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chapter 63

周。

忙过了饭点,下午三点庭审总算结束，黎芙跟着带教律师下楼。“你们谁带面包、士力架什么的，给我来一块儿，饿得不行了。“宋律拎着公文包走前面，突然扶了把楼梯。

“我带了！”

史蒂夫忙不迭递上三明治。

黎芙晚了一步。

瞥他一眼,拆开塞自己嘴巴里。

宋律边吃边复盘，“过程是曲折了一点，不过呢，好在判决结果不算坏，放心吧，这轮我会给你们俩评个不错的分数，诶，对了，你俩现在的总积分怎么样？实习结束有把握留在律所吗？”

史蒂芬信心满满，“我的排名一直挺稳定，照所里目前的留用名额来看，应该没有太大问题，黎芙就倒霉了。”

他目光同情道，“之前立了要拿综合第一的军令状，现在徐律跟着裴Par办大案，积分比咱们这次公益项目高那么多，即便这次拿了高分，也很难追平吧?众人之前觉得黎芙是关系户，得到了特别关照，敌意都冲着她来了，现在心情反倒平和许多，因为赢和总裁老婆的身份好像并没有影响竞争机制，目前还出现了明显更受优待的实习生。

宋律也好奇，“黎芙，分组的事你没争取一下吗？”争取了怕是适得其反。

进了裴永章的团队，被动手脚的机会就多了，那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我当时不在所里。”

她笑了笑，“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确实也只能如此。

林晚照已经落入毂中，抵押了房产，将资金重新配置，分散投入了Leo和严叙都看好的私募基金，又买入了其他一些股票、债券，新挣的钱立刻又购入其他奢侈品。

蒋天麒的事已经正式刑事立案。

包括他的父亲蒋道铭也逃不了法律制裁。

自上回黎芙在前台瞧见的国际快递，赢和不久就报了警。警方内部秘密成立调查组，追查资金转移路径，蒋道铭挪用盗取的十几亿资金，已经通过一整套离岸架构，多个关联公司，流向海外。如果没有她当初从裴永章那得到的寄件人信息，追查源头将变得极为艰难。股东大会前，蒋道铭宁愿抛出儿子，也要扶持严三叔上位，并不是期望他能坐稳董事长的位置，只是用他拖延时间扫尾，等待最后一笔资金转向境外罢了他及妻子名下有多国护照。

届时以旅游或探亲的借口离境，登上飞机即可金蝉脱壳，以后生活在没签引渡条例的国家，坐拥投资人的巨额资产，完全是天高任鸟飞。至于裴永章在整个过程中知不知情，参与多少，提供了多大帮助，都是经侦警察要取证追查的事。

时至今日。

还能不能继续留在新一，要不要继续做律师，于黎芙而言，好像没有那么重要了。

毕竞初入职场的第一课，就叫她对这个行业失望透顶。这段日子在律所为拿第一，兢兢业业、废寝忘食，也许是前二十年努力上进留下的惯性，也许只是为于清讨公道的那股心气在支撑，也许还有一些解出难题的兴奋感……她没有仔细分辨，也觉得没有意义。在岭县摆烂的几年，窝囊是窝囊了一点，但确实给了她休养喘息的时间，挣钱的行业那么多，她好歹也京大毕业，找个像样的工作不难。像她这样的个性，也许确实不适合做律师，她很难承受把别人的命运背负在身上的感觉。或者说，是恐惧。

她怕输，更怕委托人期望的眼神落空。

“宋律师……你们等一下！”

上车前，一群老头老太太从停车场入口追过来。这次公益项目，是为b市城郊改造棚户区的老人维权。之前一审败诉，因为原告方证据薄弱，只有几张泛黄不全的产权证明，还有一堆录得乱七八糟的强拆视频，既没有专业测绘结果，也没有系统的证据链。被告方又是大开发公司，手续批文齐全，律师团队实力雄厚。黎芙和史蒂文加入项目时，大家都没定太高的目标，只能尽量多地为弱势群体争取一点权利。

但既然接手了，黎芙也还是尽了心。

跑了几趟城郊棚户区，老人们为抗议就近搭了帐篷居住，生活环境恶劣。她加了好几个大夜班，把拆迁许可、用地批复，环评批复的签发时间按顺序整理出来。

这才发觉，环评报告公示期最后两天，拆迁队便已经入场，且公示期间也没按规定张贴纸质公告，在社区服务中心贴了一张，很快就被撕掉，只在网上发布。

宋律又带着他俩，整理出对方律师团队，一审出示的多份证据细节瑕疵。拉缠一上午，合议庭终于动摇。

虽然注定无法改变老人们失去家园的定局，但能争取到合理的补偿，协商得到更好的安置方案，也是好的。

宋律跟大明星似的。

很快被老头老太太们包围，一群人闹哄哄表达谢意，争前恐后请他吃饭，要送锦旗。

人群外围有个挤不进去的胖婶子。

瞥见在旁等待的黎芙，一个箭步过来，把她的鼓囊囊的旧布袋塞到黎芙手中，“我家老太太在乡下种的苹果，溏心很甜的，寄到b市来，不值什么钱，黎律师你千万别嫌弃。”

