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chapter 81
黎芙不是非得留在新一、非做律师不可。
她可以自己辞职,但绝不能是被人灰溜溜赶走。事情经过简单。
整个询问持续了二十分钟,很快就结束了。出门时,与詹娜擦肩而过。
对方眼睛红肿,低头加快脚步进了会议室。站在门口。
黎芙还有些纳闷,在她想象中,这应该是压迫感很强的一场审讯,就这么客客气气结束了?
很快,她从前台小甜那儿得到小道消息。
“今早出发去律协之前,主任给严总打了通电话,说了可能需要将你介绍到其他所的事情,想约严总当面赔罪,你知道你老公怎么说吗?”黎芙狐疑,“你躲主任桌底下听的?”
甜甜嘿嘿笑起来,“进去送茶嘛,多磨蹭了一会儿。”黎芙忍住没掐她。
“不准卖关子!”
甜甜不紧不慢道,“严总说,新一这场风波,让集团非常为难,正在重新评估年度法律顾问的招标权重,不排除引入其他律所进行比价,这不摆明了给你撑腰嘛,把你开除,明年就换律所。”
“虽然裴律极力反对,但自从他手底下两位律师进去配合调查以后,他在所里说话就蛮尴尬的,没有从前管用了。”
“所以啊,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吧,赢和每年付的法律顾问费八位数起步,那是钱啊,又不是纸,就咱们主任那尿性,即便祸真是你闯的,我赌他最后还是会给你台阶下的,绝对舍不得开除你。”
搞半天,是决胜在场外了。
黎芙心情复杂。
调查需要时间。
临近下班前,行政又来了一趟,把上午的实习协议中止告知书,变更成行政休假。
这次黎芙爽快签字。
无痛拥有了10天的带薪假期,最后两天正好赶上过年,买机票直飞岭县,还能把年后几天的假连着一起休了,加起来能在家呆小半个月。这个点,严叙应该还没下班。
黎芙一下楼就打车直奔严家老宅,先把妞妞接上,带回岭县。路上接到梁左之电话。
才接听,对面连说话都带着笑意,显然心情好极了,“阿芙,事情应该快结束了。”
“她亏了多少?”
黎芙降下车窗,午后夕阳正往城市的尽头沉降,晚风微冷,迎面吹得她头发纷飞。
“卖房的钱应该是上杠杆全赔进去了。”
梁左之冷嗤一声,“但不知道她哪儿又弄来了一笔,亏光以后,又往里面投了八十万,以她的性子,这钱应该来得容易,我看不像是借的,她大概不知道,那家公司已经被监管盯上一点时间了,估计马上就要停牌自查,这钱,十有八九是又打水漂了。”
“本来就是不义之财。”
黎芙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
钱哪有那么好挣呢?
不是借的,多半就是别人送的。
之前推到林晚照那儿的案子,家属之所以开那么高的律师费,要求代理律师干的,全是一些游走在《刑法》306条边缘,踩线犯法的活,现在钱她已经在用,事情自然也已经做了。
人们总在不同时间踏进同一条河流。
不守规则的人尝过走捷径的甜头,但凡有第二次机会,绝对控制不住贪念,再次把灵魂抵押给魔鬼。
人们总心怀侥幸,以为自己能还翻盘。
可惜,这一次,黎芙绝不会再让她有机会逃脱。才踏进严家庭院。
黎芙顿感不妙。
车整齐停在车库里,客厅也灯火通明,开门进去,严叙竞然悠闲坐在沙发上,对着笔记本居家办公。
偶尔把飞盘往客厅最远处一抛,妞妞撒欢叼回来。他手腕一翻,又是一记远掷,不知道是不是当过狗的缘故,他现在对妞妞的耐心,比从前对她都强得多。
“来了?”
见她进门,严叙起身,淡定端起水抿了一口,“我就知道你今天会来偷狗。”
“偷你个头,妞妞是我的狗。”
黎芙马上反应过来,多半又是律所主任报告的,严叙估计比她本人都更早收到行政休假的通知,猜到她要回岭县,预判了她的预判,提前在这里守株待免“现在也是我的。”
雪橇犬叼着飞盘冲进他怀里,严叙满意轻拍它脑袋,“好歹算我住过的身体,我们之间已经有了深厚的感情基础,阿芙,你不能太自私,能给孩子更好的生活环境,为什么非要带它回岭县那小地方睡地板,吃便利店的临期火腿肠?”黎芙怒了:“你养它几天?”
“那你看它认谁。”
黎芙气不打一处来。
不信邪蹲身张开手臂,声音尽量放轻柔,“妞妞乖宝,来妈妈这儿~”可惜妞妞是只忘性极大,节操掉地的小狗。黎芙过来之前,严叙不知道喂了它什么好吃的。耳朵一抖,余光看看她,又偷看严叙脸色,尾巴摇成一朵花,在地上打滚,估计把这辈子的心眼子都用上了,一阵撒娇卖萌之后,咕噜噜翻肚皮滚回了富爹那边。
还没站稳。
黎芙来了脾气,大步上前套上牵引绳,攥紧后脖颈的项圈往外拽,“我管它认谁,狗证写在我名下,就得听我的,你别跟我来这套情感绑架。”严叙云淡风轻提醒:“从b市回岭县,下了飞机再转车,少说也耽误五六个小时,它病才刚好,髋关节也才做完护理,你宁愿让它长途颠簸,也要强行叫我们父子分离?″
妞妞被两人一拉一扯,夹在中间呜鸣叫唤,尾巴都夹起来了。“不坐飞机了,我打车。”
黎芙怒急,“我抱着它坐回岭县,行了吧!”严叙这下也不拦了,盯了她半响,缓缓点头,“好啊,也别打车了,我送你。”
黎芙怀疑他就是在这儿等着呢。
只见严叙合上电脑,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慢条斯理穿上身,“我让司机开SUV,这样还能在后座铺它睡觉的垫子,现在先送你回公寓收东西。”“走啊。”
见黎芙不动,他走出两步又回头道,“愣着干嘛?总比你打车方便,正好见见你父母。”
“你要是把司机借我,确实比打车方便,你要是跟着我回家,还是算了。”黎芙叹气凉声道,“我怕我爸妈见到你,大过年的进医院,更不方便。”严叙脸色一沉。
停下系扣子的动作,漆黑的眼眸里带上了烦躁,盯她两秒,忽然冷笑,“不让我见,你又要去相亲是吗?”
