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1 / 1)

大明王朝1627 一橛柴 2416 字 5天前

随着那巨大的球体缓缓升空,广渠门内外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欢呼声,惊叫声,赞叹声,如同煮沸的开水一般响成一片。

但在广渠门城楼之上,却是一场诡异的混乱。

这一处视野最好的位置,今日不对外开放,全被理藩院包圆了。

京畿那些腰缠万贯的土财主们,哪怕挥舞着一百两银子的观礼费,也摸不到这儿的门坎,只能去下面一两银子的城墙马道上挤着喝西北风。

能站在这里的,全是刚刚结束了正旦大朝会,还没来得及换下朝服,就被带到此处的各藩国使节。而当那喷吐着烈火的怪物真的飞上天空时,场面的失控比起城下还要剧烈百倍。

“aygxzrgraxwrq!!”(藏语:天啊!天上的神在燃火!)

各种语言的惊叫声响成一片,紧接着就是一片鬼哭狼嚎。

来自乌斯藏的三旦多只,手中的念珠撒了一地,整个人五体投地趴在冰冷的城砖上,嘴里念叨着晦涩难懂的经文,浑身抖得象筛糠。

而在他旁边,几个缠着头巾的吐鲁番和哈密贡使,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他们原本还在互相攀谈,此刻却有人抱着头往柱子后面钻,有人干脆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对着那天空中绘制着玄妙花纹的大球疯狂磕头,嘴里大喊着真主保佑。

在他们眼中,凡人怎么可能升空?

那喷火的篮子,分明就是传说中惩罚罪人的炼狱刑具!

在这群乱作一团、跪地磕头的番僧贡使之中,却有几拨人格外显眼。

他们虽然同样震惊,却没有丢了体统。

朝鲜使臣郑斗原,手扶着城垛,仰头看着那巨大的球体,眼神中满是惊叹。

“果然是天朝上国,格物之道,科学之道!竞至于斯!”

他侧过头,瞥了一眼旁边那些痛哭流涕、四处躲避的使臣,胸口陡然升起强烈的自豪感。

蛮夷就是蛮夷。

就算这科学之道深奥难懂,但难道连孔明灯的道理也没听说过吗?

不过是做得大了一些,又能载人罢了,何至于如此失态?

他张口欲言,想要点评两句,却被周围嘈杂的鬼叫声淹没。

“罢了”郑斗原摇了摇头,心里却开始盘算起来。

这次入京朝贡,可谓是新奇。

往年都要上下打点的银子,这次圣朝居然严令禁止收受贿赂。

最离奇的是,这禁令居然生效了!

那些平日里难缠的太监、官员,一个个变得清廉如水。

甚至前几年他走得极熟的那王太监体干,居然也闭门谢客。

这也导致他带过来的金银珠宝,竟是没花出去。

这钱,原本可是打算一半购买硝石火药,一半用来行贿的呀…

新皇登基,朝鲜上下都很害怕这位新君,把朝鲜年初和后金签订的城下之盟拿起来说话,是故这趟出使,本就带着表诚意+试探君心的双重目的过来的。

“等会演示结束,得去问问洪协理。”

郑斗原眯着眼睛,盯着那缓缓上升的热气球,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这东西能不能用来打仗?从上面往下扔火药?若是能,能不能买一些回去?”

“就算不能打仗,拿回去放在汉城,也是个极好的祥瑞啊只是不知道作价几何?”

而在不远处,蒙古顺义王的使臣外加长子俄木布,也是目定口呆。

整个蒙古右翼,与大明来往数百年。

从打打杀杀,到如今一片祥和。

各种汉人的玩意,自然不算陌生。

这孔明灯,底层牧民没见过,俄木布却不是没见过的。

但无论再如何熟悉汉人的东西,面对这数丈高大的球状巨物缓缓升起,他们也无法平静。

没有一个蒙古人能够真正平静下来。

别的不说一一这得用多少布啊!

明人实在是太富裕了!

还有那科学之道这么神奇的吗?

怎么感觉比白莲教的妖术还要厉害?

一直对大明新政不以为然,觉得不过是汉人玩弄笔杆子的俄木布,突然之间,就对这个名为“科学”的东西萌生了极大的兴趣。

与俄木布的单纯好奇不同,林丹汗的使臣贵英恰,此刻却是面色铁青。

太夸张了。

太快了!

他是从底层爬上来的林丹汗亲信。

他是精通汉语的。

入京以来,每期的《大明时报》他都没有落下,甚至把过去的也收集起来看了一遍。

那上面的“科学专栏”,他原本是当笑话看的。

初始演示的什么气井、半球、滑轮,他都觉得不过尔尔。

一不能杀人、不能抢掠的东西,如何能比得过手中的弓箭和胯下的战马?

