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馆练舞(1 / 1)

她分明将最贵重的冷玉赠予他,他却选了普普通通的枫叶,将冷玉藏在了软枕下还给了她。

安宁抱着猴子布偶在床榻上辗转反侧。

嗅着自己最为熟悉的味道渐渐入眠。

夜色翻越宫墙,晨光点亮琉璃瓦。

慈宁宫偏殿,宫人们井井有条的忙碌,没有发出一丝毫动静。不过今日并非年节中可以歇息的日子,踏绿低声吩咐小宫女去备热水,随即掀帘进入殿内。

绕过昏暗的内殿,女童戏溪水的屏风绣的栩栩如生、趣味横生,屏风后垂下梅色床幔。

踏绿将床幔束起,柔柔地唤人起床:

“格格,格格,您今日有大事呢,不能再睡啦。”

床榻上的人懵懵然坐起身,整只呆呆的,发髻乱歪歪,唯独小脸睡得红扑扑。

她打了个哈欠,顿时那双水润的眼眸雾蒙蒙。

踏绿忍俊不禁,麻利地取来几件旗装,“格格瞧瞧,您今日想穿哪一件?”

安宁揉揉眼睛,懒惫的歪在床边,小手虚指:“这件丁香色的吧。”

格格的嗓音沙软无力,总想揉眼睛。

踏绿将其余的几件旗装给其他宫女,近前来温柔的按下她的手,“咱们换上衣裳,这就净面梳洗,可不能拿手揉,否则眼要疼的。”

“噢。”

“踏绿,我许是没有睡醒呢。”

踏绿为她穿衣,爱怜道,“您啊,是睡得太久了,因而身子乏力。”

“没有,”安宁苦恼的揉了揉脑袋,“我昨夜躺下睡不着。”

“是昨儿晚膳吃撑着了么?”踏绿连忙伸手摸她的小肚子,触来软澄澄的,好似发妥的面团。

“我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有玄烨哥哥,可真奇怪。”

踏绿微微收手,听出格格对三阿哥称呼上微妙的变化,唇角忍住一丝笑,“您是想不通阿哥为何将那块冷玉藏起来还给您?”

安宁诚实的点点头,“我还怕他把我的枫叶弄碎。”

“可您不是将玄枫赠予阿哥了?那便是阿哥的东西了。”

见格格小脸儿实在纠结,踏绿终于笑出声,“您是忧虑阿哥不珍爱您的东西,那咱们闲暇到阿哥所瞧一瞧不就完了?”

“那他会不会觉得我都赠出去了,还这样关心,如此小气?”

踏绿心想,格格您的心思全写在脸上,阿哥一眼便知。不过格格忽然在意起自己在阿哥眼中的形象,这倒是有趣的事。

“您去看望阿哥,阿哥唯有高兴的。”她劝道,“今日与大公主们排演罢,奴婢便带您去阿哥所,如何?”

“噢!”

穿衣梳洗罢,踏绿手脚麻利的为安宁扎了个丱发。

太后赏的铃铛簪每日都要戴,她旋即拿起了三阿哥赠予的猫眼簪,递给踏绿让她给自己簪戴。

粗略用了早膳,安宁还记着乌尔阔嬷嬷的交代,到正殿请安顺道将大公主的打算全盘托出。

苏麻喇姑听罢,神态未变,和蔼的笑着道,“奴婢省得了,太后娘娘此刻正睡回笼觉,不便见您,待她醒来,奴婢定然将此事转告。”

安宁乖乖点头,牵着踏绿的手冲她挥挥。

苏麻喇姑望着小姑娘的身影远去,面色微收,露出些许沉思。

顾问行在前方引路,左拐右拐,如意馆近在眼前。

未进门,里头的欢声笑语若隐若现,安宁跨步进去。大公主与三阿哥同岁,今年不过六岁,她的仪态甚好,腰杆挺然,双手放于腿上,一席杏色旗装衬的她小脸明艳。

其余三位格格已换妥了舞衣,正彼此相看动作,说说笑笑。

大公主并不掺和,只看着她们玩闹。

“赫舍里格格来了。”大公主率先瞧见安宁,敞声唤:“快过来吧。”

其余人忙收起了玩乐的姿态。

安宁还认得她们的名讳,规规矩矩的跟大公主行礼请安,“安宁拜见大公主,公主万福金安。”

大公主结结实实的盯着她,待她行了全礼,才虚抬手示意,“不必多礼,素云,赐座。”

安宁再次谢恩,转身向其余三位格格请安,“公主们万安。”

三位格格是亲王女,并无公主之尊,奈何她们三人如今是皇帝的养女,在宫里众人都愿意当面唤她们一句公主以示尊崇。

苏完抿开一抹笑,“格格快快请起吧,哪儿就需要如此了。”她问,“你还记得我么?”

