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1 / 1)

换巢鸾凤 不止是颗菜 1616 字 1个月前

第35章第三十五章

沈刻从宫中赶回别院,已经入夜。

晡时他便得影卫传话,知雪竹转醒,然今日朝议恩科一事,诸般章程繁复冗杂。

大昭科举基本沿袭旧朝,会试设主考官一名,副考官三名,同考官十八名,光是考官择选,众人便商议了许多时辰,且照例还需派遣王公作为监试大臣监察考场。

历经伪帝一朝,不与伪帝相谋的宗室王亲,多被闻人氏及伪帝残害,与之相谋者,启兴帝登位,也已着手清算。

如今在朝的王公并不多,能被委以监试大臣重任的,也只能是两位皇子。一时臣工争论又起,处在旋涡中心,沈刻自然不得随时脱身。现下回到别院,远远见雪竹屋中点着灯,沈刻心下一暖,快步走向卧房。然外头明间只阿霁阿云两个丫头支颐打盹儿,听到推门声响,二人惊醒站起,慌忙整理着衣裙,朝沈刻行礼。

沈刻无暇怪责二人,隔着帷幔往里瞧了眼,问她俩:“你们姑娘睡了?”他隐约瞧见床榻上有个人影。

阿云抢答道:“回殿下,姑娘醒来后用了些饭食,小憩了一会儿,现下未睡,在榻上看书呢。”

沈刻皱眉:“榻上灯昏伤眼,怎不劝她去书房看?”阿云一噎,这下倒不抢着答了。

阿霁也不答,心想你不是爱表现么,那便让你表现个够,反正方才也不是她吱的声,殿下追问,那自然是先前吱声的人来应。阿云无法,沉默少顷后,只得犹豫着,蚊纳般小声回道:“姑娘…姑娘还不大方便下榻。”

沈刻稍怔,很快明白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他面色有些挂不住,只得背着手,故作镇定地扫二人一眼,冷眉冷眼训斥道:“犯瞌睡便去洗把脸清醒清醒,睡得不省人事,如何伺候你们家姑娘。阿云知晓逃不过这遭,闻言,忙告罪退下。阿霁暗道倒霉,也低着头,随阿云一道退了出去。一时明间只剩沈刻一人,他缓了缓,步子极轻地走至帷幔旁,往里探了探身。

复又站直,垂首看向手中的冰玉竹骨簪。

踌躇一阵,他酝酿了会儿说辞,终于下定决心跨入内室。内室博山炉上轻烟缭绕,沈刻闻出,里头正熏着月麟香。此香为安息香中上品,然香味较重,雪竹寻常不用,只今日醒后,她总觉得鼻尖索绕着情事过后挥散不去的欢靡气息,须得味道重些的香料才能压住,才寻来此香点燃。

除月麟香外,她还让人在床帐上挂了两个镂空的银香球,香球内嵌有同心圆球,在其中放置烧红的炭饼和香丸,便能极近地熏炙出袭人芬芳,挂了这些,雪竹才觉得,那股让人心神难定的气味被压下些许。沈刻入内时,雪竹正倚坐在床头,翻阅一本文人游记。她看得入神,知有人进来,以为是阿云阿霁,待走至近前,才听出脚步声不同,抬头看向沈刻,微怔一瞬,旋即一言不发地拉下了床帐。锦带帐钩落下,带着香球轻晃。

沈刻愣了愣,想说的话被堵在嗓子眼,伸伸手,悻悻半晌,终是将话头咽了下去。

隔着朦胧床帐,雪竹注意到沈刻在床边负手站了会儿,似乎是站不住了,又将帘帐往里推了推,坐在了榻边。

不知静默了多久,沈刻尝试着再次开口:“阿棠,你……还好吗?”雪竹未应声。

然心底回道,她不好,见到他就更不好了。床帐不过两层纱幔,若隐若现的,沈刻也依稀能看到雪竹靠坐在床头的身影,知晓她应是气极,又面皮薄,不愿见他,便也没敢贸然撩开床帐。他不甚自然道:"昨夜之事…是我混账,我未能把持住,迫你一”“你别说了。”

雪竹有些听不下去。

她并不想再经由他口回忆一遍昨夜的种种荒唐。而沈刻嘴上道着歉,脑子里却也不合时宜地回想起两人的欢.爱场景。她如先前梦中那般在他身下予取予求,被摆弄成他想要的姿势,没有间隙地交融着……

他神思荡漾,喉咙发紧,忙别过眼,告诫自己不可再在此时乱想。看到置于榻边的药膏,他没话找话问:“上药了吗?不如我帮你一-”“不必。”

哪壶不开提哪壶。

碰了两鼻子灰,沈刻倒也不恼,猜想她现下这般,怕是听不得半句与床帏有关之事,于是再不多提,只清清嗓,同她说起今次朝议的科举之事。雪竹未应声,但也未再阻他说话。

说了半晌,沈刻想起什么,忽又道:“对了,父皇命我担任此次恩科会试的监试大臣,下月初会试,这段时日,公务会比较繁忙。”“还有,后日便是父皇万寿,父皇之意,大昭初定,今次万寿不必铺张,不过当日我需陪同父皇行视学礼,晚上宫中还会赐百官宴,应是很晚才散,我会晚些回来。”

