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1 / 1)

换巢鸾凤 不止是颗菜 1610 字 1个月前

第31章第三十一章

雪竹不仅钓上来了,钓的这鱼还颇有些分量一一许是平日吃得太饱,不大机灵,没饵的钩也直直往上咬。

很快,沈刻那边也有了动静,只他接连钓上好几条,瞧着却不及雪竹钓的那条肥美。

沈刻直说她那无饵之鱼定是沾了他打的窝才有那般好运,雪竹并不理会,道他原是技不如人,运也不如人,沈刻被噎得好一阵说不上话,悻悻垂钓,再未自找没趣。

鱼篓装满时,天色尚早,两人收了竿,立于船头。舫船沿洛水悠悠而下,两岸垂柳依依,同远山映成一片深浅不一的新绿,堤上有小儿在放纸鸢,天上飘着各式蝙蝠、沙燕、蝴蝶……你追我赶的,倒显出几分初春的热闹生机来。

“那是码头?"雪竹遥望,见远处岸边人马喧阗,江上船只来往,忽地发问。沈刻顺着望去,点点头:“漕运水路重新通航不过半月,前面设有闸口,再往前,我们的船便过不去了。”

雪竹想起什么:“三年前入洛京……我与父亲、阿芙,也是行的水路。”沈刻了然:“你们应是从上游杏林渡下的船,”他回头,示意身后,“杏林渡是客船渡口,此处是漕运码头,只专供漕船泊岸装卸。”洛京漕运水路自旧朝始,四通八达,繁盛时千里不绝,漕船往来都需排队,客船自是不允许随意停泊的。

雪竹知晓这点,却道:“可客船行程短,总需多番辗转,去往相邻之地还算容易,若是如江州入洛京这般,舟车劳顿,倒远不如随漕船一道来得便捷了。沈刻挑眉:“你知道的还不少,不错,有些漕船偶尔也会带带行客,不过得有门路,否则关闸查出,不好交差。”

雪竹点到即止,望向远处,不再多话。

至闸口,前路不通,舫船回转,行至一片密林靠岸。沈刻提着沉甸甸的鱼篓,说光是烤鱼不够丰盛,要给她抓几只山鸡兔子,雪竹无可无不可,只跟着他一道下了船。

岸边,他那匹爱驹破晓轻轻踢动着前蹄,不知已等候多久。雪竹见他利落上马,以为没她什么事了,正欲同穿云一道拾些柴火,却不想他上马后,又朝她伸出手。

雪竹微怔,她也去?

她还在原地踟躇,沈刻等得不耐,竟倾身搂过她的腰,一把将她捞到了马上。

起先她被捞上马,是侧着身的,沈刻怕她坐不稳,示意她跨坐。调整完坐姿,沈刻从身后圈住她,扯过马缰,绕在腕上,垂首在她耳畔低声道:“走了,带你去猎兔子。”

破晓早已蓄势待发,主人唿哨一响,便嘶鸣着扬起前蹄,风驰电掣般往林中疾奔而去。

雪竹从来都是端庄守矩的大家小姐,裴氏族学虽崇君子六艺,却是不必女郎也精骑擅射的。

阿芙比她强些,还有匹毛色黑亮的小马驹,闲来无事,会在马场由人牵着走上两圈,而她,从不曾尝试。

此刻坐在破晓这种以速见长的宝驹之上,风刀割面,周身景致从她眼前掠过只余残影,她委实难复往日镇定,不自觉偏头,往身后那堵坚硬的胸膛里抵了抵。

沈刻来者不拒,见她缩躲在自己怀中,心情极好地翘起唇角。不过怕她冻着,行过一段,还是稍稍放缓了速度。恰好前头树下正有野兔出没,沈刻拿弓,又从马侧箭囊里取出支羽箭,绕在雪竹身前,提醒道:“看好。”

箭簇破空之声在这寂静密林里显得尤为尖锐,刹那,那支羽箭便离弦射向正在奔跑的野兔,将其牢牢钉在了树根之下。“试试?我教你。"沈刻将弓递到雪竹手边。雪竹犹豫着去接,然只勉强接住,无法将其举起。沈刻才想起这弓对她来说的确是重了些,一时又握住她的手,托着她将弓举起,另一只手也带她执箭上弦。

两人的姿势过于亲密,雪竹感觉周身全然被他的气息包裹着,根本无心去看箭矢如何射出。

是以一回没射准,沈刻还要再拉她射第二回时,她难得出言推却道:“殿下自己射罢,殿下骑术精湛,箭无虚发,我便不多浪费羽箭了。”听她夸赞,沈刻大悦,也不勉强:“好,那你想要哪一只?射只野雉?”雪竹敷衍地点点头。

这一趟捕猎并未耗费多久,如雪竹所言,沈刻于骑射一道,实乃出类拔萃,无有虚发。

待捕猎完往回走,雪竹松了口气,还委婉道:“可否慢些,你的马太快了,我有些难受。”

沈刻见她说难受,将人抱紧了些,低头打量她:“哪里难受,现在还难受吗?”