安宁辨别片刻,“您是苏完公主。”

苏完当即乐出声,“是我。”

苏完被养在皇后膝下,她亲额娘是简亲王福晋,出自科尔沁,因而她与皇后也有亲缘关系,皇后是她的亲姨母。

其余两位格格俱养在皇贵妃膝下,其中一直好奇盯着安宁的正是上回年宴跟安宁说话的那位安郡王之女,她名叫乌云。

大公主:“《祝寿曲》乃乐府新编,我们将其中一折腾出交给你来唱,起舞动作也并不难,你多跳两遍便会了。”

安宁露出笑脸,甜滋滋应道,“是。”

大公主让舞女与乐师先后示范给安宁,属于她的舞衣也送了过来,安宁换上将将好,不大不小。

众人一同练了一清早,午膳一同于如意馆用。

饭菜规制统一,众人用的并无不同,大公主出声,“我方才令御膳房多做了一道醉鸭,烤的焦焦的给乌云呈去,她惯爱用鸭肉的。”

素云笑意盈盈,“公主您的吩咐,哪有人敢不应的。”

果然不多时,便有膳房太监端着烤鸭送去。

安宁被勾起了馋虫,忍不住多瞧了一眼,旋即垂头吃自己的饭。

便是这么一低头,余光瞟见一旁另一位养女萨林不忿的表情。

用了午膳,一行人出来望风。

如意馆紧邻着古董房与四执库,恰有奴才将撑起来的龙袍往里送,日光之下,金线粼粼,龙首恰朝这边咆哮,金灿灿的眼睛瞪得浑圆,威势犹存。

“乌云得大公主的看重,不过是因为她已经定了亲。”

安宁的注意力被吸引,说话的是苏完,“乌云公主不过七岁,这般早就定亲吗?”

苏完微微一笑,“我们的使命便是如此了,助大清立国的功臣封的封、大权在握的大权在握,实在已没有什么可嘉奖的,联姻便成了最佳的选择。”

“她的夫婿正是靖南王之孙。”

安宁迟疑,“那你……”

苏完摇头,“我大抵要嫁回科尔沁,太后不会让我嫁给重臣,有来有回,大清与科尔沁的关系才会更紧密。”说着,神色多了几分落寞,“我额娘从科尔沁嫁到这里,此生许都不能回家乡瞧一瞧,我回去也是代她满足心愿,只是自此便不能侍奉在她的膝下,也害怕她在这里过得不好。”

安宁听了这话,心头划过一抹疑虑,心想这等话,她为何要跟自己说?

不过她并未表露出来,跟着苏完一同赏景,两人问宫人要来鱼食儿,到亭边喂鱼。

“我瞧你头上的猫眼簪许久了,这是三阿哥赠你的吗?”

“是呀。”

安宁说起喜爱的物件,她的声调里多了几分神采,“是信郡王自云南带回来的。”

“那确不容易了。”苏完面露好奇,盯着猫眼簪不放,“我听说皇上特下令,不许郡王行军打仗途中收用民物,独收了零星的当地权贵上贡的稀罕物。猫眼簪宫里是没有的,这还是我头一回见。”

“以后便会有了。”安宁敏锐,侧过身摸了摸簪子,“各地风俗不同,一应发饰、衣裳也有不同,不过宫中早晚都会制出来,你也能戴上。”

“说的也是。”

歇了片刻,众人回如意馆继续练祝寿曲。

日暮西斜,大公主叫了散。

踏绿在馆外等候,老远便瞧见自家格格沉着一张小脸,宫道上人多眼杂,她也没敢细问是怎么回事。

两人往阿哥所去,没走两步听见小功子的呼唤,转过头,竟是三阿哥。

安宁立即小跑过去,“玄烨哥哥。”

“你这是要去哪儿?”三阿哥握住她的小手,细细逡巡了一圈她今日的打扮,“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