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1 / 1)

换巢鸾凤 不止是颗菜 1621 字 1个月前

第23章第二十三章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直接,雪竹察觉到什么,手下微顿,不由得对上他的视线。

两人眸光相触的一瞬,皆有几不可察的闪动。支摘窗外,隐约传来枝叶轻晃的声响,似是吹进一缕潮湿夜风,青纱灯罩里,烛火也忽地摇摆了下。

整间书房,就这般无端陷入长久寂静。

雪竹有些后悔多问了一句,沈刻也自觉不该冲动反问。“笃笃一一”

一声叩门,屋外穿云来禀:“主上,礼抬来了。”两人终于得以避开交织的视线。

沈刻轻咳了声:“进来。”

雪竹暗自松了口气,别开眼,将他已翻阅的折子归拢至一处,见灯花跳跃,又揭罩剪烛,总之不让自己闲着。

沈刻则是起身看了看抬进来的礼。

“殿下,这玲珑骨是西域高僧佛骨舍利所化,从前供奉在明觉寺,享百年香火,大人特地寻来赠予殿下,愿佑殿下平安康健,诸事顺遂。”那位左布政使留下个小厮,一样样介绍送来的礼。“此为明光琉璃盏,乃番邦奇珍,杯身剔透,注入美酒后,更会散发出温润光泽。”

“这件宝衣亦是番邦贡物,名吉光裘,相传吉光乃罕见神兽,皮毛入水不濡,入火不焦。”

“此为西域奇草伽罗香,只需三日浇一回水,置于屋内阴角,即有洁净舒缓之效,亦可安神助眠。”

“还有这瓶,是大人特地孝敬予您的龙筋补药。”最后这东西,小厮没多介绍,寻摸着这二殿下也是出了名的花丛浪子,应能心领神会,说完,便作了个请他过目的手势,乖觉退下。沈刻听得心不在焉,见他突然没了下文,一时以为自己漏听,不自觉问了声:“什么?”

小厮一愣,见他身后还有位红袖添香的美人,不好说得太直接,只干笑道:“就是那个.…强身健体,助殿下龙虎精神…”“停!不必说了。“沈刻终于反应过来,险些气笑,拿起那瓶药,看都没看一眼便将其扔回小厮怀中,“这东西,带回去给你家大人用,本殿下不、需、要!”

这后半句,他咬字尤重,几乎是一字一顿的,也不知想说给谁听。反正,雪竹是听到了。

她想,大约是她在这儿妨碍到了这位收礼。眼见那小厮惶恐着要跪地告罪,穿云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拉去外头领赏,一时,屋子里也跟着安静起来。

沈刻冷静了会儿,羞恼稍褪,回头看向雪竹,清了清嗓,道:“你…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说着还不忘补上一句,“都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府里多的是,你若喜欢便拿回去,省得占府库地方。”“多谢殿下美意,不用了。”

“你不是还要给我绣香囊?我总不能白拿你的。”雪竹闻言,想了想,也不欲再来回推让,便抬眼,要了那盆有安神助眠之效的伽罗香。

她惯常浅眠,还时常梦魇,从天牢出来后虽有所好转,但总归是难以入睡的时日多过夜夜好眠,这伽罗香若有用处,倒也不失为一株奇草。见她只要这小小一盆草,沈刻将其拎到书案上,垂眼打量,不以为然道:“花草效用当是有限,你既睡不好,不如让张医官再配副安神药。”“不必麻烦。”

雪竹摸着扁平枝叶,凑上去闻了闻,倒觉得这香草香气独特,清幽怡人。沈刻见状,也懒得多管,请安折子都已看完,左布政使来这一趟,倒提醒了他,烧毁翁州粮仓一事,总少不得要呈上一本请罪折子走个过场……雪竹一听,知道自己这是又有了新的活计。一时,她落座写请罪折子,沈刻则在一旁看起了公文邸报。烛火哔剥,四下静谧。

不知怎的,沈刻在这难得的静谧闲适中竞打了个呵欠,无端生起些些困意。一瞥对面女子,她脑袋微垂,眼睛不知何时竞已闭上,手持的细羊毫仍虚握着,笔尖凝了一点墨滴落下去,似也毫无所觉。睡着了?

怎么写个折子都能睡着?

“裴雪竹?"他喊了一声,拿折子轻轻拍了下雪竹脑袋。没承想这一拍,她竞和那日喝醉一般,忽地趴倒在桌案上。沈刻僵凝,后知后觉提起那盆伽罗香看了眼。这是助眠?这是催眠罢。