“现下无事,慢些便好。”

沈刻放心了些,拍拍破晓的脑袋,懒散道:“听见没,阿棠叫你慢些跑。”听他清醒时叫自己小字,雪竹心下略有些不自在,只当没听见,垂眼,轻轻摸着破晓的皮毛。

然破晓甩甩马尾,似乎真听懂了般,回程一路都悠悠闲闲的,恨不得三步停下吃一根草。

冬雪消尽,密林中枝叶沙沙,鸟雀啁啾,行走其间原应身心舒畅,可很快雪竹发现,慢下来并不是件好事。

沈刻一路同她讲起围猎之事便罢,还要一直凑在她耳边讲,呼吸几乎将她耳垂濡湿,她浑身发僵,根本不敢多动。

而沈刻垂首望着她恬静侧颜,还有红透的耳尖,早已心猿意马。怕她发现异样,下半身主动与她拉开了些距离,然终是舍不得完全松开,上半身仍紧紧圈着她。

也不知为何,与她相处的每一刻,哪怕她不接话,他都会涌出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总希望与她贴近一些,再近一些…终于,在说到回头给她猎件狐氅时,他忍不住,就势在她耳垂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本想再过分些,觉察到怀中人全然紧绷,他克制收敛,没再轻举安动。

好在这段路并不算长,走出密林时,两人皆心头一轻,如释重负。穿云早已生起篝火,处理好二人钓上来的鱼,甚至还闲着捞起些虾。见二人回来,他又去处理带回的猎物,沈刻则熟练地添些果木,开始炙烤。行军之人,于捕猎炙肉一道多有娴熟,何况目下不过闲暇出游,带了不少器具佐料,味道自然更胜一筹。

雪竹坐在一旁,喝着沈刻一早吩咐煮好的姜汤,不露声色端详他火光下的俊朗面庞。

他实在是个称得上俊朗的男子,眉目招摇,身上还有些潇洒不羁的少年气,很容易便能吸引旁人目光。

不知想到什么,雪竹端详半响,又移开眼,似放空般,思绪游离开来。不一会,鱼虾熟透,伴着佐料散发出诱人的扑鼻香气。“尝尝,穿云捞的。"沈刻随手递给雪竹一串青虾。雪竹摇头:“我吃不了虾。”

“为何?鱼呢?”

“鱼可以。”

沈刻将烤熟的鱼递给她,她道声多谢,才解释道:“幼时吃过两回青虾,瘙痒难耐,面上身上皆起风疹,大夫诊过后,便不再让吃了。”沈刻了然,他那妹妹嘉敏公主也是自小不能吃鸡子,一吃便起红癣,医官说此为常症,许多人都生来就有相克之物。此刻听她说起不能吃虾,心中记下,也顺手便将鱼虾分开来放。初春之际,日头仍不绵长,夕阳下沉,夜色漫涌而上。吃完宵食,篝火尽灭,雪竹起身,以为是要打道回府,然一问起,沈刻却笑:“想什么,城门早就落钥了。”

他若想进,城门守卫会不让?

沈刻一径拉着她往江边走。

雪竹隐约猜到,今晚恐怕是要歇在这舫船之上了。果不其然,回到船上,沈刻坐在榻边拍了拍,望向她:“今晚便在此处将就一晚罢,明日回城。”

雪竹自觉多说无用,便也懒得言语。

苍穹之上缀着点点繁星,耳边有岸上间或传出的早春蝉鸣,还有微风拂过洛水荡漾的幽微声响。

船舱桌案上不知何时多了壶春日新酒。

沈刻倒了两盏来饮,再没劝雪竹沾杯。

只是雪竹见他两盏下肚,翻阅琴谱的手忽地一顿,上前按住,不让他再多饮。

他醉起酒来可是不妙。

沈刻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兀自笑了两声,促狭地看向她:“放心罢,我不会喝醉。”

那日他也并未太醉,只是借着酒意做了些混账事罢了。雪竹并不听他言语,径直将那壶酒收至身侧,才继续看谱。一时没了酒,沈刻感喟地叹了声,干脆起身,走至船舱外躺卧在地,又将手肘枕在脑后,仰面望向无垠天际,神情惬意慵懒。雪竹往外望了眼,深知这初春江风寒凉,他若病了,躺在府中倒很不妙,犹豫少顷,还是拿了件外氅出去,盖在他身上。盖完,雪竹想往回走,沈刻却拉住她:“看天上。”乌沉沉的夜空,星如流萤飞向天幕,又缓缓坠落于春水之上,荡漾出一江粼《《波光。

雪竹凝望片刻,索性也坐下来,同他一道仰首望向如水夜色。沈刻将氅衣分予她一大半,静静欣赏一阵,忽闭目疏懒道:“今夜未醉,然有些困了。”

雪竹心想,昨夜正屋晚歇,今日他还起得那般早,的确是应困了。不多时,身侧传来轻而均匀的呼吸声。

雪竹偏头看他,见他已然入眠,犹豫着轻轻伸手,在他眼睫上停了瞬。只一瞬,又蓦地收回。

她忽然想,这样静谧的夜,应是再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