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1 / 1)

换巢鸾凤 不止是颗菜 1435 字 1个月前

第47章第四十七章

三日后,雪竹自湫县转行水路,至江州。

行船将要靠岸时,雪竹立于船头,远远便望见岸边停靠的温府车驾,还有两个探头探脑着急张望的丫头…

她眸光一凝。

“小姐!小姐!”

船一靠岸,两个丫头就提着裙摆赶忙迎上来,雪竹神情松动,也难得往前快走了两步。

她没认错,是碧芜和霜蕊。

“小姐,真的是您,您终于回来了!“碧芜握住她的手,双眼通红,忍着泪,不敢置信地望向她。

霜蕊更是一见她泪珠子就啪嗒啪嗒往下掉,泣不成声道:“小姐…小姐!奴婢…奴婢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您了!”

两人都扑上来抱住她哇哇大哭。

雪竹想说些什么,却也心潮起伏着,一时无言,只生涩地轻抚两人肩背以示安慰。

见主仆三人团聚,前来迎人的管家没好立时搅扰,等哭过一阵才陪着笑脸提醒:“碧芜姑娘,霜蕊姑娘,先陪小姐上马车罢,老爷和夫人都在家中盼着呢。”

碧芜霜蕊这才想起还在岸边,忙止了哭声,一左一右地扶着雪竹,往马车上走。

碧芜霜蕊是打小就在雪竹身边伺候的丫头,虽是婢女,更似玩伴,于雪竹而言,情分到底与旁人不同。

当初从河东赴洛京贺先帝万寿,父亲命她与阿芙轻装简行,一人只可带一名婢女。

她未想好该带碧芜还是霜蕊,恰巧阿芙也烦恼身边两个丫头一刻离不开,谁都舍不下,她索性让阿芙将她的两个丫头都带上,自己谁也没带。后来想想,她这一图清静的决定,倒避免了将二人卷入旋涡。只是她以为,她们在裴家早易了新主,且年岁已至,说不定都已许了人家,嫁作人妇。

没承想一别数载,她们主仆还有重聚之日。马车上,主仆三人叙着话。

“……当初小姐留奴婢二人在河东守家,奴婢和霜蕊日日盼着小姐早些回来,哪想归家的消息没等到,却先等到老爷…老爷……"话至此处,碧芜又红了眼,“还听闻四小姐不知所踪,小姐您入了宫,再没出来!”“都过去了,"雪竹轻应一声,帮碧芜揩拭眼角滑落的清泪,“后来呢,你们二人怎到了江州。”

“得知小姐出了事,奴婢二人想去求家主救救小姐,可人还没进院子,便被三小姐的人拖了出来,三小姐还让奴婢二人以后就在清衡院伺…碧芜说到这儿,霜蕊忍不住愤愤抢话:“小姐您不知道三小姐有多过分!她往日便忌恨小姐样样出挑抢了她的风头,我俩去清衡院伺候,她可算是逮着机会,见天的磋磨人!碧芜姐姐多金贵的一双手,以往是只给小姐梳发绣女红的,她非让碧芜姐姐大冬天去洗衣裳,手泡在那冰水里一一”碧芜赶忙撞她,示意她别再胡卟。

雪竹心下却已明了。

清衡院是大伯父幺女,也就是她们口中那位三小姐裴清仪的院子。她这位堂妹,一向是不大喜欢她与阿芙的,碧芜与霜蕊落到她手里,应吃了不少苦头。

“是我连累你们,让你们受苦了。”

碧芜忙驳道:“小姐说的这是什么话!洗洗衣裳算什么苦,再说了,没过多久,温家听闻老爷出了事,赶往河东吊唁,就将奴婢二人从三小姐手里要了来。”

从姻亲家的小辈手里讨要婢女不大好听,然她舅父非要,堂妹也不可能不给。

这倒是桩幸事。

霜蕊见碧芜眼色,也反应过来,心下后悔,忙反口道:“碧芜姐姐说的没错,其实也算不上什么苦,没过多久我们就回了温园,平日只需打理小姐的院子,清闲得很,如何能与小姐这些年吃的苦头相比,小姐切莫自责,都是奴婢不是,一张嘴净会说些胡话!”