科考之前,御驾出宫祭孔圣先贤,临学宫授经进讲,此乃大昭惯例。可现下离科考半月有余,启兴帝偏要在万寿之日视学,足见其邀买民心之野望。

雪竹垂眼看着书页,思绪飘忽到了不知何处,恍然想起他后半句,又心下一顿。

后日启兴帝万寿,赐百官宴,她知道的,她也一直在等这一日。她终于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地轻声回道:“太晚的话,不如留宿宫中,酒气重,不必回来熏我。”

“我也是这般想的,"停了停,沈刻找补道,“也不一定会饮很多酒,我尽量少饮些,回来也会沐浴,不会熏到你。”

雪竹未再多劝,省得惹他生疑。

“不过宴开得迟,若散得太晚,我还是留宿宫中好了,省得吵着你,反正大后日便是花朝,我定回来陪你过花朝节一一”沈刻还想说什么,可眼下说了,多少有些主动索要之意,她床都下不了,也不及准备,想想还是没说出口。

只是见雪竹终于搭了句话,他惯会顺杆往上爬,趁气氛缓和,从床帐底下穿过,往里递了个长条檀木漆盒。

“前些时日寻人做的,你看看喜不喜欢。”雪竹一顿,好一阵才拿起漆盒打开。

里头是玄色团花暗纹锦布,正中枕着一支冰玉竹骨簪,那冰玉颜色极好,剔透无暇,竹节形态也挺拔清隽,应出自大师手笔,浑然看不出雕琢痕迹,仿老天成。

她有过很多发饰,也有许多男子向她赠过珠钗,譬如从前冯九郎所赠的白玉珍珠簪,崔行衍所赠的南珠簪,都是难能一见的稀罕之物,她亦有几分喜欢,然她不得不承认,那些都不比眼前这支冰玉竹骨簪得她心意。隔着床帐,看到雪竹伸手去触碰发簪,沈刻试探道:“我帮你戴上?”雪竹未出声,沈刻便当她默认,兀自撩开床帐。得以近距离再看她面容,沈刻才发现,她在榻上半昏半睡一日,未施粉黛,确然添了两分憔悴。

一时他深觉自己混账,骤然开荤,以为她不必出力,温柔些便不会怎样,毕竞从前在军中听那些兵油子说起这些,只听闻有耕坏的牛,哪想还有耕坏的地也怪他研习几日并未研习透彻,又或许是后半程他兴致愈发高涨算不得温柔,毕竞都把她逼到了墙角……察觉思绪跑偏,他狼狈地咳了两声。雪竹看他神色就知他没想好事,正欲再度将他推开,他却已回神,拿起那支冰玉竹骨簪,细致地替她簪到了发上。

他倒乖觉,簪完还不忘拿来一面菱花妆镜给她自照。然雪竹照镜,他却只盯着雪竹。

须臾,又忍不住撑在她身侧,在她唇上落下一吻,还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懒洋洋地勾唇笑道:"阿棠真美。”

一句还嫌不够,“我的阿棠真美。”

做过那般亲密无间的事,对于亲吻这种蜻蜓点水的碰触,雪竹竞已有了几分习以为常,只是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多少让她仍觉别扭。将镜子和书都扔到他怀中,又将发上玉簪拔下来放到盒中,雪竹往下一躺,将被子拉高至耳上,紧紧捂住,还不忘侧身背对着他,只从被子里发出闷闷的一声:“我要睡了。”

沈刻从善如流:“好,我去洗漱一番,不必等我。”到底是谁要等他。

雪竹侧卧在榻上,冷静下来,默默捋着出逃的一应计划。确认并无遗漏后,脑海中又不禁浮现出方才沈刻夸她好看时,唇角带笑,一眼不错的模样。

他笑起来总是漫不经心的,有一点逗弄意味,可偏偏眼神直接而又真诚。…不应再想了。

她攥着被角,擦了擦唇,似乎想将唇上的温热触感完全抹除。“阿棠。”

沈刻回来了。

“还没睡着?”

他上榻,往旁边看了眼。

“我并非在等你。”

沈刻无所谓笑笑:“是,那当然是我洗漱马虎,急着回来睡觉。”说着,他吹灭烛火,自顾自躺下,又极其自然地从身后环抱住雪竹。然雪竹被他一抱,身体忽地僵住。

昨夜他翻来覆去,最喜欢的便是在身后,简直没完没了……沈刻对于昨夜记忆的清楚程度也并不亚于雪竹,回想起来,又有些心猿意马,气血翻涌,但他心知今日必不可能再有什么过分举动,是以自觉地让下半身远离了她一些。

只在昏沉夜色里轻轻抱住她,吻着她的乌发,低哑道:“阿棠,昨夜没收住,是不是弄疼你了,以后再也不会了。”雪竹闭上眼。

心想,不会再有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