“也不是我乐意。”
黎芙耸肩,“这是你的历史遗留,我爸妈都对你有成见,根深蒂固,没法化解,比起千里迢迢让你过去给二老添堵,我和妞妞麻烦就麻烦点吧。”严叙被她噎得喉咙顿了顿。
半响,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上车。”“你真是没良心,黎芙。”
严叙不再纠缠,转身朝门外走,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过年了,我就是想和你多待会儿,这也不行?”
司机已经发动引擎,把车开到正门。
黎芙还在原地刷APP叫车。
他坐在后排,降下车窗,眼底的烦躁褪去,只剩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把你送到岭县,然后我回来,可以了吗?”说罢。
目视前方,不再看她。
黎芙拿着手机一愣。
没想到他会退到这一步。
沉默几秒,她走上前。
协助司机把妞妞抱上车,后车厢里,专用垫子铺得平整妥帖,食盆和水都固定在一旁,连妞妞的玩具都摆好了,都是在她过来之前一早准备的。长途车会开一整夜。
路上三人一狗谁也没说话,车厢里安静得厉害,黎芙昨天夜里就没睡好,白天又过得惊心动魄,此时窗外天一黑,一放松下来,困意排山倒海袭来。靠在车窗边,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呼吸渐渐变得绵长。严叙还在怒气冲冲。
脑子里诡计频出,余光一个不防,瞥见她靠在车窗边上睡死沉,顿时更气了。
不过随着司机驶入高速匝道打方向盘。
人很快从车窗那边倒过来,脑袋正好歪倒砸他肩膀上。黎芙不当刺头的时候,还是很乖的,长得也好看,像看自己生的,很想亲亲她脸颊,这种直接的欲望,完全是写在基因里不需要思考的本能。不过他到最后也懒得动。
头发蹭在他颈窝,有点痒,愣是忍了没推开。黑暗中,盯着又看了好一会儿。
嘴角挂着的讥诮在不觉中消失了,面部轮廓也柔和下来,气消了一半,剩下怒火,也慢慢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车子在岭县清晨的薄雾里刹停。
窗外是90年代老水果店的两层小楼,卷帘门开了半米高,估计在里头收拾。
司机没熄火,严叙也没解安全带,只是把她的脑袋从僵硬的肩膀上推开,淡淡道,“到了,带着你的狗下去过年吧。”黎芙睡眼惺忪,被叫醒缓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这一路跟昏迷似的,连车什么时候下高速、什么时候拐进县城,半点印象都没有,人到家门外,她生怕黎母一个闪现出现在车窗附近,还有点紧张。“你尔……”
她刚想说什么,司机已经利落地从后座将妞妞、航空箱以及她的行李卸了货,放在路边。
“东西齐了吗?”
严叙问,目光没看她。
“齐了。”
“行。”
严叙点头,抬手关上车门,隔着半降的车窗,语气平静,“年后收假,我来接你,带回岭县的东西,记得都要带走。”语罢。
不等她再说一句,黑色SUV的车尾灯,头也不回地驶离了马路尽头。黎芙头发纷乱。
牵着一样没睡醒的妞妞,形单影只站在水果店门口。岭县的天气比b市好得多。
不算冷,风沾着湿润的水汽,总算吹得她清醒了几分,对面卷帘闸门砰地弹起来,黎母端着筐砂糖橘,抬眼便见自家女儿出现在马路对面,差点以为是幻觉,眨了好几下眼睛,才喊起来。
“阿芙!”
她连筐端着跑过马路道,“不是在上班吗?出什么事儿了?我看别人都还没回来呢,你们年假放那么早?”
“能出什么事。”
黎芙放下航空箱,拍拍身上的灰,语气尽量轻松,“我是实习生嘛,事儿少很正常。”
“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黎母这才放心,上下打量,“坐飞机吗?”“飞机转大巴。”
那是黎芙原本订好的路线,话刚脱口,便暗道坏了,黎母狐疑,“现在不到七点,咱们这儿有那么早的大巴?”
黎芙清了清嗓子,“本来要坐大巴,在机场遇到认识的人了,捎了一段。”黎母眉毛一挑。
帮她拿东西的动作顿住,目光越过黎芙,探头往马路上,脸上有了喜色,“林琪送你回来的?人呢?怎么不进来喝口水?”“不是,你别瞎猜。”
黎芙侧身挡住她视线,把航空箱拎回家"我爸呢?”“后面搬货。”
黎母总算转移注意力,心肝都放在好久没回来的好大孙身上,“妞妞啊,快来,奶奶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