自己?”

黎芙只觉得这误会实在畅快。

哪怕对不起梁左之,可目睹严叙此刻的疯魔,或多或少真的有报复的快感在她胸腔涌起。

唇角上扬,忍了半天才神色古怪地回击,“什么叫作践?戴了套的,我还吃药了,意外要发生,谁也没有办法。”

保安终于小跑赶到。

看着两辆撞得七零八落的豪车,攥着对讲机僵在原地,“我的天,这么好的车,得修不少钱吧!”

目光挪向两位车主。

一位地上衬衫领口歪斜,嘴角渗血。

一个双手指骨淌血,保持单膝跪在地上的姿势,直勾勾盯着对面的女人,俊美的脸,表情却阴冷扭曲到可怖。

“哎呀,怎么还打成这样了!”

他赶紧冲着对讲机摇人,又跑上来拉架,“有话好好说,车撞了报保险能修,人伤了可就麻烦了,哥们儿你们还好吗,要不我帮你俩叫个担架一一”严叙缓慢站起身。

没有再看任何人,径自朝后走。

保安急着追上去确认他有没有事。

手搭上去之前,却听严叙沉声暴喝一一

“滚开。”

保安大叔被那眼神震慑得背后一凉,下意识倒退半步,攥紧手里的对讲机。严叙上了华哥的安保车。

华哥则下车来,小心翼翼对黎芙道,“黎董,交警和保险公司稍后就到,梁先生也会有人负责将他送医,全程照顾,您看,我先送您回家休息?”“不用。”

黎芙拒绝,“我就在医院陪着他。”

车内又传来严叙森冷的声音,“她爱回不回,喜欢受累就让她在这儿呆着。”

“走了。”

他话是这么说。

可目睹了全程,瞧严叙的表情,又有谁真的敢把车给开走。这么没眼色,怕是明天就得收到辞退函,众人脑子转了半响,还是那女安保小姐姐过来扶她,轻声劝道,“黎董你也发着烧呢,怎么能照顾人?”“这样吧,我们送梁先生去急诊,您别着急,先稍微休息下,华哥他们留下来处理事故现场,大家都留在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