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chapter 65
这一夜。
老两口在客厅打地铺,忧心忡忡小声商量到半夜。黎芙理解他们的担忧、顾忌。
放小时候,黎母多半就拧着她耳朵骂一顿了,再不听就来顿细竹条炒肉,但现在,都碍于她的情绪健康不敢发作,怕死了她之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黎芙心里不得劲儿,暖气开太大又热得慌。隔着门板。
她心浮气躁蹬被子,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横躺在床上,脑袋后靠伸出床沿。天花板和地面倒置。
血液都向脑部汇聚的时候,脑子格外清楚,也格外吵。她没有很高的物欲,从严叙手里拿那些钱和房产,除了计划中的用途,剩下那些,也是想万一她以后再发生点什么意外,好歹给父母留点遗产做保障。这是四年前留下的教训。
在这世上除了于清,如果说她特别愧对什么人,那就只剩父母了。拉扯一个孩子长大不容易,她死了倒是一了百了,除了痛苦连五百块存款都没给家人留,简直大大的不孝。
至于严叙。
这段孽缘曾经让她坚信是上天的恩赐,在反复确认中心花怒放、欣喜若狂。当然,命运的馈赠都有价码,后来也让她流了太多眼泪,漫长的时间里,以至于连在马路上、电视机里看到和他姓名相似的字形,都心脏一阵抽搐,她还爱他。
这些日子以来的接触,她一次比一次确认这一点。那些无法抑制的心潮起伏真实存在,她在别的男人面前大方、坦荡、不扭捏,唯独回到他面前计较、不安、神经质。她知道严叙这会儿一心追回她,被危机感钓着,所以才百般容忍,收敛自我。
想想她从前委曲求全,现在为所欲为,确实很爽,但人的秉性是不会变的,严叙不可能永远让自己处于失权状态,说不准哪天就彻底失去耐性、故态复萌。
她的恨和不甘心在拉扯中此消彼长。
一时糊涂,一时清醒,知道彻底割舍会痛苦,想到他迟早会跟别人恋爱、结婚、躺一张床上,更是焦虑翻倍,可也无法说服自己放下过去、破镜重圆,他们中间横着一座无论如何搬不走的山。
就这么拖泥带水地胡混,就像磕止痛片。
不好,但是上瘾。
她刻意将这些待处理的问题,暂时抛在脑后,等一切结束再去决断。大
严叙做事非常有效率。
因为周五公布最新一轮排名的时候,黎芙仍是榜首,徐岚汀的积分为0。虽然抱歉,但职场就是这样瞬息万变。
原本由裴永章团队负责的几个大项目,都被客户方以风险规避为由,连夜发函要求更换负责人,徐岚汀进团队的一周相当于做了白工,毕竞连项目都没了裴永章手下两位主办律师被停职。
律所发公告,合规委员会展开内部调查,同时暂停了他作为高级合伙人的项目签字权。
律所金字塔顶端的大新闻,新一上下议论纷纷。“这是要变天呀,裴par这一出事,项目马上就被瓜分了,之后哪怕调查结束,恐怕也损失惨重。”
“这么突然?什么原因,公告上也不说清楚,你们有听到风声吗…“估计跟赢和脱不了关系。听说没?赢和副总前两天亲自来所里了,跟主任聊了半个多钟,主任当时的脸色就很可怕。”“到底为什么事儿,总不能是因为裴Par针对人严总老婆吧?”风波再大。
漩涡正中的裴永章依旧淡定自如。
中午十二点,他的老婆拎着精致的食盒笑意吟吟过来律所探班。仪态优雅,步履从容。
据说裴律的老婆是red三代出身,背景神通广大,裴永章这些年事业跟人箭一样上窜,除了自己实力过硬,未尝没有岳家的帮扶。室内没拉百叶窗。
女人背对玻璃,在给他盛汤。
黎芙听到身旁人议论,夫妻俩感情甚笃,风口浪尖这么沉得住气,一定有后招,应该出不了大事。
心知这是他稳定军心的手段。
黎芙表情淡淡。
提步离开前,视线无意落在裴永章端着汤碗的小手指上。也有内弯。
巧合吗?