说着,她还作势打了打自己嘴巴。

碧芜跟着嗔骂霜蕊那张嘴,真真是惯惹人嫌,随后又不着痕迹地岔开话头,说起些温园里的喜庆事儿,譬如她哪位表兄娶了亲,哪位表兄得了官,还说起温园里这几年新来的少夫人们哪位貌美,哪位大方……气氛松缓开,两人面上都见些笑意,雪竹也不禁弯弯唇。日暮时分,马车行至温园,前来迎人的管家先领着雪竹去了前厅,见温时简夫妇。

温时简今日连书院都没去,专在家中等着雪竹,一见她,霎时老泪纵横,舅母方氏也是掩着丝帕泪光闪闪,厅中又哭作一团。不多时,几位表兄也赶回来见。

大表兄温元琛二十有六,早在当年雪竹来江州小住时,便已娶妻生子。不过当初天下处在难得的太平年月,他带着妻小一直在外做官,雪竹无缘得见,听闻三年前伪帝兵变,时局动荡,他才回了江州,如今在江州府衙为官。二表兄温元瑞是个逍遥公子哥儿,颇有几分幽默风趣,从前与雪竹算是熟识,当初亦是他与冯思远称兄道弟,常将人往温园里带。三表兄温元璟乃舅父最为得意的儿郎,清风朗月般的佼佼人物,与之相处如沐春风,从前雪竹也觉,这位表哥最为像样。还有位四表哥,名唤元琅,据说生产时不足月,自幼体弱多病,是个寡言少语的性子。

他只长雪竹三月,表兄表妹同住一府本就易生传言,加之年岁相当,雪竹从前与他相交便甚为谨慎,不过点头之交。除大表兄外,二表兄与三表兄这两年也已陆续娶妻,舅父叫他们来,便是同他们说,以后在外不可再唤她表妹,要唤堂妹,更不可对旁人提起她从前身份,连自己夫人也不能提。

几位表兄自然无有不应。

见礼寒暄过后,舅父让几人各自散去,清清嗓,又转同雪竹说起如今身份。雪竹如今是温家远房旁支前来投奔的孤女,温雪微。在船上拿到完整的户籍文书还有玉佩凭信时,雪竹心下便有些疑惑,这身份,太真了些,仿佛并非凭空捏造。

而舅父沉吟片刻,抚着精心蓄成的美髯,竞忽与她说一-她这身份,身上还有一桩婚约。

雪竹不由一怔:“婚约?”

舅父咳了咳,也是对先前信中所言万事周全之辞略感心虚:“雪微这孩子的祖父,早年救过江州李氏上一辈的嫡子,两家打娘胎里便订了这桩婚,她止番特来江州投奔,也是因在此处,还有这么一桩婚事。”“李家人早知道她来了江州,今日舅父派人迎你回温园,怕是李家也得了信,这两日便会邀你过府一叙了。”

雪竹这才知晓,前些时日,温家远房的确有一孤女前来投奔,然久久未至,舅父遂派人沿来路寻她,哪知人在湫县遇上风浪,翻了船,河中打捞多日未见尸骨,只得衣物行囊,想来已不幸罹难。消息传回江州后,知其老家再无亲眷,舅父只好命人为她立了衣冠冢,本打算及时告知李家,又恰好收到她传来的书信,便萌生了让她顶替这温氏孤女的想法。

“阿棠放心,这婚约,舅父一定想个妥当法子给你解了,只是眼下你方至江州,也不好贸贸然提起,这李家……恐怕还是得应付一番。”听舅父说起其中曲折,雪竹一时也不知该应些什么,好半响才轻轻颔首:“我知道了,舅父。”

叙完这桩,舅父舅母又是一番嘘寒问暖,道她长途跋涉,想必已劳顿不堪,让碧芜霜蕊二人先带她回自个儿院子好生休息。这些时日在路上提心吊胆辗转周折,雪竹也的确累极。回到熟悉院落,外间的凤鸟衔环大熏炉正燃着她喜欢的浅淡梨香,屋内陈设一如当年,分毫未变。

然一进一出,竟已过去好些年月。

雪竹在屋中静坐一阵,忽让碧芜去准备香案。她想为那逝于水中的孤女上几炷香。

虽素未谋面,但顶替旁人身份是事实,理应再为人抄些经书,日日祈福,求人安,也是求己心安。

入夜,雪竹早早上了床榻。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在逃离洛京的途中,她每夜都睡得极浅,船上坐着休憩,仅阖阖眼,在客栈也只要有轻微响动,便会从床榻惊醒。

原以为抵达江州,回到温园,她终于能放松下来,囫囵睡个整觉,可这夜里,她仍是辗转反侧,梦魇不断。

霜蕊守夜。

见雪竹睡着睡着被褥都掀了开,忙起身给她掖好被角。