唯一让他重视的,只有那个能传令千里的“千里传讯台”。

但这什么气学,不是一开始就是烧烧纸张,吞吞鸡蛋的把戏吗?

这才过了多久?

怎么他妈的一下子就上天了?!

这是一回事吗?

这也太快了吧?

更关键的是,这让我怎么回去和大汗说?!

至于那些西南土司的使臣们,反应却和城门下的百姓没多大区别。

他们神色兴奋,有人甚至学着京师新近流行的“鼓掌礼”,啪啪啪地拍着手。

只是那掌声很快就被旁边几个番僧的怪叫声给淹没,这才悻悻地停了下来。

所谓土司,土的是底下的土民。

上面的长官,却没几个真正是“土”的。

大明开国两百多年,这帮土司早就开化了。

完全不懂汉语、不知汉制的土司,实在是少之又少。

比如南边现在闹得正欢的奢崇明之乱。

起势以后,直接建国号“大梁”,定年号“瑞兴”。

又开府建制,设丞相、大学士、五府六部等官职,搞得有模有样。

一这能说是完全的蛮夷吗?

理藩院尚书洪承畴,目光从热气球上收了回来,看向这群形态各异的使节,心中愉悦。

京师税务衙门的李世祺,非逼着他今年就开始在“乌夷市”上收税。

这才让他不得不憋出了这个“借天命”以震慑蛮夷的方案。

更关键的是,若不是因为这个方案,他也没办法借着这个事情,以“外交价值”这个角度,成功介入到“热气球项目组”里面去,分得一些事功。

这就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今天这桩事,突然打开了他的思路。

除了经济控制、军事威慑、间谍渗透以外

这科学之道,是不是也是理藩院应该关注的一个大方向?

别的不说,至少东南那边的番夷,得把海船也再科学科学吧?

他打定主意,打算将之前科学院递过来,“申请四夷通事”这个事情重视一下,提一提优先级,先和这个部门搞好关系再说。

这边气氛热闹,众人的心思云波诡谲。

但人群的边缘,却还有两个青袍官员,默默看着这一切。

随着宋应星一声高昂的“登天宣言”,科学院兵科带头人,茅元仪博士的视线,终于从各个使节的脸上收回来,重新望向了热气球。

一出口,他的语气就酸麻了:

“这位宋“学士’在喊什么?这场合下,怎么能如此不庄重?”

站在他旁边的,是因孙传庭前往辽东,暂代军事组组长一职的陈仁锡。

两人一个是苏州人,一个是归安人,隔着一个太湖遥遥相望,本就是多年好友。

遇到这种踩了狗屎运的人,自然是同仇敌汽。

陈仁锡的语气中也满是酸楚:

“谁知道呢?上了天的人,那就是上了史书,再怎么兴奋都不奇怪。”

陈仁锡朝那群使臣看了一眼,将茅元仪又往边缘拉了拉,低声问道:

“止生(茅元仪字),这东西如今最多能升多高?”

茅元仪看了一眼那群使节,也压低了声音道:

“系留和不系留都要试一下,才知极限。”

“之前我们在皇城里试验,害怕出事走水,根本没有全面测试。”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隐隐可见的烟火:

“这冬日大风本就干燥,真要是在皇宫里失控,乃至飞到百姓头上,来个火烧连城,那这祥瑞就要变悲剧了。”

陈仁锡闻言脸色变了变,显然也是对这种可能不寒而栗。

茅元仪紧了紧身上的棉袍,继续说道:

“后面物理科的人会找个旷野,再从勇卫营那边申请几队骑兵跟随,到时候解开缆绳和不解开两种情况,都要好好试一试。”

“不过肯定不能放人上去了,照旧先用羊试试看再说。”

陈仁锡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那在半空中微微摇晃的热气球,眼神里满是遗撼。

“尽快吧。如果只是保持眼前这个数据和性能,这东西用处真的不大。”

“北边派不上用场,南方和西边倒还可以用用看,但恐怕也用不了太多次。”

陈仁锡的话说得很隐晦,但茅元仪和他同是“热气球项目”小组成员,自然知道他在说些什么。新政以来,除加红考成、公文写作,最重要的就是“项目制”的推行。

例如热气球这个事情。

其研发是科学院物理科的事情,暂归院长熊明遇管带。

但因为涉及军事用途,所以把茅元仪、陈仁锡两人卷了进来。

再随后,因为涉及专利拍卖,科普宣导,外交事宜,又把李世祺,阮大铖,洪承畴也卷了进来。这样熊、茅、陈、李、阮、洪六个人以及他们的下属,就形成了一个基本的小项目组。

而这样一个小项目组里面的人,自然不会惊叹于“天啊,这球居然能飞”,而是早早就从方方面面把热气球的用途、价值,都做了初步讨论了。

然而

在因为上天狂想实现的狂热冷却之后,众人讨论、推演出来的结果却不太理想。

北方的战争,在这个时代根本就是骑兵主导的战争。

这种战争态势下,最常见的就是两种类型:

