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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chapter 62

脑子过了一遍,严叙才意识到话里指的对象是谁。原本伏在她颈侧,呼吸滚烫。

几年来头一回破戒,瘾上来了,他还在心猿意马,想起叶从心这人,思绪搅动,兴致跟针扎过的气球似的,瞬间萎了。纯生理性反应。

从前他就烦叶家人烦得不行,中间还差点死在那疯婆子手上,他都恨不能把这一家子从他人生里删个干净,也幸亏他一向洁身自好,没由得让自己后半生恶心。

严叙没说话。

事关男人尊严,他慢条斯理翻身,面不改色随手抽了条薄毯覆在身上。心叹,这祖宗可真会挑时候叫他颜面扫地。余光又瞥见床头柜上最后剩余的四只套,没得悲从中来,想着他现在又和黎芙有什么区别?浑浑噩噩堕落到,和别的男人共用一盒套的事情都做得出。他能大咧咧告诉她,对别人硬不起来吗?

严叙做不到。

活了近三十年,如果爱是一种能力,那从前的严叙确实如媒体所评价,算个不折不扣的空心人。

他回忆自己的童年,大都充斥着恐吓、侮辱、打压,极少来自陌生人的温情,看在他是个模样英俊的小男孩的份上。习惯了将自己从种种精神攻击里抽离后,他拥有了极为强大的抗压能力,情绪感官钝化,他能习得伪装出极高的社会化程度,轻松洞察大多数人的想法,却并不会拥有同理心。

如果没有黎芙出现,他想象不到,他这辈子能跟谁那样生活在一起,快乐过后,痛苦也甘之如饴。

比如那些年争执后,他忍着躁动不安,心慌焦虑,窒息煎熬,等待黎芙来找他、哄他。

然后立刻重新快乐起来。

从前分手种种纵然有各方压力推波助澜,可真正让他四年来始终克制,没有去找她的原因,是恨黎芙没有做到像他想要的那样,无条件爱他而已。一旦发现她在爱情里开始后退,他大发雷霆,几近疯魔。黎芙歇斯底里砸东西与他争吵,他脸上还在佯装一贯的镇定,心里阴暗到恨不能拉着全世界一起完蛋。贸然提分手,未尝不是他发疯的产物。四年光阴在误会里荏苒蹉跎。

年纪渐长,又经历了那遭离奇的事故,从前强撑的自尊烟消云散,叫他到底反省长进了一些。

他和黎芙,确实是前世今生绑定的姻缘,否则他的魂去哪儿不好,偏偏去了她身边,冥冥中神奇的力量指引他,直面内心,填补他支离破碎的身体里,缺失的那一块。

四年来黎芙变了样子,变得与他更相像了,没变的是,她仍是他这一生遇到的,唯一能叫他不计回报付出的人。

他已经强求至此。

底线一步步倒退,喜欢也说了、爱也说了,连她怀过别人孩子也能包容……他原谅黎芙任何事,可剩余的尊严在跟他较劲,这是最后一城。这跟将天大的把柄送到人手上。

告诉她可以尽情拿捏没区别。

长久的沉默里。

黎芙觉得心又开始缓慢淌血,呼吸好不容易压平,翻个身抽回被他压在身下的长发,语气平淡刻薄冷嘲,“这有什么不好答的,她也嫌你技术粗糙?这一句对男人而言。

实在攻击力拉满。

严叙额头的青筋都没忍住暴出来,抓过她重新强硬吻上去,这次更像报复的撕咬,黎芙嘴皮子都被啃破了,叫喊着剧烈地挠他、踢他。边折腾还不忘刺激,“…被我说中了,你也用不着恼羞成怒吧,在别人那受挫,拿我撒什么气!”

严叙单手缚住她两只胳膊,用皮带绑住。

从背后打开她时,脖颈处已经被挠得遍布血痕。作为答案,他面无表情换了更有技巧的进攻方式,听着黎芙的骂声逐渐变为哭咽。

严叙自然不会恼羞成怒,真正激怒他的,是黎芙若无其事的态度,疏离冷静的语气,仿佛即便刚进行了爱人间最亲密无间的交流,仍然什么都没有改变。他恨她这一派无动于衷的样子,胡编乱造胡说八道,在床上与他谈论别的女人。

等到黎芙的汗和眼泪都在被褥上皱巴巴混作一团。咒骂声也变得有气无力。

他这才放缓动作。

放轻手脚替她解皮带,嘴上又不免带着微妙的妒火与恶意反击,“别人起码知情识趣,拍一下就知道换姿势,你只会和我对着干。”黎芙双臂刚得到自由。

不等他话音落尽,反手抄起床头那盏巴洛克式灯,扔过去。本是冲他头上砸的。

考虑到他脆弱的脑袋,为免成为杀人犯,犹豫0.01秒偏离两寸,饶是如此,那盏沉甸甸的灯,在他肩头四分五裂的瞬间,还是鲜血淋漓,玻璃碎片带着血散落在床褥里。

严叙身形只顿了顿。

没事人似地挨了这一击。

垂眼瞥了一眼肩头,又缓缓偏头看着她。

看着她抬手又顿住。

那极漂亮的脸上,泪痕未干,但目光凶狠凛冽,带着怒意狠狠瞪他。嫣红的唇紧抿成一线,整张脸堪称冷艳。

暖黄色的灯如薄纱笼在她皮肤表面,反射出圣洁的光,长发像茂盛的海藻,黏了几缕在汗湿的颈侧,随着呼吸起伏,完全是个女战神。严叙下意识放轻呼吸。

心想他可真爱她啊,这时候也完全生不出气来,知道她也吓到了,只伸手拉她,“我没事。”

黎芙仍僵着脸将他甩开,静默地盯了他足有一分钟后才道,“你说你干嘛投胎做人啊?”