上一次她注意到别人的手指发育障碍,还是在慈善晚宴那天。如果不是巧合,这很有可能是一种家族常染色体显性遗传特征。坦白说,蒋天麒和蒋道铭不像,但五官也不是没有一点重合,起码眼型是一样的。
跟裴永章,相似之处就太多了,额头、鼻头、嘴巴,身形也如出一辙,只是两人气质迥异、年龄相差巨大。如果不是之前蒋道铭亲口承认,两人并非亲生父子,黎芙也压根不会往这方面联想。
可究竞什么理由,才能让两家捆绑多年,蒋道铭心甘情愿交付秘密账本,甚至甘愿替裴永章养孩子呢?
黎芙脑洞大开。
连同性代孕之类的原因都想了,又觉得两个人都不像那个群体,冥思苦想到最后,灵光一闪。
为验证猜测。
黎芙立刻在严悦的小群里发消息,借口下班约她吃饭,想看看严叙小时候的照片。
老爷子在世时。
一大家子同处一个屋檐下,逢年过节聚会合照是少不了的,相册都有大几十本,有专门的储藏室。等到严叙掌家,叔叔们拖家带口被统统赶走,这些纪念物在他看来都是没意义的垃圾,一本没留,全给几家人分了。严悦就经常在社交账号里,暗搓搓显摆自己在世界各地的童年照片,场面奢华璀璨的全家福合照……在上流社会看来,含着金汤匙出生,比穷人挣了金汤勺体面。
小群里的八卦停更两天了。
严悦只当这嫂嫂又找新理由折磨人。
本来跟秀场后台的几个意大利男模聊得正嗨,匆匆互关了ins,扫兴地飞车往家赶,边加塞边骂骂咧咧。
百忍成金。
她忍!亲爹亲叔造反失败,全家现在仰仗严叙吃饭,惹堂嫂一个不高兴,严叙那疯子又来停她信托,可就得不偿失了。黎芙耳朵被咒得发烫。
尾随严悦上阁楼,看她把几大箱落灰的相册全从楼板里拖出来,“嫂子你喜欢就搬走好了,拿回去慢慢看。”
“那倒也不用,我带几张走就行。”
黎芙看着相册书脊很满意,都是按年份装排的,漫无目的随意翻了几本装样子后,她抽出了标注蒋天麒出生年份那两册。严悦正拍打自己华伦天奴裙子沾上的灰,见她拿错,出言提醒,“嫂子,你选那本,我哥还没回严家呢。”
“是吗?”
黎芙手下翻动更快,“不过你奶奶年轻时候挺漂亮,生了那么多孩子,身材还能保持纤细苗条。”
“这是自然。”
提起这严悦便挺起胸膛,她自诩是全家最肖似蒋晴的人,四舍五入就是夸她,“我奶奶年轻时候在巴黎一家时尚杂志工作,腰围腿围常年保持最小误差。”黎芙东拉西扯半天,听着严悦的回话越来越放松随意,随手指了一张照片,躺在婴儿床里啃手的奶娃问,“这是你吗?怎么出生在港城的医院,为了户囗?”
谁稀罕那破户囗?
严悦已经开始刷手机,手指翻飞不知在跟哪个姐妹吐槽黎芙眼皮子浅,心不在焉随口道,“我妈本来在美国待产,回家一趟参加我表姨婚礼,突然发动了。”
确保她放下戒备。
黎芙继续叹气冒犯,“你奶奶跟你妈关系这么差呀?我之前以为她很疼你呢,连你出生都没来,这一年大合照都很少见她人影。”平时只有自己阴阳别人的份儿。
严悦忍了几忍,才没破口大骂,“我爷爷当时准备把慈善基金会交给她打理,所以去日内瓦读了个MBA,课程紧张才回不来。”至此。
黎芙心中已经有了结论。
这蒋天麒,多半是蒋晴的私生子。
老蚌生珠,这也解释之前,为什么严悦说蒋晴最疼他。为瞒着严老头,保全家人荣华富贵,蒋道铭替姐姐抚养私生子二十余年,逻辑全通了。胡乱抽了几张严叙的单人照塞进包里。
黎芙乘车回家,一路都在琢磨,怎么利用好这个惊天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