其一,是行军过程中的突袭战,打的是其中一方列阵的时间差。

蒙古那边草原地形,视野开阔。

只要战前斥候铺得好,明军基本都能在骑兵突然轰到之前列好车阵。

而辽东这边山地、平原兼有,甚至在锦州广宁、辽南等地,是山地更多的。

(附图,辽东半岛地形图)

这种情况下,明军反而很容易被突然从山道中杀出的女真突袭破阵。

“一奴骑从山坳间突出,铁骑蹂阵,火器未及发,而营已破。”

这种记录在兵部塘报之中,简直不要太常见。

这就是真实的战争,而不是什么虚拟游戏。

有点山、但又不是南方那种深山密林的辽东,居然比蒙古草原,更适合骑兵发挥。

而面对这类突袭战,热气球能有什么用呢?

这东西充气极慢,等它充完气,要么明军自己就列好阵了,要么阵线早就被凿穿了。

那要不试试把这个东西牵在手上,一路拖着行军?

这就更搞笑了

热气球目前的滞空时间两刻钟不到。

要保持观测,那就需要好几个热气球轮番上阵。

又因为它充气太慢,要么全军停留保护热气球升空,要么留小部队等它升空后拖过来。

但这拖过来,还不敢拖太快,只能慢慢拖。

不然大风刮来,恐怕要不就是摔成粉碎,要不就是烧成焦炭了。

而这种情况,用陛下在兵棋推演里定义的术语来说。

这就是用“机动力”来换“信息力”了。

一但既然都龟速前进了,那为何不干脆乌龟列阵,慢慢前进呢?

这种情况下,说不定预防突袭的效果还要比大费周章拖个热气球慢慢走来得更好。

所以对于这种突袭战,热气球就处在了一个非常尴尬的境遇下。

而另一种骑兵主导态势下的北方战争,则是列阵而战。

两边排开阵型,有不得不战的理由。

这种战争,一定是步兵作为对阵主力,骑兵在旁边提供屏蔽,并找机会破阵。

一无论蒙古、女真,除非是窥得阵型松散,不然没有傻乎乎骑兵冲阵的道理。

“下马步战”四个字,在这两个方向的战事报告中经常出现。

一切回旋、一切骑射、一切虚晃,都是为了配合步兵撕扯开阵型,最后轰然破阵。

只要阵势一破,哪怕实际杀伤人数只有一点点,明军也无力回天了。

这种固定的阵地战,热气球倒是能派上用场。

但一方面是前面说过了滞留时间太短这个硬伤。

另一方面则是陈仁锡方才关心的了。

一如果仅仅是十丈高度,作用真的不大。

毕竟军中对阵,若是准备时间久,一定会造固定的望楼。

十丈有点夸张,一般没必要建那么高,但八丈还是有的。

如果准备时间太短,那造个三丈高、五丈高的望楼车也是常规操作。。)

所以热气球想要上岗,它的竞争对手不应该和士兵的身高比。

而应该去和这些或五丈、或十丈的传统军事用器比较才对。

最后,最令永昌帝君破防、一举打垮他对热气球幻想的关键在于。

无论是小兵、将领、文臣甚至领过军的监军太监,都告诉他。

明军对阵女真之败,很多时候都不是“我没注意他要打我这里,被他偷袭了。”

而是一“我知道他要打我那里,但我不够快,不够硬,不够狠打不过。”

靠,好有道理啊永昌帝君完全无法反驳。

当然,热气球小组研究这么半天,不是只有负面结论的。

只是在测试不完全的情况下,暂时也只能得到这些结论了。

后续热气球还要进行多轮测试改进,然后进行逐步试用,才会进入到“是否列装”的考量流程中去。而这个试用过程,一方面要看实物体验,另一方面则要看兵棋推演结果了。

是的,鼓捣了几个月,孙传庭终于按照永昌帝模糊的指示将“兵棋推演”鼓捣了出来。

当然,兵棋推演的规则不难设计,难定的是其中的数据。

客观数据如行军速度,是比较好定的。

这是大明军法所定数值,再把各个营拉出去练一练,就能够得到比较确定的数据。

例如目前勇卫营是急行军3天到达三屯营后,掉队半成,原地驻扎一天后恢复兵员战斗力。单从面板上看,已然是强军了。

热气球要补充这部分客观数据也很简单,堆时间慢慢测试即可。

而主观数据却很难确定。

例如明军的基础士气,是50、60、70,还是3呢?

不好说的呀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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