看胖婶子拎得举重若轻。

到黎芙手上，好家伙，起码有二十斤，加上电脑和案卷材料的重量，差点把她坠个跟头。

把胖婶子逗乐了，拍拍她的背，“黎律师得多吃点才行啊，你工作那么辛苦，这么高的个子，瞧着都没我家一麻袋苞米重。”对方实在热情。

黎芙婉拒不成只得道，“那也吃不了那么多，我就拿几个吧，路上吃。”“分给同事啊。”

胖婶子给出建议，“说实话啊，小黎，你刚来我们那儿，他们说你是律师，我还不信呢，像你这么好看的小姑娘，走马路上我都不敢跟你搭话的，不过接触以后，我觉得你还是蛮热心的，一点都不像外表那么冷淡。”她压低声，“那个叫史什么洋名儿的律师，他是不是跟你不对付？婶子跟你说，你就拿回去分一分，跟同事搞好关系，你什么都好，讲话有条有理的，脑瓜子也聪明，心里也明白，就是对人太有距离感了，大家都不敢跟你接近。”返程高速上。

黎芙用纸巾随便擦一擦，吃了一个，长得很丑的小苹果，咬开都是溏心，确实甜。

灰扑扑的布袋堆在脚边。

黎芙放空发了一会儿呆。

决定分几个给前台的甜妹和王律，剩下的全打包寄回老家，胖婶的建议主打一个油盐不进。

哪怕家里就是开水果店的，但岭县好像没有这种甜味的苹果。刚到律所。

韩宝晨便把她约到消防通道，“今早有警方过来找裴律了解情况，不过人很快就走了。还有，裴律上周花了大力气办下来的取保手续，委托人今早来律所，在办公室情绪很激动的样子…

蒋天麒取保了？

黎芙太阳穴猛地跳了跳，然后便见韩宝晨拿出录音笔。“本来是做会议记录的，送到裴律办公室里忘关了，刚拿回来，发现不小心录上了，你要听吗？我觉得裴律对委托人态度有点纵容了，不是他一贯的风格。”

黎芙戴上耳机。

果然是蒋天麒的声音，又急又冲。

“……从前不是都能解决吗？为什么这次不行？都是她勾引我的，事情都过去几个月了，她现在出尔反尔报警，不就是想要钱吗？让她开个价，我给！两倍、三倍都行！”

裴永章声音微沉，“天麒，现在恐怕不是钱的事，她能请动京大的刑法教授，有备而来，背后必有人指点。”

“管她背后是谁，管她要多少，给她！”

蒋天麒暴躁推椅子，"裴叔叔，你必须得想想办法，我爸被抓了，现在就只有你能帮我，我不能坐牢，真的不能！里面根本就不是人呆的地方。”心思深沉如大律师裴永章，面对听不进人话的当事人，显然也只能叹气，“现在不是钱的事，首先你得配合我，稳住别乱了阵脚，别再派人去找她、刺激她……

“稳？那我在里面那么多罪，岂不是白受了？我的名誉前途全毁了，我怎么稳？"他咬牙切齿道，“贱女人，大不了一起死，网上发动舆论搞烂她名声，我就不信了，她一个网红比我还不要脸。”

之后裴永章又劝了几句，但自始至终没否定他的办法。黎芙坐在台阶上。

等到骨头缝里冒出的冷气，慢慢褪去，才摘下耳机。刚要开口，韩宝晨已经抢先一步，“录音文件是不可能给你的，这是非法录音，用不了，而且我不能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开玩笑，我小孩才两岁一一”“还有房贷要还，辛辛苦苦才在这座城市落脚。”黎芙没好气接茬，“好了，我已经能背了，不用再重复。”“看在我也帮你做了不少事的份上。”

韩宝晨小心翼翼道，“你看我那自白书……“等等吧。”

黎芙站起身，平静从大厦的单面玻璃向外俯瞰，“快了。”大

这一天漫长且跌宕起伏。

黎芙加班到晚八，等走出b塔，发现严叙的司机还在大楼下等她时，累得是半句好话也没了，拉门上车，“你们赢和要倒闭了吗？怎么比我还闲？”严叙慢条斯理合上报纸，“掌管企业最重要的，就是任何人都该从不可或缺中解脱，我能八点前下班，这是好事。”黎芙懒得跟他理论，直入主题问，“蒋道铭被抓了？”严叙一诧，“昨晚的事，就差一点儿，飞机关舱门前把人按下了。资金还在秘密追回，赢和正是多事之秋，为免客户不必要的恐慌，暂时不打算对外公布。你消息倒灵通，从哪儿知道的？”

“裴永章。”

黎芙懒惫地把头陷进座椅头枕中，便听严叙笑起来。“你这小间谍，倒还真插人眼皮子底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