“当狗就挺好,适合你。”

虽然伤情超乎她预料。

但动都动手了,只能怪他咎由自取,黎芙径自跨过床褥的玻璃,下床穿衣服。

“今天的事是个意外,就当你出演的报酬。”黎芙背着身,利落套上针织裙,平静道,“什么都不会改变,你也别抱什么期望,最好去找一个知情识趣配合你拍一下就换姿势的人,别在我这死磕,我是不可能变回你想要的样子了。”

说罢她径直拉门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渐远。

憋闷的窒息感又重新回到严叙身体,和四年前一般无二。他暴怒地捡起那盏灯又砸了一遍,看着留有余温的被子,满目都是血和碎玻璃,脑子突突跳疼,几乎天旋地转、无法思考,仅凭直觉驱动地又追了上去,在走廊里紧紧抓住她肩膀。

“我没有和叶从心上过床,订婚期间她怀了别人的孩子,这件事是我一手促成的,以此为借口跟叶家退了婚,我没有跟除你以外的女人睡过觉,因为没有爱情的结合只有动物性,让人恶心,可以了吗?”他一口气说完,像迎接了一场无法承受的惨败,面色白得可怕,指骨越发收紧。

“黎芙,你不能这样对我。”

他的样子看起来癫狂得有点超过了,连衣服都没穿,有碍观瞻。黎芙站在楼梯附近,还能听到,客厅里隐约传来的狗叫和人声,但看着他暴躁起来,她的暴躁莫名就被抚平了,心情重归平复。

别过脸蒙眼,“你先去把衣服穿上。”

严叙冷嗤,“刚在屋里也没见你少看。”

黎芙放下手,但仍别着头,“想多了,你肩膀流血,我晕血。”“你砸的,有什么不敢看。”

严叙随便套上长裤,非要拉着她亲手清理伤口里的碎玻璃,长长的一道崩开的裂口,皮肉狰狞地外翻。

黎芙为数不多的道德在和不适打架,钳子夹起碘伏棉球涂了两下,实在忍不了,扬声叫梁姐。

听她摇人。

严叙又不肯了,“你还想叫多少人来围观我现在的惨样。”叫她闭嘴,自己夺过东西,对着浴室镜子处理。确实。

严叙的脖颈全挠花了,镜子里那张堪称英明伟大的面庞,表情非常臭,下颌处也被抓了一两道,不过战损版的妆容和臭脸都不影响他的美貌。黎芙欣赏了一会儿,才开口,“避孕套不是我的。”“虽然没有解释的必要,但我很不喜欢被人设计愚弄,也还没粗心大意到把没用完的套带到前男友家的程度,这是对我智商的侮辱。”严叙没说话。

动作却不自觉缓下来,竖直了耳朵听,见黎芙不肯再说,又接着引导,“然后呢?你们退婚了,他为你办的事情也还没做完,你们现在应该还不到一次用四个套的状态吧?”

“关你什么事。”

黎芙不接茬,接着分析,“我猜那应该是林晚照扔进包里的,还特意把包踢到妞妞跑来跑去,容易绊倒的地方。”

客厅没人,严家也没有监控。

她了解黎芙大咧咧不爱收拾,包开着口,随手搁那儿不知道多久了,无论什么时候被发现,都能最低成本地,在他们的婚姻中埋下隔阂,轻而易举叫他们互相怀疑,吵起来离了当然就更好。

盒子还很新,塑封刚撕的样子。

说不准是她买来打算自用,临时起意撕开抽掉几枚,扔进来的。黎芙甚至能猜到她的动机。

于清含冤而死跟她脱不了干系,哪怕这件事暂时无人知晓,但作为于清的朋友,黎芙如果拥有足够碾压她的权势,还是足以令她产生巨大的危机感。先发制人、防患于未然,是林晚照一贯的策略。只是她估计也没料到妞妞那么皮,事发那么快,严叙和她又是如此畸形的相处模式。

严叙把夹玻璃的镊子冷冷往洗手台一扔。

嘴巴还没张。

黎芙已经揣测到他的想法,出声警告,“你最好别插手,这是我和她的事,必须我自己终结。”

血止住了。

严叙转回身来,吸了一口气才道,“以后不准你再讲什么报酬不报酬的鬼话,我听了头疼。”

他鄙夷,“我可不是你那挟恩图报的前未婚夫,做任何事的出发点基于我想做,不需要你付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