连他都生出几分困意,也难怪裴雪竹会睡过去了。他起身,又到雪竹旁侧喊了两声。

雪竹皱皱眉,没动弹,只脸上沾染了未干的墨,唇角抿着,瞧着倒显得比平日生动几分。

沈刻伸手,帮她擦了擦。

她的脸摸起来……冰凉凉的,但很柔软。

他捏着,竟半晌都未舍得松手。

好一会儿,他的手终于撒开,可那张原本只沾了一点墨迹的脸蛋却被他擦得雪上加霜。

沈刻忍不住闷笑出声。

见她仍睡得沉,又想起阿霁说她常半夜惊醒,他也不想再叫醒她,心下自行说服一番,便将人从椅上轻轻抱起。

他本欲将怀中女子抱回西厢,可外面风凉,万一风一吹,人醒了,大眼瞪小眼,平添尴尬。

他想了想,索性回身进了内室,将她放到自己的床榻上。给她盖好被衾,沈刻将那盆伽罗香搬到内室,随后出门要了盆热水,又坐到榻边,拧着棉帕,给她擦脸。

他下手没个轻重,起先擦得轻了,凝结的墨迹一点也擦不掉,后来擦得重了,墨迹没擦明白,倒给她的脸揉搓得发红。雪竹睡梦中似乎感觉到面上疼痛,秀眉微蹙,翻身朝里躲了躲。“怎么这么难伺候。“沈刻自言自语一句,不死心心地又重新拧了条帕子。这回他吸取教训,没将帕子拧得特别干,还带着出水的些微湿意,手下也控制好力道,总算是一点点将她脸上墨迹清理了个干净。沈刻满意打量着自己的杰作。

因着雪竹往里侧翻了身,沈刻再给她擦脸时,大半个人都已上了床榻,此刻亦是两手撑在她身侧,打量她的侧脸。

两人相隔很近,近到一前一后的呼吸都交错在一起,温热中还裹着些湿润气息。

沈刻不知想到什么,眼神暗了暗,有些艰难地吞咽着,尝试着往下,再往下……鼻尖轻触到她侧脸时,唇却不知怎的,犹豫着迟迟没落。他虽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但趁人之危这种事,做起来,总归有那么些妨碍。

他清楚,他应是有些喜欢裴雪竹了。

可既是喜欢,当与她说清再行此举才是。

他伸手,捏捏她的脸颊,正欲起身冷静冷静,不想雪竹又如上次那般,毫无预兆地忽然翻身,檀口自他面上轻拂而过,在触碰到他这堵阻碍后,略停了停,又自若地伸手抱住,脑袋还往他胸膛间凑了凑。沈刻一动也不敢动。

这可和他无关。

是她自己非要凑上来的。

女子身体怎会这般柔软……

沈刻脑子里混乱闪过很多念头,人却挺直僵硬地任雪竹抱着。起初他维持这一姿势,腿都麻了,后来腿搭上来,整个人躺到榻上,才算舒坦松了口气。

夜沉沉。

西厢内,阿霁迟迟不见雪竹回来,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然心里头经了好一番挣扎,她还是给自个儿壮了壮胆,跑去正房寻了穿云打听。穿云抱剑靠坐在屋外,明了来意,寡淡告知道:“你家姑娘已经歇下了,不必再等。”

歇…歇下了?在正房?!

阿霁吃惊地瞪圆了眼。

可转念一想,姑娘本就是殿下的人,歇在正房那也是迟早的事,没什么奇怪。

她张望几眼,犹豫着,一步三回头地往回走,心里还隐隐为雪竹担忧,毕竞如今方大病初愈,姑娘那身板…殿下那身板……也不知姑娘受不受得住。翌日晨起,雪竹难得一夜无梦。

她朦胧睁眼,正欲起身,可往上仰了仰,才发现自己被什么东西给禁锢住了,眼前是一堵正在呼吸的墙,又或者说,是一名正在呼吸的男子。她怔怔抬眼。

果不其然,这男子,正是沈刻。

她与沈刻搂抱在一起,甚至埋在他的胸膛。雪竹僵凝一瞬,不自觉地推了一把,然并未推动什么,那有力的臂膀仍将她圈在怀中,让她不得动弹。

她又用力推了推。

“二殿下,二殿下。”

“沈刻!”

沈刻被推得皱皱眉头,直到听到自己名字才有转醒迹象,顺着松了松手上力道。

雪竹趁机推开横亘在身上的手臂,一骨碌从床上坐起。低头看了看,身上衣裙虽有些发皱,但还穿着完好,四下布置陌生,又略微有些熟悉,想起来了一一这是正房内室,昨夜她曾暂避外客的地方。同时她也想起昨夜给这位二殿下写请罪折子,不知缘何困意上涌,不过看到桌上那盆仍散发着清幽香气的伽罗香草,她很快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一言不发地想要越过沈刻下床。

沈刻本就睡得不算太深,这会也已被床上动静弄醒,反手遮着眼,适应大亮天光。

雪竹挪到榻边准备极上软履时,他从身后拉住她,晨起嗓音微哑,问:“去哪儿。”

雪竹挣扎了下,没挣脱,便冷静道:“二殿下,昨夜叨扰,我该回西厢了。”

“不叨扰。”

身后之人已从榻上坐起,神色略带困倦之意,从身后抱住她,下颌搭在她瘦削的肩上,摩挲着,忽喊了声:“裴雪竹。”雪竹全身紧绷,略往后偏了偏头,却并未出声。他又开口道:“裴雪竹,本殿下仿佛心悦于你,你说,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